覃祥官故乡的风雪夜

地处鄂西长阳境内的榔坪镇，是我的老家。

“中国农村合作医疗发源地”，那是我们榔坪最令人敬重的金字招牌。

54年前，出生深山的覃祥官辞去公社卫生所医生职务，回家担任“赤脚医生”。当年盛夏，乐园公社杜家村卫生室挂牌。农民每人每年交1元合作医疗费，村里再从集体公益金中人平提取5角钱作为合作医疗基金。农民每次看病只交5分钱挂号费，吃药不要钱。同时，以土医、土药、土药房和自种、自采、自制、自用为特点，广种药草，做到“有病早治、无病早防”，深受山民拥戴。作为“中国农村合作医疗之父”，覃祥官受到毛泽东主席多次亲切接见，连任两届全国人大代表，并当上湖北省卫生厅副厅长。然而，正在前程似锦之际，他毅然辞官回乡，继续为村民抓药治病，直至终老。

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泛滥肆虐各地。在覃祥官故乡，也在打一场阻击疫情的保卫战。

在家乡的这场阻击战中，有一位奋不顾身冲在最前线的白衣天使，乡亲们都亲切地称她为“背姐”。

“背姐”名叫王宋珍，是榔坪镇中心卫生院的医生，今年36岁。她的老家就在榔坪镇八角庙村。2005年，她从湖北开放职业学院毕业之后，至今已在深山里从医15个春秋。身边的人包括亲友、同事、患者及其家属，提及“背姐”，都称赞她朴实耿直，善良厚道，是个好医生。

榔坪镇中心医院规模不大，但87名医护人员的责任不小。守护4万余百姓的安康，是他们的神圣使命。突如其来的疫情发生后，他们需要24小时值守，检测外来人员的体温。需要穿梭在大山深处，给密切接触人员运送隔离物资。更是需要24小时待命，密切关注发烧的疑似病人。

这是一个风雪交加之夜。

2月2日晚，榔坪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医院接到紧急电话，梓榔坪村二组杨某、秦某夫妇咳嗽发烧，急需住院治疗。村里没有交通工具，请求镇医院派救护车将这对夫妇接到镇医院诊治。病人居住地与秭归接壤，地势偏远，海拔最高超过2000米。

医院闻讯，火速派车派人前去救援。“背姐”王宋珍、护士覃姗姗和司机陈相奉命赶往梓榔坪村二组救援。

夜色里，风雪中，救护车在盘山公路上艰难行进。当救护车行驶至马坪村七组的野猪包路段时，遭遇冰雪阻隔。狭窄陡峭的山路，带着防护链条的救护车打滑，轮胎直冒火星，差点滑下悬崖。

高烧病人等着急救，车子遭遇冰雪阻拦。王宋珍心急如焚。怎么办？王宋珍与护士覃姗姗跳下车，两人尝试推着车子前行。然而，无奈两人身单体薄，使尽全身力气也推不动车。

危急时刻，听到喇叭声的农民崔邦兴和妻子秦枚带着铁铲、绳子赶来，协助固定救护车，铲除积雪冰块。梓榔坪村二组组长刘真虎闻讯，当即联系邻近村民徐中平，请他叫上几个乡亲火速赶到野猪包驰援救护车。然后，他不顾风吹雪打，骑上摩托车前往村界迎候。晚上约9时许，徐中平和村民周维东、苏林祥、苟天五等人驾着四驱皮卡车，带着钢丝绳等赶到野猪包，与崔邦兴夫妇一起铲除公路上积雪冰凌，为救护车系上钢丝绳，并将救护车拖到海拔1500多米的倒栽坑，将杨某抬上了救护车。

此时，气温更加寒冷。野猪包坡长，路陡，弯急，路上的冰雪结成“牛皮凌”。如果原路返回，非常危险。于是，救护车绕道弯牛坪返回。往返70余公里的路程，平时仅需个把小时，此次往返竟费时将近5个钟头。

接到两位病人已是午夜。到达榔坪镇中心医院，发热门诊没有电梯。此时，患严重风湿、高烧39.5度的杨某极度虚弱，已经迈不开双腿。身高不足1.6米的王宋珍二话不说，蹲下身子将55公斤的杨某背到二楼登记。接着，将他背到一楼放射科检查。然后，再次将他背到二楼病房。三次上下楼，66级台阶，累得王宋珍喘不气来。杨某事后说：“王医生背着我上下楼，脸上的那个汗水直往下滴。”杨某的妻子也是感动不已。她说，“我们得了这种病，很多人怕传染，都不敢接近我们。王医生没有嫌弃他，把他从楼上背到楼下。每上一歩台阶，她都要使很大的力气才蹬得上去。”

安顿好杨某，王宋珍又引导杨某妻子登记、拍片，检查，一直忙到次日凌晨2点钟。

事后，有人担心地问王医生，“如果你感染了怎么办？”她说：“当时情况危急，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我们都怕感染都怕死，那这些病人怎么办？我们不去管谁管？如果换作其他同事，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背上去。”

“背姐”事迹的传播，源于众多被感动者。当天深夜，榔坪镇人大主席陈红丽将“背姐”的事迹编写一则信息发到县防控群（微信群）。联系梓榔坪村的县人大常委会党组书记、主任田大甲见到此信息，立即询问患者杨某家庭成员状况、全村返乡人员摸排登记情况，对附近村民做好防护、阻断传染源做出安排。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杜强当即电请陈红丽迅速组织材料。县驻村扶贫干部付江南奉命调查、撰稿，于次日将上报材料县里。后经过三峡日报、三峡商报、三峡电视台、湖北卫视、楚天都市报、人民网、央视等媒体密集报道道，“背姐”的事迹最终由榔坪走向宜昌、武汉乃至北京。

榔坪这场阻击战打得很漂亮。截止3月1日24时，全镇4万余人中无一确诊病例。

“背姐”和覃姗姗因在抗疫之中表现优异，党组织于2月12日批准她俩“火线入党”。王宋珍还将组织上慰问她的3000元，悄悄交了特殊党费。

3月2日，我们数次通过电话、微信采访了“背姐”王宋珍。谈及她的从医之路，她特别谈到令她敬仰的覃祥官医生。她说她的家距覃老的家很近，从小是听着老人终生为民治病的故事长大的。她说，“老前辈那种敢想敢干，一心为人民谋福祉的精神，是我的座右铭，也是我的人生目标和精神追求”。她再三表示，她要像覃老那样，做一名好医师，为百姓解除疾苦，战胜病魔，让他们生活在健康快乐之中。

提及那个风雪之夜晚，“背姐”依然感慨不已。她说医院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她只是尽了一个医生的职责。她尤其念念不忘那几位自发参战的善良农民。她说，不是他们的慷慨相助，那个晚上不知是个什么结局。

特殊战场，也是考场。“背姐”在施救患者之中，深切地感受到了百姓的力量与温暖。她说，这让她终生难忘。

作者 | 向姜雪

原标题：《覃祥官故乡的风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