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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8日,我带孩子们回家过年,这是离开广州时的留影。妈妈一直用各种美食和年前的各种准备引诱我,开心得像个孩子,目的只有一个:盼着我和弟弟带孩子们早一天回家过年。本组图除特别注明外均为 姚华松 图
1月19日,我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湖北省黄冈市浠水县凤形地村三组。我生于斯、长于斯,这里有我熟悉的人、熟悉的物、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故事,与一辈子无法忘却的记忆。
1月19日,我家打糍粑。具体的方法是将糯米蒸熟,放进石臼里,三个成年人各持一根棍子配合着打。越往后,打的速度越快,直至糯米成粘稠状,然后取出来,按成一个大圆饼。
1月19日,我家的火屋。这里是我家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有人看电视,有人玩手机,有人烤红薯,有人烘袜子,有人聊天。湖北冬天的早上寒气逼人,所以在山区农村,基本上每户家庭都有专门的火屋,用来生炉取暖,亦可偶尔在这里炒个小菜、炖个汤、烤个红薯或烘干衣服。
1月22日,雨过天晴。我召集村里喜欢画画的小朋友,搬小板凳到村寨正对面的田埂上,对着村寨现场作画。每个孩子观察事物的视角与逻辑不一样,有的关注房子的整体格局,新、旧、高、矮;有的更聚焦细节,如小轿车、东风卡车、烟囱、大黄狗、水牛、大槐树、窗户上的“福”字、端着饭碗四处串门的女人、村口抽烟聊天的男人等。我还建议孩子们再画一幅他们心目中理想的家乡,然后把两张画进行对比。
1月24日,除夕夜,爸爸召集家族的孩子们,给他们发压岁钱。孩子们很开心,爸爸也是,这就是所谓的天伦之乐吧。一份压岁钱,寄托了爷爷对孙子、孙女们新一年的美好祝愿。
1月25日,正月初一,我和孩子们响应号召:不出门、不串门、不拜年。心平气和,努力学习。这个假期,我重点给家族的两个孩子辅导作文,他们俩一个初三,一个高一。作为在乡村出生和长大的孩子,我希望他们写出来的作文有乡土气息,更接近乡村发展实际,更加关注他们的日常生活和农村真实的样子。
1月28日,红叔上山捡柴,这是他捡拾十分钟的劳动成果。现如今,很多人都不种田了,而是选择外出务工。山荒芜了,到处都是柴,随便捡。不像我小时候,孩子们可以为了捡一根棍子而大打出手。那时人人都在家,捡柴、生火、做饭是孩子们放学后的必修课。
1月30日,我在院落辅导侄子作业,妈妈竟然给我拿来几本相册,慢慢地回忆,一晃近20年了。那时的我很青涩,爸爸也很年轻。如今我过了42,爸爸也71了。
1月30日,晚上8点不到,妈妈已经睡着了。每天要做十个人的饭菜,还要做各种家务,真不是容易的事。毫无疑问,妈妈和爸爸是过年期间最辛苦的人。我的心情挺纠结的,希望疫情早一点过去,我们早一点离家上班,妈妈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2月2日,我和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去寻“软芡”(浠水方言),是一种可以食用的植物,用于做粑吃,味道微甜,很香。带孩子们出出汗,一起找寻乡村的“宝贝”,是“乡愁”的一部分。
2月4日,妈妈做了“软芡粑”(浠水方言),具体做法是去野外摘来可食用的植物“软芡”,将其打碎后与面粉和在一起,烙熟即可。我认为,这应列入浠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2月8日,元宵节,妈妈做了做我最爱吃的一道菜——“鸭蛋馊”(浠水方言),具体做法是把糯米洗净蒸熟,里面包裹黑芝麻,加红糖,然后放入开水中煮至漂浮起来。我忍不住一口气吃了五个。
2月11日,妈妈做了“花粑”(浠水方言),具体做法是将洗净的细米和黑芝麻混和,切成三角状,然后用蒸笼蒸熟。
2月13日,妈妈带着孩子们喂鸡。孩子们好奇地问,为何鸡妈妈陪鸡宝宝们,鸡爸爸去哪里了?当奶奶丢给鸡一个大块的粑,只见母鸡用嘴巴啄一下弄碎,自己不吃,原来她是担心大块噎到她的孩子们,于是弄成小块再给它们吃。
2月14日,我爸教大侄子劈柴。往年的今天,家里只有两口人,今年有十口人,每天灶里烧火、火屋生火,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柴火。劈柴是一个力气活,更是一个技巧活,得看准,对准木头的中分线,下猛力劈下去。侄子足足学习了两个小时,才做到游刃有余。
2月15日,村里的武汉理工大学老师春哥正在给腰椎疾病患者进行腰部牵引。春哥每天义务给村里五个腰疼的人做专业的按摩与理疗。身为体育老师,他经常要处理学生的腰肩损伤等问题,经验很丰富。这当然不难理解,很多人在这个春节睡(躺)多了,腰都睡疼了。
2月16日,念幼儿园中班的小侄子画的画,以他自己的方式为抗疫做贡献。画面里的人是他的爷爷,背着喷雾器打消毒液。画面里的病毒正在痛苦地挣扎与熬叫,画面上方,不远处的蓝天、白云和太阳,昭示着这场战役就要胜利了。
2月17日,我和二婶聊了两个小时,别看她没有念过书、上过学,但她对农村环境的认识一点都不比我差。当听说这个病毒的爆发与吃蝙蝠有关(编注:病毒爆发的源头还未明确),她说她想不通,为何现在的人喜欢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讲她小时候也会抓这些东西,但只是抓来玩,玩一下就放了,不会伤害它们。还在娘家的时候,去田里、地里、山上割柴和插秧,经常碰到斑鸠、乌龟、螃蟹、鳝鱼、蛇、水蛭。她说她很小时候就听过一句话,“人善心不善,死了变黄鳝”。
2月18日,村里的大学生阿点在网上看到一个经专业医师鉴定,有助于增强抵抗力和清肺润喉的中草药方子,和其他三个年轻人合伙凑钱去村卫生所购买了药材,在他家门口统一熬制,然后把药汤送到每一户家里。2月20日开始,一些村民加入了他们的队伍,量体温、站岗、巡村、喷消毒液、砍柴、烧火、分药、送药,人际关系变得空前团结。迄今为止,全村没有一例确诊或疑似病例。
2月19日,我邀请三位村民上山聊天。一位是目前在深圳打工的小学同学(左一),经济负担很大,他希望疫情早点结束,在家里憋着会让他发疯;一位是村里的老书记(左三),对村里过去70年的大小事情如数家珍,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村史课;一位是76岁的高龄老人(左二),她信佛,每天花一个小时在家里磕头100个,“我祈求菩萨保佑这个病毒不要来我们村。”王又军 图
2月21日,我和两个年轻人一起去看村里建于1966年的水轮泵站,分享我们村的光辉历史。位于我们塆陶家仓的大凹山水轮泵站,功能涵盖发电、加工和灌溉等。那会儿,大凹山水轮泵站名气很大,在我们浠水县几乎无人不晓,方圆十里八里的小孩子都慕名过来玩耍,参观我们团陂区(现在叫“团陂镇”)为数不多的、名副其实的“工业企业”。正因如此,我们塆当时被划归为团陂区的企业管理。我认为,让年轻人了解村落的历史,意义非凡。
2月22日,我组织了三位4到7岁的小朋友开展乡村环境教育活动,即一人拿一把火钳和一个土框,捡拾村落主干道沿路的“公共垃圾”。我们连续工作了三个小时,把包括纸屑、烟头、塑料杯、纸杯、包装盒、瓶瓶罐罐、金属片等垃圾收拣完毕。我们也听到很多议论:“垃圾那么脏,你碰它干嘛”“你们只是今天捡,但垃圾天天有人丢,捡着干嘛呢”。但我们希望用这样的实际行动去唤醒乡亲们的环保意识,养成爱护环境的习惯。
2月23日,年后第一次出村。我去村委办理了“放行条”,特意走了念小学时的路,走的人少了,也就没了路,但那些美好记忆却萦绕心头。那时我会一路滚铁环,到学校附近就把铁环藏起来,放学再取来玩;上树找丫型树枝,取下来做弹弓,打麻雀玩;一路走,一路打陀螺;去放学路上的田角或涧沟里捉螃蟹;书包里有用包书纸折成的qia(浠水方言)和毛草梗做的棍子,一路走,一路挥舞;经过红薯地,会把长的红薯管撇成一节一节,女孩子喜欢戴在耳朵上做耳环。
“隔离”日志|回到黄冈村庄,带孩子们体验乡土
2020-03-09 13:31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媒体
∙ 城市漫步>
责任编辑:沈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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