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接龙⑮|创作过方舱“大白”,她手绘记录抗疫

瞿歌/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

2020-03-27 11:18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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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新冠肺炎疫情下,每个人的悲欢离合,无奈与抗争,都是一份独特的命运体验。
《@武汉——抗疫故事接龙》是澎湃新闻与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联合推出的特别策划,以新闻人物报道接龙的方式,记录正在武汉与疫情搏斗的人们,呈现出相互联系的他们在疫情之中的经历、心情与感悟,以及面对生命考验的自我重建。

从方舱医院回到家后,黎婧仍没放下手中的画笔。每天早上9点到次日凌晨1点,除了吃饭和吃药,她几乎一直坐在电脑前画画。不同于在方舱用的纸笔,黎婧家有专业的插画手绘板,她可以画得更快了,画中的人物也有了色彩。
黎婧回家后在手绘板上画的“大白”们。 本文图片均为受访者供图
从3月1日第一家方舱医院正式休舱开始,武汉各地的方舱医院陆续“关门大吉”。看到4月8日武汉即将解封的消息,黎婧激动得睡不着觉,希望的曙光终于就在眼前。回想起那段最艰难的日子,在方舱医院待的13天里,是画画陪她走了过来。
确诊为新冠肺炎轻症患者后,2月13日,黎婧被送往位于武汉体育中心的方舱医院集中隔离。入舱头几天,由于心情低落和条件限制,她一直没有洗头洗澡。
隔离第五天,武汉终于放晴,阳光驱散了之前多云天和雨雪天带来的阴郁。看着体育馆外初升的太阳,黎婧心情轻快起来。一大早得知家人检测并未感染,并且还得到社区工作人员的帮助后,她心中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那天,她洗头后来到体育馆外的小广场透气。“当时我站在外面,闻着头发的清香,然后晒着阳光,我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突然就好想画画。”她说道。第一张漫画是她自己戴着口罩晒太阳。入舱13天,她一共创作了40张记录方舱生活的漫画。
“方舱里的医护人员就像大白一样温暖”
在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里,有300余名和黎婧一样的轻症患者,负责照顾他们的是安徽和贵州等地的援鄂医护人员。
和白衣天使们朝夕相处间,黎婧渐渐发现这群可爱的人可亲可敬。
初来方舱,很多患者都因为担心病情,情绪非常不好。病人每天坐在病床上保持沉闷,既不利于身体康复,也容易出现心理问题,医护们决定打破舱内的低气压,一有空就来到病区活跃气氛。“我们来一起跳跳舞啊”、“一起来唱一下歌呀”、“大家嗨起来,越开心越健康”...... 这些早已成为他们的口头禅。
护士胡慧文经常来病区巡床,询问大家的病情、生活和需求,还很热心地和大家聊天,很快她就和黎婧熟了起来。
有一次她告诉黎婧,自己只有80多斤。黎婧听到后很惊讶,因为她穿上防护服后,看起来胖胖的,像有200斤的样子。“他们每天穿着笨重的防护服跑来跑去,给我们检测、拿药、送饭,还要带我们一起蹦蹦跳跳,照顾我们的心情,真的是很辛苦。”她说道。
黎婧和安徽医疗队的护士胡慧文的合照。
2月18日下午,胡慧文带大家做体操时,反复做了一个小燕子飞的动作,青春活力的样子逗乐了很多病人。看到活泼可爱的小护士,黎婧脑海里浮现的是《超能陆战队》电影里的人物“大白”。她觉得胡慧文就是方舱里的“大白”,给人很温暖、治愈的感觉,她忍不住把这只可爱的“大白”画了下来。视频和漫画的混剪上传到网上后,“方舱大白”这个词迅速流传。
黎婧在方舱里手绘“大白”。
黎婧漫画里的主角很多,有不厌其烦给病人解释CT片子的医生,有每天给自己检查血氧、叮嘱要按时喝药的护士,有背着一大罐消毒液辛苦的消杀小哥,还有和她惺惺相惜的病友们……身边的每个人都为她提供了最鲜活、最真实的素材。
黎婧隔壁的三号床住着一位60岁的阿姨,黎婧常常和她聊天。阿姨刚进方舱医院时病情比较重,又有糖尿病,她总和护士说自己胸闷、喘不过气来,想转到医院去。护士来安慰她多次,说因为血氧和体温都属于轻症表现,进了医院也许会适得其反。
管床医生刘保华偶然间从护士那儿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找到这位阿姨,给她分析病情和解除心理障碍。他说,“我知道您呼吸不畅,我来教您做一套呼吸操,可以帮助您的恢复。”看到阿姨跟着刘医生认真学做呼吸操,心情也逐渐舒畅,黎婧当时特别感动,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刘医生并不是她们病区固定的管床医生,之前也从没来过,他这样心细地照顾病人的情绪,让黎婧心头一热,其实这也是方舱里每一位医护人员的真实写照。黎婧说,“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却团结一心想着怎么为病人好,陪我们适应在方舱的生活。”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武汉正能量的一面”
作为一名兼职插画师,黎婧选择用漫画来记录这段难忘的经历,她把主题归结为三个词,“记录、感恩、加油”。
在方舱医院的日子里,画画不仅仅是黎婧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更被她寄予了情感和希望。因为她想让更多人看到她的漫画,看到这些认真负责又可爱的一线工作人员,看到有这么多无私的人在守卫着武汉。
在方舱有规律的生活,黎婧很用心地去记录。每天按时吃饭、喝药,早上和下午有医生检查和广播体操,定期去拍CT、做核酸检测等等,几乎生活中的大小事都被她收入画中。在医护人员的悉心照料和病友们的相互鼓励下,黎婧的心情、病情都在逐渐好转。
每天起床后,黎婧就开始仔细观察身边的医护人员,先拍视频后画画,晚上再发一条抖音总结,这些已经成为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条小视频都是黎婧精心制作的,她选取最精彩的片断,插入自己的漫画,配以活泼生动的音乐。所以大家看到的是一个温馨而欢快的方舱,以及方舱里可爱的“大白”和病患们。
2月20日,黎婧抖音粉丝破1万,不到两天的时间又突破10万。看到大家都喜欢方舱“大白”们,黎婧打心底里欢喜。每天都有很多人等着她新鲜的漫画出炉,不仅网友点赞转发,还有很多媒体也关注到她的漫画,帮忙进行二次传播。黎婧变成了一个方舱“小网红”。
黎婧的抖音小视频作品。
方舱“大白”的漫画,也打破了很多人对于这次疫情、对于武汉的一种很沉闷、很恐怖的刻板印象。
在评论区,有的网友惊叹,“哇,原来方舱里面的生活是这样子,挺欢乐的呀。”有的网友感慨,“医护人员和患者怎么关系都这么好,怎么都这么可爱呀?”还有网友发现亮点,“感觉医护人员都多才多艺、能歌善舞,看来没点才艺还不敢进去呢!”
有网友纷纷给黎婧留言,“谢谢你传递这种很欢乐的东西,把最真实的一面,最平凡的人,和这些背后的英雄呈现给我们看,向你们致敬。”虽然是很平常的言语,但是黎婧很受鼓舞。
画画给黎婧和看画的人之间搭起一座桥。她说,“我画这些漫画传递了正能量,很多网友或是媒体都很关注,他们积极的反馈其实也给我无比的感动,和让我坚持画下去的能量。”
除了网友们的关心和鼓励,黎婧还受到了医护人员“特别关照”。
隔离的第八天,本病区的男护士赵宏伟突然拿了一沓白纸找到黎婧,她当时觉得十分意外,因为之前用的是外卖送来的条形本。她又惊又喜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呀?”赵宏伟说,“我看到你在本子上画画,感觉你应该需要这个。”
当天晚上抖音里,她写了一句话,“感谢护士小哥哥给我拿来了白纸,今天画的有感觉多了!” 
“尽量把每一个医护团队画下来”
黎婧画的漫画人物受到很多人喜欢,包括人物本人。好几个医生和护士用手机拍下她画的手稿,直接换成微信头像。她觉得,“平时受到他们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能让他们也很开心,我觉得值了。”
画画是她表达感恩的一种方式,也是给自己加油的方法,专注于生活中的美好事物,让心情保持愉悦。她在朋友圈里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武汉滴武汉伢,加油!”她还有一个宏大的愿望,就是尽可能多的画下去。
临近出舱时,黎婧才知道方舱里还有来自贵州的医护团队。她当时想去拍拍他们,回来后再画成漫画。第一次往他们病区走时,她看到四个当班的贵州医护人员围着一名女患者。那位女患者似乎在抱怨,基本上是反反复复说几件事,医护们就一直在旁边开导她。
黎婧就走开了,想过一会儿再去看看。过了好久,她以为结束了,结果发现他们还在那里。看到医护们不厌其烦地和女患者沟通,她当时很感动,又默默走开。过去几次后,他们终于谈完了,黎婧这才和贵州的医护人员们沟通上,她笑称自己是“三顾茅庐”。
2月25日是出舱的日子,下午2点,黎婧在舱外的小广场和央视新闻一起做出舱直播。正直播时,她看到之前病区的护士徐荣站在出口。此时她已经下班了,脱下大白服装,穿着自己的红色冲锋衣,她说,“我知道你们今天要走,所以我在这边等着送一下你们,等会儿你们出来的时候,想每个人都想抱一下。”黎婧忍不住红了眼圈。
黎婧在方舱医院接受央视采访。
顺利出舱后,她先来到武汉软件工程职院的隔离点,两次核酸检测呈阴性和一次CT显示肺部情况良好后,她回到家中继续自我隔离。
创作的素材并未因此中断。刚开始在隔离点时她站在门口拍一些视频当做收集素材,后来基本上全靠网友和媒体朋友们的帮助。回家后,黎婧的邮箱几乎每天都是爆满的,有很多热心的网友发来素材,大多是他们身边的医护人员或志愿者的素材。其实黎婧知道,她不可能把每一个人都画下来,“但是我会尽量把每一个医护团队都画到,”她说道。
在网友们的鼓励下,黎婧决定出一本画册,把这些温暖、支持武汉的人们全部记录下来。之前她已经画过很多方舱大白,以及环卫工人、社工人员、志愿者,接下来她还想画其他医护团队和消防人员、建设火神山和雷神山的工人等等。
黎婧现在每天早上八点钟起床,吃完早餐一直画到晚上将近10点,然后编辑小视频发出去。除了画画,她还要忙漫画出版的事情。因为已经和出版社交流过,她需要写很多文稿,还要给漫画配上文案,所以每晚加班加点到凌晨1点是常态。
虽然每天的时间都很紧张,但陆陆续续间,黎婧也给大家带来了更多的作品:在汉口火车站进行消杀的蓝天救援队,不远千里来到武汉的东北医疗团队,依依不舍离开的陕西国家医学救援队......
手绘蓝天救援队在汉口火车站进行消杀。
到3月25日,黎婧已经画了156张画稿,她说,“我会一直画下去,把更多的爱,继续传递。”
(指导老师: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教师 周婷婷;澎湃新闻记者 彭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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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彭玮
校对:张亮亮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方舱医院,插画师,手绘,医护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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