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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港七区煤炭码头的今昔(作者:马忠倍)
原创 马忠倍 上海老底子

马忠倍
我1968年进上海港务局工作,退休后来到了曾经做过装卸工的原上港七区的码头,这里曾经是上海港最大的煤炭装卸码头,在经历了一轮搬迁改造后,昔日的“煤炭码头”变身为了美丽的滨江公园。
站在滨江亲水平台上,身处绿树成荫中,感受着浦江清风袭来,而就在这份惬意中,老码头上原有的45吨系缆桩、高架转运仓、带斗门座起重机轨道、高架皮带机廊道、木桩、高架运煤廊道、铁锚、抓斗等等这些遗迹依旧躺在那里,静静地诉说着它过去的辉煌——当年是个的煤老大。








开启了我“炼狱”式的磨练
故地重游,竭力想分辨出哪里是更衣室、哪里是放煤锹的地方,哪里是浴室、哪里是报到那天的办公大楼,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年做装卸工的日日夜夜。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还没有学完所有初中课程就毕业了,被分配到那时的名字叫做上海港务局第七装卸作业区(简称上港七区)当了一名码头工人。那天我拿着报到通知单来到该区才知道该码头主要煤炭装卸。80年代起作业区逐渐用其所在地就近地名或专业为名,命名为装卸公司。1986年上港七区改名为上海港煤炭装卸公司。(本文沿用简称上港七区)。
上港七区地处浦东塘桥99号,要乘塘董线轮渡。塘董线轮渡是上海市黄浦江上的一条对江轮渡航线。航线西起黄浦区外马路737号董家渡轮渡站乘轮渡,摆渡过黄浦江到浦东塘桥路1号塘桥轮渡站。
报到那天,虽然有公交车可乘,但要换11路无轨电车、还要坐摆渡船,又不清楚路上需花多少时间,便步行去。那天清晨6点多我从居住的大吉路出发,走过林荫路、黄家厥路右转弯沿中华路一直走到董家渡路,再从董家渡路右转弯后一直走到董家渡路轮渡站,花了近40分钟。那时轮渡10分钟一班,赶上了7点钟的轮渡船。



学习班结束后通知上早班,上午6点到下午2点,5点45分在班组集中参加工前会分配工作。为保证不迟到,赶上5点30分轮渡,那天清晨4点45分从家出发走到轮渡站,摆渡过江到单位时间正好。就这样,为省下每月6元钱公交月票钱,每个春夏秋冬的早班、中班、夜班上下班都急速步行。
我第一次干装卸活,是抄煤炭,即从煤炭船的二层仓把煤炭抄向中央仓,便于抓斗抓取。我第一次带着安全帽,穿着工作服,手拿长柄铁抄,跟着师傅们登上万吨煤轮,然后从煤轮的猫洞里一手拿铁抄,一手抓栏杆一步一步爬下漆黑的煤仓,一抄一抄把煤炭抄在中央舱里。抄的相当吃力费劲。这对老工人们来说很“雅”的活,可我却干得全身湿透。
此后每天头戴安全帽,手拿长煤楸面向煤炭在黄浦江边。在中华南栈码头、中华中栈码头、中华北栈码头、张家浜码头老白渡码头干活,每个码头都有我做过装卸工各种活的记忆。如当关手、放漏斗、看河口、抄网兜等等。
在中华南栈码头当过关手
中华南栈码头位于黄浦江东岸。北起外轮航次修理厂,南至南浦路。岸线长约440米。是上港七区煤炭装卸码头之一。
当时码头上没有起重机。停着一艘叫做“港雷号”的减载船,万吨散装煤炭船靠在“港雷号”的减载船边上,通过操纵“港雷号”减载船上的起重机“俗称吊杆”,把煤炭从船上卸下来。一个舱口有两根吊杆。船靠岸后,把“港雷号”上的一根吊杆对准万吨散装煤炭船舱,一根吊杆对准“港雷号”上的漏斗。两个吊杆有两个操纵台,通过操纵台用钢丝连接吊杆接上抓斗把煤炭抓到漏斗里。一个操纵台左手是把柄控制上下,右手是可转动的蒸汽开关控制速度。吊杆对准船舱的是主关手,吊杆对准漏斗的是副关手。两个关手需密切配合才能使抓斗“快、准、狠”的把煤炭从船舱抓起来放进码头边上的漏斗里。快是抓斗从船舱到漏斗,从漏斗到船舱来回要快;准是抓斗进舱时要看着舱边指挥手的手势对准煤炭多的地方放下去,抓斗出舱时要对准漏斗放煤炭,放时不能让煤炭洒出漏斗;狠是抓斗抓煤炭时要抓的满。要做到“快准狠”,左手握柄上下不停,右手捏开关旋转来回不停,双眼看着抓斗、漏斗、指挥手目不转睛。那天上夜班(22:00——6:00),根据组长分工让我担任关手,凌晨3-4点钟是最困得时候,眼皮会不自觉的搭下来,但作为开关手必须瞪大眼睛,紧盯着抓斗、漏斗、指挥手,不能有一丝松懈。8小时下来,双手酸疼脚发麻。双脚夏天被高温蒸气的蒸熏,冬天被西北方吹得刺骨。

南栈滨江绿地北临船坞滨江绿地,南接南浦大桥,与浦西的陆家浜路渡口隔江相望。绿地融合教育、探索、运动、休闲、观景等各种功能。利用现状保留的30米宽高桩码头,改造为直立式防汛墙,形成层层递进的退台式地形,避免阻挡观景视线,方便游客获得亲水体验。漫步于乌柏、银杏和江凖形成的彩叶乔木林带中,感受休闲观景,沁人心肺的宜人空间。






中华中栈码头位于黄浦江东岸。北起塘桥路轮站,南至外轮航次修理厂。岸线长约270米。是上港七区煤炭装卸码头之一。
那天上早班分配我放漏斗。万吨煤炭船要通过抓斗和网络把煤炭放进漏斗里。放漏斗就是带着安全帽站在漏斗旁,手握控制漏斗开门的方向盘,随时配合抓斗抓满煤炭放在漏斗里后及时打开,让煤炭均匀的放在皮带机上流向堆场。门开的大煤炭会重重压在皮带机上形成死机,门开的小煤炭来不及流出等等都会影响装卸效率,这就要求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控制口门大小。一工班下来双臂酸的抬不起来,穿衣都困难。更难受的是每次抓斗一放斗门一开,黑黑的煤炭灰肆无忌惮扑面而来,我怕煤灰吸进肺里鼻子屏住呼吸,待放完了再吸口气,就这样鼻子随着斗门一开一闭一屏一吸。下班后脸上鼻孔嘴里耳朵里全是煤炭灰。

中栈滨江绿地原址为"“中华中栈码头”,位于黄浦江东岸(塘桥路轮渡站——外轮航次修理厂)区段,北与北栈绿地隔塘桥轮渡站相连,南接船坞滨江绿地。是东岸塘桥地块的滨江“城市全景阳台”,展现了浦江煤炭工业文化记忆。呈现了南看南浦大桥,北观陆家嘴城市天际线,中览董家渡百年建筑风貌的公共空间格局。与北栈、船坞绿地互融共生,形成集聚休闲观光、活动健身、康体养生的市民活动“滨江大阳台”,成为展现浦江两岸景色和文化展示平台。




南看南浦大桥


中览董家渡百年老仓库风貌

中华北栈码头位于黄浦江东岸。北起张家浜,南至塘桥路轮站。岸线长约245米。是上港七区煤炭装卸专业码头之一。
在那里我看过河口。煤炭要装卸,每天都有500吨左右的小船靠在河边等装煤,煤炭随着皮带机流向小船。这活看似轻松,其实也一点不轻松,如不注意就会发生沉船事故,造成煤炭落江,人员伤亡。每次班前会,操着浓重苏北口音年约50多岁的老组长再三强调:看河口的要穿好救生衣,来回走动要看好脚下,不能麻痹大意。我穿好救生衣站在码头边注意装煤情况,及时叫停装煤,帮助装满的小船解缆移档,再接过空船的缆绳系缆停靠开始装煤。夏天在如火的骄阳下面站着,8个小时晒下来,面孔晒得通红通红,人汗流如雨;冬天寒冷交加,站在江边从晚上10点站到早上6点,凌厉的西北风吹在身上冻得嗖嗖直发抖。







北栈滨江绿地北起张家浜,南至塘桥轮渡站。眼前呈现出滨水绿化空间的现代城市滨水开放空间。有生态休闲、滨水游赏、文化展示的景观,还有滨江漫步道、步行道、自行车道等慢行交通道。人们能在此体验散步、漫跑、骑行等一些列休闭活动、健康运动和快乐运动。海事塔经过重新修缮,保留了海事的功能。这是一个生态休闲,滨水游赏的好地方。
在这颇具野趣的滨江,遥望浦江两岸现代建筑令人心旷神怡。
在张家浜老白渡码头抄网络
张家浜老白渡码头位于黄浦江中游东岸。北起上棉二十七厂,南至张家浜。岸线长约680米。是上港七区煤炭专业码头之一。
抄网络——抓斗在船舱中央难以再抓取煤炭时,就需要靠人力把煤炭抄到网络里吊运出舱。抄网络时一只网络2个人,共6个网络,抄满后轮流一络一络往上吊。面对6个网络轮流我根本跟不上,可又不能停下来,只好和一起进港的同学俩人合力抄,速度很慢。别人抄满可以休息一下,我的网络轮不到喘气,刚抄满空网络就挂在眼前了。忘不了上世纪70年代末,上海市煤炭吞吐量年缺口达几百万吨,为保证上海市用煤需要,只要万吨煤炭船靠码头,经常会组织抢船期快速卸煤的大会战,把这称为“放卫星”。万吨煤炭船船舱中间用抓斗抓开一个大坑,能铺下四个人就下舱抄网络,用头号的大铁锹一锹一锹的把煤炭抄进网络,用船上的吊杆吊进码头边的漏斗里。头顶上网络飞舞,脚底下煤尘飞扬,直到把舱底煤炭全部抄完扫干净才能爬上舱口。当时有句顺口溜“一把煤楸抄到底,舱底朝天可爬梯”。出舱时除了牙齿是白的其他地方都是黑的,这种工作强度之大、工作环境之差,不亲临现场,你将永远不能体会到。

老白渡滨江绿地于2012年底建成,2013年初正式对外开放。
老白渡滨江绿地由原上海港最大的煤炭装卸专业企业上海港煤炭装卸公司的老白渡码头和上海第二十七棉纺厂的江边地域改建而成。北至张杨路,南至塘桥新路,岸线长1018米。老白渡码头原分为老白渡码头与张家浜码头。解放后,由上海港务局接管经营,统称老白渡码头。1987年,老白渡码头经改造成为拥有五个泊位,其中二个为万吨级卸船泊位的,年吞吐量近2000万吨的当时上海港最大的专业煤炭装卸码头。
建成的老白渡滨江绿地保留了系缆桩、高架运煤廊道、煤仓、链斗式连续卸船机及带斗门座起重机轨道及部分原上海第二十七棉纺厂烟囱等实物;重塑了木桩矩阵、煤斗、铁锚、钢桥、运煤传送带、抓斗花坛等抽象、具象实体;利用基地废旧材料再造了坐凳、花箱、广场等设施。这些码头遗迹和工业文化元素的保留和重塑,使人自然地与历史进行着交流与互动,展示着历史文脉的延续。
曾经的老白渡煤炭码头,如今变成休闲、健身、观光的滨江绿地。















张家浜入口曾经做过“黑居”
脑海中有趣的的印象还有,夏天每逢早班下午2时下班去浴室的情景。我们的更衣室在中华中栈码头,浴室在中华北栈码头,下班后要去浴室洗澡必然要穿过塘桥的马路。为尽早回家赶上轮渡,洗完澡后不在来回奔走,就脱下黑臭的工作服,上身赤膊下穿短裤脚穿拖鞋,手拿干净的衣服和洗澡用具,低头一路小跑直奔浴室。那时脸是黑黑的,身上还会散发出汗臭。住在塘桥渡口的居民看见我们出来,就会说“一帮黑鬼”,上海闲话读作“一帮黑居”出来了;如正巧碰上从轮渡上下来的乘客,也会指指点点避而远之。等洗完澡出来就判若两人了,我们可以昂首挺胸,有说有笑的乘上轮渡了。





站在码头亲水平台上,抚摸着昔日的带缆桩,不禁自言自语,我又见到你了。
自从退休家中待,
时刻把码头挂心怀。
眼睛一眨已七载,
我老马探亲又重来。
看码头,煤不在,
绿荫大道两边排。
景观灯,真气派,
五彩缤纷千百态,
浦江夜景映光彩!
祖国建设把码头的面貌改,
百姓漫步休闲心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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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吉路的昨天和今天(作者:马忠倍)
原标题:《上港七区煤炭码头的今昔(作者:马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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