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民粹主义观察：西方“脱中”言论抬头，中国如何应对

自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尽管世卫组织为了避免污名化事件，早在1月12日便将造成此次疫情的新型冠状病毒暂时命名为“2019新型冠状病毒（2019-nCoV）”，一些国际知名媒体（CNN、纽约时报、BBC等）和社交网络还是有意无意将“新冠状病毒”称为所谓“武汉病毒”或“中国病毒”。这些媒体报道不仅在用词上直接使用“Chinese Coronavirus”等带有地域指向，还通过使用亚洲人戴口罩的街景图片等明示暗喻的方式，直接引起当地居民对华人社区、中国城、华人餐馆商店等的敏感。这种违背道德和事实的媒体行为在社交媒体上，更进一步发展成一些人的调侃、讽刺、粗鲁、偏见、歧视、仇恨乃至污名化。

随着疫情在国外的大规模急剧蔓延，这种污名化的现象逐渐变成一种被利用的政治手段。特朗普的“中国病毒”言论引发的国际政治风波，并没有因为其停止污名的行为而平息，反而成为了一些国家政党、议员效仿的对象，其中不乏以转嫁国内统治危机，并在选情之际，激发民族主义乃至偏激情绪，煽动民粹主义政治氛围的用心。更有甚者，还有官员及批评人士将炮火指向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指责其与中国政府关系过于密切。

 （一）从文化误解、种族歧视到政治化的“反中”脱钩

“中国人吃狗肉是真的吗？”“为什么中国人要吃蝙蝠？”相信很多在海外的中国同胞们都曾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在互联网时代，各种信息杂糅在一起，使人难辨真假。你说中国人那么多，少数人的行为并不能代表什么，你们不也吃蜗牛吃马肉吗？于是一番关于吃的不同文化理念争论可能就开始了。

“2019新型冠状病毒恐来自于蝙蝠、果子狸。”这一观点让类似“这个病毒是中国人造成的，因为他们什么都吃”之类不负责任的言论充斥在海外社交媒体上。随着这次疫情的影响逐步扩大，西方一些人对疫情的恐慌和愤怒，逐渐在被“带节奏”之下转变为对中国的怨愤和指责，乃至出现种族歧视和暴力犯罪。

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充斥着西方固有的对亚洲人、华人作为异族外来者的歧视传统；也包括一些人对自身生活状况的不满想寻求发泄，比如有些人认为是中国阻碍了自己国家的经济发展而影响到了自己的生计，或者就是认为中国人软弱可欺。当然其中不乏为媒体宣传、政客煽动的推波助澜。

如果这一切只是造成种族主义这样的社会问题，也许我们还有时间慢慢磨合淡化。但如今，全球化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全球民粹主义风波的大考验。一些国家的政党落入被“亲中”和“反中”的立场陷阱，对华的政策取态不仅仅单纯是右翼（鹰派）和左翼（鸽派）的两派之争，也存在于两派内部之间。事实上，即便所谓的“亲中”也并非真正的“亲中”，因为在“反中”的眼里，任何非“反中”的中立乃至公道的立场，均可被视为“亲中”。

那么，我们是否应该害怕这种逆全球化、孤立中国的立场呢？

笔者认为，无需害怕，但须保持平实的理性。

这些年来，随着中国的“和平崛起”和西方的“重重危机”，民族主义、民粹主义、自由主义、保守主义等政治争端不休，不仅未能妥善解决好问题，反而更加剧了地区政治和社会的大分裂。英国脱欧、欧债危机、次贷危机、难民危机、乌克兰危机、地中海危机、“贸易战”、“科技战”等，无不反映了二战以来西方所建立的所谓“自由世界”命运和全球化秩序已经逐渐走向危险边缘。中国作为全球化的重要受益者之一和经济大国，自然在一些国家成为“众矢之的”。

“反华”立场，在过去的许多敏感问题、国际问题的争论中并不鲜见，这一次同样是故技重施。只是这一次的情况已经远不止是一场国际问题的较量那么简单，而是涉及范围更广。历史的、当下的诸多问题讨论汹涌而至，这一切都决定着疫情过后全球化这个“烂摊子”将何去何从。

首先，第一步由病毒冠名引发的辩论开始。

尽管早在2月11日，世界卫生组织就已经为新型冠状病毒疾病正式命名为“COVID-19”，旨在避免对来自疫情严重地区的人民进行任何形式的污名化现象，“狗哨政治”（Dog-whistles）作为一种舆论隐喻的政治惯用手法，仍被广泛运用于污名化、种族主义和“反华”立场之中，为国际舆论进一步走向污名化和阴谋论提供了政治基础。

3月8日，美国国会议员保尔·高撒（Paul Gosar）在其推特中使用乃至至今一直坚持使用所谓“武汉病毒”、“中国病毒”引发了关于“COVID-19”一系列狗哨政治修辞的广泛辩论。直到3月10日上午，有关用词的争论最终落到了总统特朗普身上。特朗普转发了这则称冠状病毒为所谓“中国病毒”的推文，国际影响十分恶劣。

“中国病毒19”一度成为推特话题榜前三名，另外还有“China Lied People Died”伴随的苛责指控。数据来源：http://www.trendinalia.com/twitter-trending-topics/usa/usa-200308.html

第二，将病毒引起的疫情悉数无端归罪于中国。

随着一些国家国内疫情的持续加剧，个人防护用品（PPE）的极度短缺以及大规模流动限制性政策的实施，各行各业经济活动停滞的压力，使得其国内民众对政府应对疫情的犹疑和不力充满抱怨乃至无望。民调的不满意度持续上升，导致这些国家的领导人必须通过“甩锅”来转移危机注意力。

在病毒命名的舆论造势下，一些国家纷纷将矛头再次对准中国，乃至以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等为代表的国际组织也都成了攻击目标。忽视应对未知疫情的客观困难和科学现实，将未能控制疫情爆发的缘由悉数无端归罪于其他主体的处置不力，将疫情源头无端斥责于中国吃蝙蝠、蛇、狗等动物的所谓文化，将PPE标准问题和检测试剂的使用问题套以“made in China”的无端低质量指控[1]。新旧问题真真假假叠加，激发一些不明所以的民众民愤情绪。而美英日印澳等国内政客、官员乃至一些“民间组织”趁势相继高调叫嚣要“向中国索赔”，引起一波亢奋。澳大利亚更是自说自话，声称如果中国政府不答应所谓的“索赔”，那就没收那些中国企业及个人在澳的土地财产作为赔偿[2]。可见这些指控的背后，其实都直指一些政客一贯反华的立场主张，借以推行逆全球化、孤立主义、民族主义，提振其霸权权威的政治逻辑。

第三，通过贸易脱钩、回溯制造业以期获得经济选票。

2008年的金融危机对许多国家的经济打击尚未恢复，疫情带来的全球性经济危机更加雪上加霜。西方一些政客和媒体将医疗物资的全球性短缺问题，无端指责为“对中国制造过度依赖”，再加上其国内经济的通缩困局、高失业率、财政赤字等衰退趋势强烈，长期的经济刺激手段一蹶不振，与中国贸易脱钩、将制造产业回流的呼声在一些西方国家左右两翼政党甚至民间获得一定支持。如果说此前中美贸易摩擦下，各国在考量与中国脱钩的既得经济损失和获益不确定性中还存在许多犹疑，对脱钩前景并不看好，那么此次疫情所暴露出的全球化危机和民粹主义的兴起，可能将促使对脱钩的讨论充满不计后果的情绪化火药，更降低了经济损益评估的非理性成本。

（二）危险的信号：全球化的未来走向将在这场疫情中重新定位

如果在和美国的贸易摩擦中，中国还能在舆论上获得广泛支持，各国政治主流仍以自由贸易作为优势选项，以稳定国际贸易秩序[3]，那么这一次，西方一些国家的执政党能否挺过民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的舆情压力，中国能否通过推动全球抗疫合作的实际行动和外交公关力挽国际形象，将成为决定全球化的未来究竟是走向“逆全球化”还是“增强全球化”的关键因素。某种程度上，这也代表了中国正面临一个划时代的挑战（抑或创历史的机遇），能否重新提振全球化信心，化劣势为转机引领下一轮的全球化治理，成败或将在此一役。

根据2019年年底环球网舆情调查中心的报告显示，在“世界变局之下，哪个(些)国家能够承担“全球治理引领、示范和协调、保障的责任”这一问题上，受访的17国民众中，对美国、德国、英国的认同度较高，分别为28.7%、25.5%、20.5%，中国紧随其后(18%)。其中，中国在新兴经济体的受访者中认可度较高(27.7%)，与排在第一位的美国(29.1%)相差无几。而来自发达国家的民众，则明显认可美国和德国等老牌西方大国来承担这样的责任[4]。由此可见，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所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国内经济增长的压力，更在引领全球经济繁荣发展中被寄予了厚望。而这一切都指向了经济全球化的根本命运。

无论如何，回到关于全球化的议题，国内与国际的民粹主义是一个两相增长的过程，己方之矛互为彼方之剑。种族歧视和保护主义的程度，反映的是部分人群对全球化不同理解的张力，也是全球化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阻碍。在西方一些国家长期的傲慢与偏见刺激下，以“瑞幸乃民族之光，烧资本主义的钱请国人喝咖啡”为代表的民族心理，将会使得全球化合作走不长远。

这一场“脱中”的挣扎与较量是否会最终导致如“英国脱欧”这样的民粹主义占上风，尚未可知。但一些国家的政客和不明真相群众等“反华”势力的叫嚣，确是一个值得警惕和思考的危险信号：中国该如何与各国一起重塑全球化信心？以及中国能否顺应全球化作更进一步开放？

如今，尽管“反华”的声音在一些国家甚嚣尘上，但从另一层面来看，这也是国际政治舆论的一个陷阱。逞一时之气，在归责问题、人权问题上过于缠斗，只是更增加民粹主义的语料话柄而已。更重要的还是要回归科学和做好自己的事。中国对世界人民健康福祉所作出的切实贡献，并不会因谣言而抹灭。“欲加之罪”的言论本身便漏洞百出、不堪一击，那些阴谋论者只会挑起一时意气和少数人的盲目，时间会恢复大众以理性。与此同时，中国能否在全球化必不可少的国际交往中更进一步，以平和博大的心态在世界的多元文化中促进理解和包容，也将决定了未来中国在全球化治理中领导角色的号召力。 

（作者：袁婷予，日内瓦大学法学院，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燕南66优创团队出品，转载请注明作者信息及文章出处。）

参考资料

[1]Countries reject China pandemic product batches. https://www.ft.com/content/f3435779-a706-45c7-a7e2-43efbdd7777b

[2]Australia should 'take back the land' from China as damages, Sky News Australia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tRr4pIineQ

[3] Attempt to isolate China from world trade system ‘will not work’, says IMF’s top Asia official, 12 Oct, 2018. https://www.scmp.com/economy/global-economy/article/2168294/attempt-isolate-china-world-trade-system-will-not-work-says

[4] 环球舆情调查中心报告：世界困局中，“中国之治”受瞩目。2019-12-23，https://world.huanqiu.com/article/9CaKrnKotRR

原标题《全球民粹主义观察：疫情危机或将引爆全球反华“脱中”？》，文章发表时略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