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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读书日 | 打开阅读的可能性

2020-04-23 14:41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复旦人周报复旦人周报

时间的脚步迈过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门槛，向更加高速发展的时代奔去，繁重的要事愈加累积，但一天仍旧只有十二时辰。高密度的生活中，“碎片化”一词有了全新的搭配。

碎片化时间将生活片段串联起来并夹杂其中，劳碌间的喘息，部分人选择将手机阅读作为身心放松的途径，碎片化阅读成为亮眼的快餐新上市，广为接受。这样新颖的阅读模式给空白细碎的时间填上了绚丽的色彩。但也有人提出质疑，碎片化阅读真的能满足我们对于知识的需求吗？

“想想看，划手机的动作多么轻飘随意，一划就过去了，能留下多少印象呢？”晨晨如是说。

编辑 | 张凌怡王欣怡

记者 | 郝翰郑欣美

文 | 郑欣美

| 本文共4785字，预计阅读时间 7 分钟

碎片化带来的五分饱

新生小昕理想中的阅读状态是心无杂念地“沉浸式阅读”，但繁多的代办事项和未完成的作业让她被迫选择了碎片化的阅读模式：“在零散的时间内快速及时地抓取信息，有助于拓阔个人的知识面，再加上极强的信息交互性，多样的思维得以自由快捷地碰撞交流，这是碎片化阅读无可比拟的优势。”

亮丽的优势之下隐含着不容忽视的挑战。小昕很快发现，“碎片化阅读缺乏目的性，带来的快捷很容易促成缺乏深度、理性与批判的思维模式，深入思考和体系整理总是随着指尖向上的机械动作一起划走，内心觉得很愧疚和纠结，心灵没有充实感了。”碎片化阅读反而带来懊恼的空虚感。

讨论近来国内外新闻的文章在网络上层出不穷，阅读了不下十篇的顾言，却在给他人讲解时感觉到了自己语言的无力：“我可以概述出事件大致的框架，但很难完全理解并运用文章中的理论逻辑去做出自己的见解。”顾言意识到，阅读当中遇到一些不理解的理论和现象却选择无视的时候，也是自己背离全面思考的开始。

懊恼的空虚，欲言又止的无助，精神世界的贫瘠感，这些都是散化和浅化的阅读带给受访者们的困扰。不够深入，便无法将知识连接起来嵌入自身的知识体系中。

“我觉得要完全改变是有点困难的，能做到改善也算是一种改变吧。规划好时间，我会尽量提高自己碎片化阅读的质量，多做反馈和思考，努力做到反碎片化阅读。”这是小昕的计划。

芮恩暂且将阅读纸质书比作反碎片化阅读，刷手机比作碎片化阅读，“当然这肯定不是绝对的，静不下心地捧着书读和刷手机找寻有用资料都是以上的反例。我只是想说在现在这样的情况里，少了在学校内外的奔波，稍微多出了一些时间，可以开展纸质阅读，晚上睡前再来一次性地刷手机。东西总是做不完的，要改变心无杂念才能读书的思想负担。在有限的时间内把定好的部分完成，将不理解的部分弄清楚，进行自己的思考。”芮恩最后补了句，“心态和方法都很重要。”

为了对抗碎片化阅读导致的困扰，他们都尝试做出了努力。

反碎片化填补至七分饱

展开反碎片化阅读，有人选择从碎片化阅读入手，从广阔丰富的信息中锁定自己有兴趣的加以深究。他人推荐，网站查询，微信公众号，抖音，豆瓣等都是受访者们在体验碎片化阅读中找寻兴趣不可缺少的途径。

若菲对心理学有着浓厚的兴趣，为此她找到《墨菲定律》一书，每晚回到寝室都会读上一会儿，记下重点，遇到不懂的理论就会上网搜寻，并将理论与现实结合。一天天下来，她在自己喜爱的领域里慢慢深入：“对待生活中一些困难的心态更加平和了，能够正视难题，在人际交往中也能多一些包容理解，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 若菲的心理学笔记

留学生淳笑的碎片化体验更多来自于大自然。在上海看到的大部分树根部都被刷上白色，这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为此，他阅读了植物相关的书籍，选择了《植物改变生活》的通识选修课程，得以在植物科学的领域深入实践和探究。

淳笑还着迷于武侠小说。“初三开始接触金庸先生的小说，之后就对各门派的武功身法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便上网找了相关的拳谱试着练习，还误打误撞找到了罗汉拳、五禽戏，八段锦，太极拳等拳谱，学得最像样的就是八段锦了。”此外，淳笑还喜欢上了《笑傲》中的歌曲《沧海一声笑》，上网找来简谱用二胡以及陶笛演奏，同时也弄出了吉他的伴奏和弦。从文字中得到乐趣，沉浸其中；学到知识，再将其融入生活，用拳法和音乐表达出来。淳笑对此很满意，“我近期开始研究佛教哲学了呢嘿嘿。”

| 淳笑的收藏集和他自己写的吉他伴奏和弦

顾言在高三时经常从老师给的阅读材料里读到熊培云老师的文章，她觉得熊老师表达的关于社会科学的观点很有思想内涵，但因为准备高考并没有深究。“高考后我找了很多相关领域的书籍来阅读，印象深刻的有老师在文中提出的‘条件即逆境’，真是为我提供了理解社会流变的新视角！”

体验了反碎片化阅读，小昕和若菲还做了进一步的实践——阅读笔记。每一次的坚持让她们对下一次的笔记有更全面的规划和更高的要求，“不断地超越自己，回看笔记时还有小小的成就感。”若菲说道。

小昕会将笔记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书中我认为比较好的句子，会划并抄出来（或者电子版导出）；有感而发的笔记会在旁注释。第二部分就是读这本书的整体感想，如作者传达的理念给了我什么启发和感想，这本书使用了什么新颖的写作手法和风格。第三部分简易地对书中的内容做一个思维导图，不过这个我做的不多。”小昕曾经尝试梳理过《1984》中的隐喻和人物关系图，“这样可以加深我对于作品的理解。”

若菲认为，把书从头到尾认真读一遍是必要的，不能囫囵吞枣。“阅读完每个章节后会在章节的第一页画一个思维导图，主要是自己的理解，写读书笔记的时候方便回顾，易于将情节、中心思想等串联起来，这样可以清晰地提炼出更深层的思想内容。结尾会有一个价值升华的部分做点题。”

| 若菲写的思维导图

反碎片化阅读的体验让受访者们从知识到心灵层面都得到了更深的满足，谈到两者的对比，若菲表示碎片化的优点在于更有效地利用零碎时间，扩展知识面，但其弊端就在于很难去深层理解书和作者想表达的意思。“因为时间太碎了，每次可能刚要展开更深的思考时，就会被另一些事情打断，阅读就此中断。而反碎片化的优点在于有一个较连贯的时间去思考和理解，思想上获得的收获也会更丰沛。”

“两者结合是最好的了。”这是若菲、小昕和淳笑一致的结论。淳笑认为，碎片化阅读是了解并开通世界上各种知识的大门，但是反碎片化阅读作为碎片化阅读的进阶版，才是那条真正取得知识的道路。“多面了解，八面玲珑的学习模式最后还是要有一门深入，长时薰修（佛教用语：修养身心），才能造就满满的踏实感。”

那什么才是可以确切看清世界真相的方法？

非碎片化的饱足

非碎片化阅读即碎片化时代赋予深度阅读的另一个说法。以提升学识修养和理论思维、工作能力为目的的深层次阅读形式，听上去好像很难做到。

“在碎片之上我们才会讨论非碎片化，而这样对于阅读时长的偏重强调，有可能会使人忽略更重要的东西。文本自身有其特定的节奏，比如读短篇就不需要空出来整个下午。更完整的时间该交付给更适合的作品——不过这还是相当“碎片化”的思路吧。“伊泽瑞尔这样解释非碎片化阅读。

伊泽瑞尔的非碎片化阅读，首先要把手机调成静音勿扰。“要有一个宽松的心态，最好少看几次表，也不要想着交作业。过去几分钟或几十分钟其实都无所谓，时间的流动就是这次阅读的结局。”

谈到非碎片化的阅读体验，伊泽瑞尔说这就像是一种échappatoire, 对现实生活的逃离：对破碎节奏的拒绝，本身在当下寻求另外的可能性。“非碎片化阅读的意义其实更多地在于，当我们不再向着一个终点线展开阅读时，这场体验的每分每秒都会更加精彩。我们的感官会更敏锐，想象会更开阔，情感也会更充沛。这种优化或许可以用IMAX和普通3D的区别进行类比。”

他对反碎片化阅读和非碎片化阅读做了清晰的剖析。“抛开词缀上的小小区别，这两个词似乎是在不同的层面展开。非碎片化尝试寻求一个与现下的破碎节奏所不同的、更为完整的时间段；反碎片化则更像是在反抗这种节奏所带来的自然结果，也就是那些零零散散不成体系的信息，而要将其主动地凝聚起来。我猜或许可以说，前者有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意味，后者与碎片化的趋势则并不全然冲突；再简单些，也就是抵抗与改良的区别。”

伊泽瑞尔最后指出，与“非碎片化”相比，“反碎片化”则是时代选择，版本之子，大势所趋。与大家的结论相一致，碎片化阅读和反碎片化阅读搭配的形式可能是忙碌生活中的最佳首选。“通过这种方式，人们可以广泛而系统地构建起自己的知识体系，对任何有趣的信息都有所把握，甚至能够有的放矢地深入研究——如果这位读者足够厉害的话。”

阅读的可能性

阅读的可能性是多样的，受访者们都谈到了自己的偏好。

若菲和晨晨更倾向于纸质读书，因为她们觉得将书捧在手里读和用笔在书上圈圈画画，那种仪式感和真实感让她们阅读的记忆更为深刻，也会有一种真正在学习的感觉和冲劲。“买了书让人很心安也很幸福呢，拆封的时候我会用钢笔在封面后第一页左下角标注第一次拆封的年份日期和签名，做个纪念吧，也表示它belongs to me !”晨晨笑着说道。

| 晨晨与书本的故事

小昕和顾言则持中立态度。小昕说：“纸质书籍给我一种厚重感和充实感，阅读体验更好，但就是携带不太方便，电子书籍携带方便，而且做了标记和备注之后是可以导出的，我会把自己的读书笔记都存在一个地方，方便以后查阅。”

顾言表示，电子书比较偏向工具性，了解、保存和整理信息比较方便，也比较实惠和环保；纸质读书更多的是一种体验，纸质的触摸和墨香也令她着迷，“总的来说不管是纸质读书还是电子读书都只是一种形式，做到细细品读，对内容重视，有自己独立的思考见解，就是对作者对自己的尊重，形式只是内容的载体，选择自己喜欢的形式就可以了。”

除了专业书籍与文学名著，顾言也是网络小说的爱好者，“读网络小说最大目的还是放松自己吧。网络小说的类型有很多、人物塑造也多样，阅读的时候没有读专业文献所带来的任务感。穿梭在文字所编织出来的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感觉能够暂时地逃离那个充满挑战、竞争和压力的现实，寻觅到能供自己喘息的方寸。”在其中，她看到了庸常生活中被忽略的动人与美好、经历了自己还未拥有的瞬间：“散发着滚烫馨香的花，有灿烂盛大的世界。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虚构填补了现实的缺口，成为了我人生的一部分。”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若菲高中的语文课老师经常会组织关于经典的读书小组，她表示在大家的讨论中，可以获得每个人的思考角度，整合起来就会得到比较完整的理解，脉络梳理更加清晰。

去年初来复旦时，淳笑经中文系朋友介绍参与了中文系主办的关于鲁迅的文学交流活动。“大家各自的欣赏角度不同，带给我许多新鲜感（我想这样就类似于碎片化阅读）。学长姐们很多时候是结合历史的发展大谈当时局势，以及人吃人的那种局面，让我了解到新中国成立的不易。”之后，淳笑自己饶有兴趣地去寻找有关红军长征的资料，并选择《阿Q正传》作为阅读书目，“因为我觉得鲁迅先生在描绘那种人性丑恶嘴脸的语句入木三分，仿佛能让人透过文字融入他所处的世界里，体验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