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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 国际油价一夜暴“负”，全球经济到底怎么啦？——来看看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董秀成教授怎么说…

2020-04-24 14:2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今年以来，全球金融市场“黑天鹅”频飞，美股10天4次熔断、美联储“零利率”余波未平，全球原油市场“跌跌不休”一波又起。“本周以来，每天都在见证历史。”当地时间4月20日，美国WTI（西德克萨斯轻质中间基原油）原油期货5月结算价暴跌305.97%，收于每桶-37.63美元，这是自1983年石油期货在纽约商品交易所开始交易后，在历史上首次跌至负数。随着国内外众多学者探讨的日益深入，更多关于油价崩盘的疑问也在慢慢浮出水面。

此次国际原油期货为何会跌得这么狠？“负油价”的出现对全球原油市场而言意味着什么？这是不是全球性经济危机的前兆？国内油价又是否会受此影响？对我国经济将会带来怎样的影响？近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贸学院教授、对外开放研究院研究员、一带一路能源贸易与发展研究中心主任董秀成教授通过CCTV-4《今日关注》栏目、《经济日报》《北京日报》《上海证券报》、凤凰网、搜狐智库等媒体发声，分析国际油价暴跌背后的逻辑关系。

原油价格一夜暴“负”

是“令人震撼的大事件”

董秀成认为，国际原油价格一夜暴“负”，是“令人震撼的大事件”，在石油期货市场建立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一定会留在世界石油市场历史的记忆之中，具有标志性的意义。

董秀成分析，这次油价暴跌的主要特征是石油消费端出了问题。也就是说，在供应能力不变的情况下，消费需求出现了断崖式下降。要想真正解决问题，单纯依靠供应端减产是不可能的，OPEC+减产协议形成每天670万桶的减产规模在历史上尚属首次，但还是难以弥补消费端快速下滑每天2000多万桶的规模，供求关系严重失衡的局面没有发生根本改变，因此油价也就不可能真正反弹到疫情爆发前的水平。他表示，此次油价跌至负数其实是近期油价暴跌的延续，充分反映了美国油气市场供求关系严重失衡的现实情况。关于此次“负油价”出现的原因，董秀成也表示，期货市场本身属于金融范畴，在交易所中从事原油交易活动的主体主要包括两类：实体企业和金融机构。这两类企业在交易所交易的功能存在差别，也就是说卖油者手中未必有油，而买油者未必需要油，实体企业主要在于套期保值，而金融机构主要在于投机。按交易所期货合约规则，到期后必须交割或结算。对于手中拥有期货合约而无意真正想获得石油的交易者来说，总会在到交割期前将合约出售，否则油一旦压在手里，那么就面临如何处置实物油的麻烦。在当前市场条件下，手中拥有到期原油合约，既卖不出去，而且库存成本居高不下，那么损失巨大，因此便不惜一切代价将手中合约出货。在这种两害取轻、将损失降低到最小的艰难抉择下，便出现如此看似荒唐的事件发生。

原油输出大国掀起“原油价格战”

董秀成认为，影响油价的因素总体上可以划分为两大类：长期因素和短期因素。长期因素包括世界石油储量、世界石油产量、石油成本、世界经济增长、替代能源、能源利用效率和低碳政策与环保意识。短期因素包括重大地缘政治事件、重大突发自然或社会灾难、金融因素和石油库存。这次油价暴跌是多种复杂因素的综合推动的结果。长期因素和短期因素交织，供求关系失衡与重大突发事件叠加，政治因素与经济因素融合，构成了近期油价暴跌的主要特征。

董秀成分析，今年3月6日，OPEC+与俄罗斯就进一步限产的谈判破裂后，沙特阿拉伯随后单方面发动“价格战”，布伦特原油价格在短短不到两周的时间里跌破25美元每桶；4月2日，特朗普在推特宣称沙特阿拉伯和俄罗斯有望达成减产协议，终结了这场石油“价格战”的舆论，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跃升至36.29美元/桶，最终欧佩克、俄罗斯和其他产油国达成减产协议，同意削减全球供应量的10%，以期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支持石油价格。此次“原油价格战”是沙特、俄罗斯和美国之间的角力，直接导致了“欧佩克”名存实亡。历史来看，欧佩克这一官方组织在减产执行力度方面的公信力较低，再加上监督机制的缺失及‘欧佩克+’这一非正式组织的机制存在先天性不足。当前，各方虽初步达成减产协议，但对于减产协议的执行力度及随后的油价回升问题依然值得关注。

应理性看待史上首次“负油价”

石油是基础能源，当前“负油价”无论如何都是历史性时刻，如何理性看待和应对，关系重大。董秀成分析，“负油价”是期货市场特定的交易形式决定的，有一定的极端性。期货交易所里有两大类人群：一部分是从事实体经济的企业，利用期货市场开展套期保值交易。另一部分则是金融机构，既从事投资，同时也有一定投机性。

当前，大幅下跌收于负数的WTI原油5月合约将在美国当地时间4月21日交割。5月交货的合约即将到期，交易员被迫平仓以免在没有库存容量的情况下购入现货原油，故令油价承压。但是，当前美国新冠肺炎疫情引发市场需求大量减少，前期石油库存已经近乎饱和。美国能源信息署（EIA）数据显示，美国原油库存连增12周，已攀升至近3年新高。

疫情期间，据称在美国，奶农每天至少要倒掉14吨牛奶。但是原油不同于牛奶等产品，买方必须找到储油库储存，不可随意处理，否则将面临高额环保罚款。“因此，在库存激增、储存成本急剧拉高的情况下，一些手中持有5月合约的金融机构会不惜代价平仓，导致出现极端的‘负油价’。”董秀成表示。

油价暴跌对全球经济的影响

原油市场连续崩跌，即将到底交付的原油现货成为交易商之间“烫手山芋”一般的存在，这番光景也折射出了市场对全球经济运行的深层次担忧。董秀成坦言，此次油价暴跌预示着投资人对未来经济发展趋势不看好，信心严重不足或极度悲观，甚至担忧全球经济可能由衰退逐渐走向萧条，担心上世纪30年代全球经济大萧条时期的重演。他指出，油价暴跌其实意味着期货市场中“部分金融资本的剧烈损失”或“金融资产的蒸发”，肯定会加剧资本市场的动荡。”

“油价暴跌引发以巨额资本市场为后盾的美国页岩油气产业的崩盘，大量页岩油气企业可能会因巨额债务到期而无力偿还，导致企业资金链的严重断裂，进而直接冲击资本市场。”董秀成表示，“油价暴跌可能让石油资源国如沙特、科威特、阿联酋等国家财政出现危机，使得这些资源国可能出售石油美元资产，让庞大的石油美元回流到本国，进而导致美国金融市场的流动性发生危机。”

油价与资本市场一样，一直都是经济晴雨表，其变化反映经济形势变化趋势，这是客观事实。这一事件的发生也足以让我们意识到全球石油市场供大于求的形势确实已经非常严峻，消费因疫情蔓延而快速下滑，如果时间持续更长，那么油气市场形势将变得更加具有不确定性，需要引起世界各国的高度重视，必须采取措施加以应对。无论是油气资源国还是油气消费国，这种油价形势其实都不是利好，没有哪个国家可以独善其身。

对国内成品油市场的影响

“负油价”现象反映了市场对经济前景比较悲观。低油价虽然对降低我国经济运行成本有利，但对中央石油石化企业生产经营和效益产生较大冲击。

价格狂跌，是否意味着抄底良机？董秀成认为，中国是石油进口大国，石油对外依存度高，从平衡国际支出、抑制通货膨胀等角度看，油价处于低位利大于弊。数据显示，2019年，我国原油进口量为50572万吨，增长9.5%，石油对外依存度高达70.8%。为此，今年以来，当国际油价一路狂跌之时，开油轮到国外买油是一个明智选择。董秀成同时表示，这种极端情况反映了市场对未来比较悲观。“但是，如果国际金融市场进一步动荡，对中国经济也将造成一定影响。”董秀成表示，当前应密切关注全球金融市场动向，保持足够警惕。

国内成品油价将不作调整。国际油价如此低迷，对国内石油企业有何影响？4月20日，国资委新闻发言人彭华岗在一季度中央企业经济运行情况发布会上表示，尽管低油价对降低我国经济运行成本有利，但是对中央石油石化企业生产经营和效益产生较大冲击，导致大幅度减利。4月28日，国内成品油再次到达调价窗口，但是根据现行成品油价格政策，在国际原油价格低于每桶40美元的情况，汽柴油价格不下调，因此在近期油价基本处于40美元以下的情况下，国内成品油价格将不会做出调整。

据了解，一季度因国内需求下降，我国成品油销量下降超过20%，勘探、炼化等业务收入成本倒挂，导致石油石化企业整体亏损。有关专家表示，尽管当前我国石油企业大多实行一体化经营，油价下行对上游勘探业务影响较大；与此同时，下游炼油、化工产品成本也随之下降，可相对平衡总体效益，但考虑到目前化工产品市场并不景气，两相挤压，对石油企业影响依然较大。相对而言，因中石油勘探业务占比较大，受油价下行影响最大；中海油其次；中石化则因下游化工业务较多，受影响稍弱。今年整个油势不乐观，油源也多元化，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再加上一些独立战场，价格战的竞争今年不可避免，可能还会进一步加剧。

国际油价低迷对国内成品油市场有何影响呢？我们到加油站也能买到超低价成品油吗？按照《石油价格管理办法》，我国成品油价格挂靠的国际原油均价低于40美元/桶的“地板价”时，国内油价将不作调整。未调整部分将按照规定，全额上缴中央国库，纳入一般公共预算管理。此前的4月15日，由于国际原油均价低于40美元/桶的“地板价”，国内油价不作调整。国内新一轮成品油调价窗口将于4月28日（下周二）开启，预计本轮也将触发保护机制而不作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