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观与悲观同行：美国复工复产

原创 肃霜 秦朔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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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霜 | 文 关注秦朔朋友圈 ID：qspyq2015 ·

不管准没准备好，四月底五月初，美国各州“复工复产”计划开始加速。

4月30日，德克萨斯州、南卡罗莱纳州将结束“禁足令”，5月，田纳西州、印第安纳州等9个州计划结束“封锁”，将重新开放餐厅、酒吧等商业场所，推动复工复产。

|美国各州复工复产时间表，来源：Economist

4月最后一个周末，加州气温一度蹿升到34摄氏度，像之前的任何夏天一样，加州人赶到了南部几个开放的海滩。此时，该州执行“禁足令”已经进入第六周，虽然没有任何取消的迹象，但海滩、公园的开放显示了封锁令的松动。

此前，纽约州、新泽西州等宣布只要遵循严格的社交距离和消毒措施，游船码头、船坞等处允许开放，海岸地区餐厅允许外卖服务。

4月中旬开始，马里兰州、俄亥俄州、密西根州等多地出现了民众要求解封的示威和抗议活动，并有愈演愈烈之势，此前在密歇根州的示威游行规模最大，人数达千人。

但民调从全美“大盘子”看，更多人因为“封锁令”取消得太快而担忧。在《华尔街日报》和“全国广播公司”（NBCWSJ）的联合民调中显示，58%的受访者担心疫情会再度蔓延。如果加入党派因素，对比更加明显，民主党（77%）比共和党受访者（39%）更担心“封锁令”取消得太快。

这也部分解释了共和党主导的州复工复产涉及的行业更广泛，而民主党领导的州还是从开放公园、海滩等公共设施，推进得更加谨慎。有公共卫生专家提出，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过早过急推动复工复产，无异于“盲飞”。

重启规划出炉

4月16日，特朗普政府推出重启经济的规划指南——“让美国重新开放”（ Opening up America Again）。特朗普在宣布规划指南后强调：生活将会重启，我们经济复兴也会重启，而且以一种“安全、结构性以及负责任的方式”。

三步走计划

特朗普的经济重启规划指南，分三个阶段展开，每个阶段至少14天。

第一阶段：执行现有大部分封锁令，如将无必要的旅游降到最低，避免10人以上的集聚，酒吧关闭；但建议饭馆、宗教场所、体育场馆、电影院在严格保持社交距离、做好卫生防护的情况下可以开放。

如果在“新冠肺炎症状减轻”、“确诊病例下降”、“检测呈阳性所占人口比例下降”等指标在14天内无反弹，进入第二阶段，建议开放学校、青年社团活动，酒吧、饭馆可以开放但要注意桌位间隔，避免集聚的人数放宽到50人。

确诊病例进一步下降，进行第三阶段，在进行标准消毒的情况下，允许公共交流，放松办公室员工间隔距离，恢复对养老院和医院的探视等。

根据指南，各个阶段的目标就是逐步解除关闭饭馆、办公室、学校等广义的社交隔离，但“确诊病人隔离”、严格的消杀、保持社交距离等措施则贯穿始终。联邦政府的指南不设统一时间表，各州根据实际自行制定实施细节。

Plan or PPT？

特朗普政府发布这一指南后，反应也一如既往的分化，密歇根州、俄亥俄州、威斯康辛州、伊利诺伊州等表示将根据地区实际进行复工复产。

白宫的经济重启规划契合了一种防控的乐观情绪。3月的疫情模型曾显示，美国将有220万人死于新冠肺炎，特朗普也将抗疫的主要目标设为“将死亡人数控制在20万以下”。截至4月26日，全美死亡人数达到55000多人，纽约州等重灾区疫情也显示出得以控制的迹象。

|美国及纽约新冠疫情，截止到4月25日

从数据看，复工迫在眉睫。

4月13日，来自西北大学、斯坦福、芝加哥以及波斯顿大学的经济学家发布了新冠疫情的短期及中期经济影响报告称，截至2020年第四季度，美国实际GDP将同比下降近11％，这将是1946年以来经济最大降幅。

|IMF 新冠疫情对全球经济的打击广泛而深入

由于早期疫情防治错失约一个月时间，紧急情况下，美国各级政府采取一系列强制社交疏远政策，包括关闭办公室、学校，取消大型集会以及关闭酒吧饭馆等，让美国持续11年的经济扩张紧急刹车。一直令特朗普总统引以为傲的就业成就也在疫情中被抹去。过去五周，申报失业人数高达2600万人。随着经济下滑的还有特朗普的支持率，从3月到4月，特朗普支持率从49%下滑到43%，是其就任总统以来的最大降幅。

对于重启计划，民主党人一如既往地批评。曾担任两任民主党副总统幕僚长、2014年至2015年担任白宫埃博拉病毒应对小组协调员的Ron Klain在推特上说，这份18页的指南，不是计划，只是PPT，在没有检测、没有对疾病分级进行标准认定，也没有对工人和消费者安全保护的情况下，复工不现实。

| Ronald Klain 批评特朗普的经济重启规划就是个PPT

重启经济的三个条件

美国的新冠疫情出现了曲线拉平的迹象，这一乐观现实其实来自于一系列强制的社交疏远举措。但对于疫情的再度暴发，美国是否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依然存疑。

安全的、负责任的经济重启，至少需要满足三个条件：广泛的检测，对疑似病例可追踪，医护人员的个人防护装备充足到位。

没有病毒检测和抗体检测，你就无从知道社区有多少无症状感染者。当人们知道自己具备抗体，这样他们在复工时不用担心健康问题，也能确定工作场所与学校是否安全。

纽约州州长Andrew Cuomo表示，检测覆盖越广，重启经济越有可能，因为我们还未能做到完全的测试，所以重启经济只是一个虚幻的事实。

现在随着商业实验室和学院实验室的加盟，美国的日检测达到15万次，而且最快的检测能在15分钟后出结果，结果呈阳性的人口占20%左右。就人口比例而言，目前330万人次的检测只占美国1%的人口。

然而，经济重启要求多大的检测能力呢？至少需要每天200万到300万的检测，这是美国前食品药品管理局局长Scott gottilieb的估计，哈佛大学全球卫生学院的保守估算是50万次/天，就目前的检测能力而言，仍捉襟见肘。

更坏的消息在于，检测能力在增强，疫情也在扩大。一些商业实验室已经意识到诊断需求大大超出他们的能力。50个州都为防疫物资打架的局面还未结束。检测的关键部件，咽拭子、试剂以及RNA提取包的短缺仍是问题。

检测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而是时间问题——制造商需要时间和材料去生产，而对于厂商来说，满足全球需求还要几个月的时间。

经济的重启还建立在广泛而全面的接触追踪上。类似我国对确诊病例的密切接触史进行广泛细致地追踪和记录。根据美国前疾控中心主任Tom Frieden的估算，美国需要至少30万人来从事接触追踪。但受连年预算削减影响，美国卫生系统早已自顾不暇，2017年到2018年，美国卫生系统已经流失了55000名工作人员；美国也没有为疑似病人隔离的专门场所。

目前医院的医疗资源供应也不容乐观，口罩、防护服以及呼吸机仍存在缺口，医务人员感染也开始出现，密歇根州一家医院700多名医务人员新冠病毒检测为阳性。

尽管未来一个月，美国的新增确病例会持续下降，但由于总体感染人数过于庞大，很多州仍不具备复工条件。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Ezekie J.Emanuel称，只有将确诊病例控制在每百万人出现20个新增病例，才符合复工的要求。

经济重启：关注工人和消费者的安全感

要复工复产更要安全

经济重启除了前面说的三个外在条件，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内在条件是民众的安全感——去工作、去上学、去看电影以及去旅游，会感染新冠病毒吗？

即便取消一些隔离措施，让饭馆和商店逐步开放，但还要注意的是，消费者和工人对于感染病毒的恐惧，以及恐惧引发的一系列行为改变。商店、饭馆的订单在减少，机场、火车站的人也少了。

美国商会主席Suzanne Clark称，经济重启不是红灯变成绿灯的过程，而是“从红灯变成黄灯再变成绿灯”。

4月16日，美国民调机构皮尤中心发布有关疫情的数据显示，66%的美国人对过早取消禁足令感到担忧；72%的美国人认为“最坏的情况”还没到来。

美国Seton Hall University近期针对体育赛事进行的调查显示，在没有疫苗之前，72%的美国民众表示不会参加体育赛事，12%的人表示如果能够保证社交距离，他们愿意参加，只有13%的人愿意像过去一样参加体育赛事。

多数人认为令人放心的条件就是疫苗问世，而疫苗问世大概率会在2021年。

无论从国家还是个人的处境，新冠肺炎疫情作为一场大流行，并不是对生活的突然袭击，而是一场切切实实的长期的包围战。

斯托克代尔悖论

随着新冠疫情逐渐出现缓解迹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问起疫情什么时候结束？生活何时恢复正常？对此，英国科学记者Ed Yong引用了管理学家吉姆·柯林斯在其著作《从优秀到卓越》中论及的斯托克代尔悖论。

詹姆斯·斯托克代尔（James Stockdale）是一名美国海军中将。1965年9月，他乘坐的A-4天鹰式攻击机在越南被击落，从此在河内一个监狱作为俘虏被关押折磨长达8年。当柯林斯问他，战俘中谁没有存活下来时，斯托克代尔回答说：

“最先死去的那些乐观主义者，他们总是想象着被释放的那一天，一次又一次在自己设定的截止日失望，最终他们在绝望中去世。”

柯林斯又问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呢？斯托克代尔说：

“对长远我有一个很强的信念，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活着出去，一定能再见到我的妻子和小孩；但是我又正视现实的残酷。”

越来越多的科学家提示，这场疫情不会是接下去一两周的事，而是接下去一两年的事。无论是一国经济的重启还是个人生活，斯托克代尔那种“抱着希望直面残酷现实”，至少在接下去两年中会成为新常态。

已经走过一个动荡的春天，注定还要度过一个不确定的夏天。

参考文章：

Poll: Majority Fear U.S. Coronavirus Restrictions Will Be Lifted Too Quickly（Slate）

What Trump’s Plan to Reopen America Gets Right, and Wrong（NTY）

COVID-Induced Economic Uncertainty（nber）

大封锁：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IMF）

our Pandemic Summer（Atlantic）

Economic Pain Will Persist Long After Lockdowns End（NTY）

Reopening American（Economist）

「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

「 图片 | 视觉中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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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乐观与悲观同行：美国复工复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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