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 我志愿报名接种中国首款新冠疫苗，全程感觉是……

原创 天津广播 天津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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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肺炎疫情正在全球蔓延。疫苗，被视为抵御新冠病毒的“终极武器”。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最新发布的一份报告，目前全球共有70多种新冠疫苗正在“超速”研发中。

由中国军事科学院陈薇院士团队与天津的康希诺生物股份公司联合研制的中国首款新冠疫苗已在全球率先进入二期临床试验，这也是双方成功研制出我国首个埃博拉病毒疫苗后二度联袂。

今年29岁的湖北人向亚飞，

是第一个报名接种我国首款新冠疫苗的志愿者。

这位90后土家族小伙，

为何率先报名接种新冠疫苗？

现在情况如何？

请看他的自述▼

向亚飞接种重组新冠疫苗

报名接种与一碗没有送出去的粥

3月16日上午，我收到一个朋友发来的信息，说军事医学专家陈薇院士团队研发的重组新冠疫苗要招募首批志愿者，问我是否愿意参加，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是2014年从华中师范大学传媒学院毕业，其实大四实习的时候我就开始做志愿者，去过云南香格里拉，从机场向贫困山区转运捐赠物资；还在青海玉树地震中，跟着韩红的爱心车队一起运输医疗物资和帐篷。

大学毕业后，我先是干了两年新闻编辑工作，后来又在武汉东湖附近开了一家餐厅，经营家乡菜。武汉封城前一天，我原本打算回老家湖北恩施过年，但当时武汉的确诊病例已经有400多个，而且钟南山院士确认新冠病毒存在“人传人”的现象，我感觉形势比较严峻，所以就决定留在武汉做点儿什么，因为武汉毕竟是我生活工作的城市。

我先是加入了朋友组建的一个爱心车队微信群，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后来武汉市政府招募青年志愿者，我又去参与建立方舱医院。2月7日，我被当地管委会招募，加入了开救护车的志愿者队伍，因为当时有一批捐赠到医院的救护车，但是缺开救护车的司机，我的驾照是B本，又有十几年驾龄，所以就报名参加了。

向亚飞志愿报名开救护车

开救护车的那段时间，有一件事对我的冲击很大，也是我后来参加疫苗临床试验的直接原因。有一次，一辆私家车停在一家医院发热门诊门口，车上下来几个人，把一位80多岁的老奶奶放在门诊大厅后就转身离开了，看样子像她的家人。可能是因为怕被感染，所以就匆匆走了。我看到老人无力地瘫在墙角，每一次呼吸好像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那种感觉特别难受。我立即和另一名工作人员找来轮椅，把她扶上去，推着她去做各种检查，结果老奶奶被确诊为重症患者，医生让我们把她送进了ICU病房。当时老人两手空空，我又按照护士的要求，给老人买了些尿不湿等生活用品。后来我每天都去询问老人的情况。第四天的时候，护士告诉我，老奶奶可以吃些流食了，想喝粥。我听了特别高兴，晚上回去后亲自熬了一锅粥。可是等我第二天把粥送到医院的时候，护士却说婆婆一早就去世了。这个消息让我特别沮丧和难过。就想什么时候这些病毒才能消失，不再夺去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我参加疫苗临床试验这是一个重要原因吧。

体检接种现场，院士给我吃了定心丸

向亚飞（右）与陈薇院士合影

记者按

我国自疫情之初，就“兵分五路”，沿着5条技术路线推进疫苗攻关工作，包括病毒灭活疫苗、核酸疫苗、重组蛋白疫苗、腺病毒载体疫苗和减毒流感病毒载体疫苗，目前已有四个疫苗获批进入临床试验。

3月16日，由中国军事科学院军事医学研究院陈薇院士团队联合康希诺生物股份公司研制的重组新冠疫苗（腺病毒载体）获批启动临床试验，这也是我国首个获批进入临床试验的新冠疫苗。

按照惯例，疫苗要经过三期的临床试验。一期临床试验主要是对疫苗的安全性进行评价，分为低剂量、中剂量和高剂量疫苗组。陈薇院士团队的疫苗一期临床试验共招募志愿者108人。

向亚飞，是第一个报名的志愿者，筛选编号为S001。

3月16日下午，我赶到武汉特勤疗养中心去报名和体检。

我刚一进去，就碰上陈薇院士。陈薇院士穿着一身迷彩服，笑容亲切。当时我穿着黄色的志愿者工作服，比较显眼，陈院士主动上来跟我打招呼。她说，“小伙子，你是志愿者啊，我是军事科学院的陈薇。”陈院士说，她和她的团队1月26号就来到武汉了，与后方研发基地一起开展疫苗研发攻关。他们研发的疫苗使用重组生物技术，不含感染性物质，安全性高、稳定性好，只需要接种一次。陈薇院士还说，她本人和其他几名研发人员在2月29日就率先接种疫苗了，已经观察了14天，身体状况良好。

陈院士的一番话，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我当场第一个填写资料报名，并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接下来，我开始接受入组筛查体检，主要包括测血压、身高、体重和体温，还有采血、心电图、核酸检测和胸部CT检查。当时我还打电话叫了两个我的好朋友，一起来报名。做完体检，我就回家了。

3月18日，我接到电话通知，正式成为首批重组新冠疫苗Ⅰ期临床试验志愿者，分在低剂量组。

3月19日，武汉和湖北确诊病例首次清零。当天上午，我到指定地点去接种疫苗，接种编号是006。去了以后又做了简单的一些检查，包括量血压、测体温，不过这次体检的时候我有点紧张，因为医生问我结婚了没有，说打完疫苗半年内是不能有小孩的。还问我之前有没有做过手术，感染过一些病菌之类的。

我的血压当时有点高，碰巧陈薇院士也在场。她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别紧张，你看血压都升起来了，放松一些，你休息一下，一会儿再量吧……”陈院士那种坚定而亲切的眼神，让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很多。

在确认血压、体温都正常后，我们开始接种疫苗，当天一共有14名志愿者。医生在我左臂上打了一针，也不怎么疼。后来又观察了30分钟，一切正常，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当天晚上，我们就开始为期14天的集中疗养观察。

打完疫苗以后，我给我姐和姐夫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我姐夫是部队的，姐姐也在武汉工作，他们听了这事儿，倒没有感到特别意外，因为他们知道我经常做志愿者，而且总是“先斩后奏”。我父母是后来看到一则有关疫苗志愿者的报道，看到我的照片，才知道了这件事。我的女朋友跟我是同乡，也在武汉工作，她对我做这些事情还是比较支持的，因为她觉得很有意义。

隔离第一晚就发热，“108好汉”的生死之交

向亚飞领取的接种日记卡

记者按

重组新冠疫苗一期临床试验的108位受试者在接种疫苗后，要接受为期14天的疗养隔离观察，其提供的数据将影响到二期临床试验进程。接种后半年内，医学团队会定期对志愿者进行多次随访，看其是否有不良反应，并进行多次血液样本采集，用于抗体检测。

我们在一个部队的疗养院隔离观察，每人一个标间，这也是我在疫情期间第一次休息。第一天晚上我有点低烧，体温37.3℃，有点头晕脑胀的感觉。我打电话问前台的护士，她说也许是抽完血有点疲惫，属于正常反应，让我好好休息。果然，第二天早上我就好了。后来我的体温一直很正常，身体也没有不良反应。

我们每天除了休息和适当运动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在规定的时间把体温等健康数据记在一张日记卡上。我们腋下还贴了一个电子体温计，可以24小时监控体温，实时上传体温数据。如果接种疫苗的地方出现红肿，我们还有一个卡尺板用来测量反应部位的大小。这些数据都会记录在日记卡上交给专家组，作为医学观察数据。

在隔离观察第7天的时候,我们进行了第二次采血,另外还摘掉了贴在腋下的电子体温计,这样我们晚上睡觉会安稳很多。

隔离期间，我们一日三餐特别丰盛，几乎没有重样，热干面、银耳汤、牛排、青菜、核桃、各种水果，甚至还有甲鱼、小龙虾什么的，工作人员会把饭菜放在房间外面的桌子上，然后敲门告诉我们出去拿。隔离观察14天下来，我的体重长了3斤，脸都圆了。

休息之余，我会在房间里做做平板支撑和俯卧撑，还会小跑一下。每天我都要跟家人视频通话，汇报一下我的身体情况，给他们看看我吃的饭菜，另外我还会在家人的微信群里分享一些有关疫苗的报道，这样也打消家人的担心和顾虑。

我们这些接种疫苗的志愿者建了一个微信群，陆续有人进来。当时报名情况非常火爆，短短一周就有5000人报名，报名通道不得不关闭。一直到3月27日，一期临床试验的108位志愿者都完成了疫苗接种，群里的人数也增加到了108人，从“60”后到“00”后都有，有老师、大学生、退伍军人、创业者……年龄最大的老吴开玩笑说，自己想做有意义的“炮灰”；靳官萍是第一个接种疫苗的女性，她在制药企业上班，也是和我一起参与方舱建设的志愿者；009号志愿者朱傲冰是名退伍军人，他一直在微博上分享他的疫苗日记；还有在武汉大学保卫部工作的任超，他是一个马拉松长跑健将……虽然大家素昧平生，但通过这14天的交流，我们这108个人好像有了一种生死之交的感觉。

因为我们108个人是第一批新冠疫苗志愿者，大家非常关注。有人说我们是“108好汉”，还有人说我们是英雄、探路者什么的，我觉得这样的评价太高了，我们只是尽一点微薄之力而已。另外，还有一些人说我们接种疫苗能拿到好几万收入，事实上我们每个人能获得5600元的营养补贴，因为我们在整个临床试验期间，要抽七次血，所以每次有800元的补助。至于好几万，那都是子虚乌有。而且我们这些志愿者都不是为钱而来，只是想做点对社会有意义的事。

解除隔离，感觉好像身上披了一身铠甲

临床研究团队致志愿者的感谢状

记者按

从3月31日开始，重组新冠疫苗一期临床试验的志愿者历经14天的疗养观察，陆续解除隔离。每一位志愿者在解除隔离时，都要接受第三次采血，并拍肺部CT。据了解，目前所有解除隔离人员身体状况均良好。

4月2日，我结束了14天的医学观察。早上，我们几个隔离期满14天的志愿者一起坐着大巴，到我们最初体检的地方去，路上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差不多要把武汉东湖绕一圈。因为我们14天都没有出过门，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14天前，我还在开救护车，路上没什么人；14天后，武汉已经复工了，路上又有了车辆和行人，而且满眼都是绿色，感觉万物复苏，像重生一样。当时我还发了一个朋友圈，我说“期待全民摘下口罩的那一天”。

坐在车上，我还有一种特别奇妙的感觉，感觉自己打了疫苗，好像身上披了一身铠甲，“百毒不侵，刀枪不入”，心里特别踏实。我特别庆幸自己能遇到陈薇院士，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为推动疫苗早日问世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而且如果我们的身体里产生了抗体，还可以自愿献血，帮助那些需要的人。

那天我们接受了第三次采血，又做了一个肺部的CT，结果显示双肺纹理清晰，一切正常。

四月四号清明节的上午，我们几个志愿者参加了武汉市的悼念活动。下午，我们去了武汉市中心的一条商业步行街，想换换心情。那天天气很好，人还是比较多的，虽然大家还都戴着口罩，但从大家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那种恐慌了，是一种挺放松的状态。我还偷偷拍了一些情人手拉手的样子，我觉得城市应该就是这样的。那天我们一起在步行街晒着太阳，喝着咖啡和奶茶，还搞了一些羊肉串吃，觉得以前那种习以为常的幸福又回来了。

组建志愿者小分队，把滞销农产品吆喝成“网红”

向亚飞（左一）组团为秭归脐橙带货吆喝

记者按

4月8日，武汉在历经76天封城后，终于解封，迎来重启。但受到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整个湖北地区的农业严重受阻，多地出现农产品滞销现象。

向亚飞和几位接种疫苗的志愿者组建了志愿者小分队，去往被誉为脐橙之乡的宜昌秭归，为农户的滞销水果吆喝带货。

在抗击疫情的这段日子里，我结识了很多热心公益的热血青年，比如朱傲冰、靳官萍等。结束隔离观察后，我觉得疫情尚未结束，还得做些什么。于是，我就组建了一个志愿者团队，大概有八九个人。结束隔离后的头几天，我们先是把一些爱心人士和团体通过我们捐赠的物资送到一些贫困、残疾人员和医护人员的手上，像口罩啊，崭新的衣物，还有茶叶什么的。

另外，湖北有一些贫困县，当地有非常丰富的农产品。我想利用社会力量帮助贫困农户，把他们滞销的农产品推销出去。因为现在朱傲冰、靳官萍这些志愿者，都已经在网络上自带流量了。而且这次疫情让人们对食品安全和健康更为重视，所以我觉得这样既能扶贫，又能让人们吃得更健康，是一举两得的事。

我们第一站选择了秭归，因为团队成员靳官萍是秭归人，那边有很多农户的橙子滞销。我们4月10日赶往秭归，先是参观了那边的农业合作社，了解橙子的销售情况，然后又考察果园，现场拍摄了很多视频发布在网上，后来点击率达到120多万。秭归脐橙，一下子成为“网红”，不愁卖不出去了。

这几天，我又在跟老家的县政府联系，因为我们巴东也有很多特产，比如茶叶、小土豆，都是富硒的农作物。我想今后也把我们老家的土特产推销出去，为家乡人民做一点贡献。

我现在还有一个愿望，就是想入党。因为这次疫情让我看到中国共产党强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我希望能早日加入这支队伍，在其中发光发热。

希望我接种的这支疫苗能早日成功上市

志愿者接种的重组新冠疫苗

记者按

4月9日，由军事科学院军事医学研究院陈薇院士团队与康希诺合作的重组新冠疫苗二期临床试验开始招募志愿者，4月12日启动二期临床试验，这也是全球首个启动二期临床研究的新冠疫苗品种。

4月12日，中国生物武汉生物制品研究所和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研究所联合申请的新冠病毒灭活疫苗进入临床试验。

4月13日，北京科兴中维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研制的灭活疫苗获批开展临床试验。

4月22日，美国制药巨头辉瑞公司和德国生物科技公司BioNTech宣布，德国监管机构已批准BioNTech公司的BNT162疫苗计划，以开展临床试验。

4月23日，由英国牛津大学詹纳研究所研发的新冠病毒疫苗开始进行人体试验，成为欧洲第一个新冠疫苗人体试验。

4月28日，由中国生物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研发的新冠灭活疫苗在河南省商丘市启动临床试验。

新冠病毒，让全球的疫苗研发进入了“生死时速”的竞赛中。

因为接种了新冠疫苗，所以我也一直密切关注着有关疫苗的进展。重组新冠疫苗二期临床试验招募志愿者的信息刚一发布，我就在朋友圈转发了，我的一个好朋友也报了名。

与一期临床试验相比，二期的试验规模扩大到了508人，志愿者接种后也不需要隔离观察14天，只需要回家自我监测，会有医务人员电话随访。

4月16日，在接种新冠疫苗28天后，我接受了第四次抽血，并上交了解除隔离观察之后14天的日记卡，主要也是记录体温，身体有无不良反应什么的。我在解除隔离后，身体状况都很好，体温也很正常。前期14天的疗养观察，吃饭、睡眠都很好，感觉现在精神状态特别好。而且隔离期间的作息很规律，我也改掉了抽烟、熬夜的坏习惯。

接下来，在接种疫苗后的第3个月和第6个月，我还要再接受两次血液采集，检查抗体的情况。

前几天，我看到陈薇院士向媒体透露，目前腺病毒载体重组新冠疫苗二期临床试验的508名志愿者已经接种完疫苗，现在正处于观察期。如果一切顺利，将在今年5月进行试验药和对照药的安全性疗效比较。

希望我们接种的这支疫苗能经受住各项考验，早日成功上市。我期待着这一天。

记者 | 孙昭荣

原标题：《自述 | 我志愿报名接种中国首款新冠疫苗，全程感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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