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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里的居家遐思

春天里的居家遐思
文|融融
看上去在家静养,吃吃玩玩,自由自在,没有封城啊,叫做居家隔离,人群之间保持六英尺的距离。允许外出,荒芜野地,高山流水,尽情享受;允许购物,控制人数,不让拥挤。洗手,洗手,却不提最要紧的口罩,没有列入“必须”。病毒无处不在,好似一粒灰尘压在背上,跑到那里都不堪重负。不幸有谁被选中,当了载体,遭殃一大片。看到一个视频,在洗手间用了肥皂,花了二十秒冲洗干净,关水龙头时,突然警醒,龙头没有洗干净。洗了龙头又发现门把没有擦肥皂,再来一次。我的朋友在文学城顺着这个思路,描述自己紧张而细致的防疫检查,从衣服到鞋子到鞋带,生怕漏掉一个细节而让病毒趁虚而入,前功尽弃。以往根本不在意如同机器自动操作一般的生活习惯,现在都带上了抗疫的显微镜,消磨我们宝贵的“假日”居家时光。

这种人不是少数,我也在其中。背后的那粒灰尘是如此沉重,好像警察一样监视着我,每时每刻都不能大意出错。这双手洗了又洗,快把皮肤洗裂了。为了口罩而吵架,嫁了洋人的太太们,大部分在抱怨,丈夫为什么不愿意戴口罩?难听的话,说了又说,骂了又骂,反正用中文,洋老公听不懂,太太心如火焚。喝了洋墨水的孩子,包括他们的老师,都是一个模式。充耳所闻的是自由比生病宝贵。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吃尽千辛万苦,带他到这个世界。整天被一群顽固派包围,日子过得像坐大牢一样,没几天就要崩溃。
人是不能闲着的,尤其面对这个狡猾而无形的魔鬼。有人说,不要害怕,死亡率很低。我说,不是怕死亡,而是无能为力的绝望。病毒像一股妖风,吹到哪里,便有一批倒下的生命。尤其是到了退休的年龄,刚刚开始自由自在的生活,却被病毒盯上,对我们先下手为强。其实,我是最不该忧虑的,住在空空旷旷的树林里,整个城市几十万人确诊的病人只有三位数,我一个都不认识,没有情感的牵连。可是,忧郁是一种传染病,人一软弱,就被欺负,虚无的病态是病毒的副产品,恐怕比病毒更加厉害。

身处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一个是日夜分明的地球,按照规矩转得离太阳近了一些。春天来了,阳光软融融地抚摸大地,好像在说,醒来吧,我的孩子。这话就像父亲对女儿说的。我在泪花中看见绿油油的青草,白云般的樱花,看见桃树的花苞羞答答地笑了。就在这时,我的邻居生了一个孩子。多么勇敢的妈妈,多么勇敢的孩子!我送菜给她,得到的是千谢万谢。我说,你不用出来,我放在门口。她说,没关系啦,你不想进来看看宝贝?我进退两难,看看自己的衣服和鞋子,搓着我的双手,连病毒这个词都说不出口。我走进去,保持着距离不敢亲吻宝宝,看见他的小手小脚伸展自如,看见他靠着母亲的怀里,安然自怡,心里已经得到了无穷的满足。

新生命把我心里的黑暗连根一起挖,一起拔。我去买了两只小鸭。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小鸭换水添食,细声细语地说早安,I love you。看着它们的绒绒黄毛渐渐变色,脖子伸长,短短的翅膀上有了笔直的羽毛,有力地甩动。我把储藏室里的孵蛋机找出来,放入几枚从鸡窝拿来的带着温度的鸡蛋,让它制造新生命。一天清晨,我被清脆的啾啾声叫醒。湿漉漉的小宝贝从蛋壳中挣扎了出来,仿佛在说,我把自己交给你,你靠得住吗?小鸡和小鸭,不都是我的孩子,我的宝贝?

冬去春来,每年我都种菜,今年感觉到格外的亲密。菜秧是在车库里培育的,菜盒子下面垫着七十度恒温的电热毯,上方悬挂着长长的太阳灯。种子埋在泥土的下面,每隔一天浇点水。平整的泥土开始龟裂,点点滴滴的秧头破土而出。这些沉默的生命也是可以对话的。老公说,我有一种感觉,今年要多种一些。他意识到了病毒对经济的破坏,今年种菜还担负着帮助别人的义务。很多根类植物,比如,土豆,红薯,还种很多玉米和豆类,以代替粮食,不用去抢购大米和面粉。这份使命,好像泥土也明白。菜盒子里平展的泥土突然被崛起的菜苗推成山坡与低谷,波澜起伏,好似一尊微型的奇山和异土。那些比芝麻还小的种子似乎聚集了所有的力量,就在一个晚上,无声地喊着一,二,三!让身体挺得笔直,创造了这个奇迹。种菜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干活后我去洗手,涂上肥皂,冲去泡沫,体验清澈的流水,温柔的抚摸,心里充满感恩。

编辑:非尔
编发:非尔

原标题:《融融 | 春天里的居家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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