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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珀的房间：当埃里克·索斯与霍珀相遇

2020-05-04 17:54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春熙照相馆

钱钟书曾以“狗比猫大”来吐槽在“比较文学”滥觞时一些庸俗的运用。关于埃里克·索斯（Alec Soth）的摄影与霍珀（Hopper）的绘画之间的比照，我希望自己没有落入这样的窠臼里。埃里克·索斯讲自己的创作，直接表白过霍珀，当然这是外在的证明。究竟怎样，还是要看手头，看作品。

我们先从埃里克·索斯的一张照片与霍珀的一幅画开始。

这是《眠于密西西比河畔》中的一张照片：室内照。我们看到一大面墙，墙上挂着一张肖像，一扇发白的窗户，一盏吊灯，一把椅子。—— 不要嫌啰嗦，就是要一一列举，不要以为这是想当然的，本来就在照片里，你以为看到了，其实未必看到。生活里太多的东西被我们视而不见，所谓的习焉不察。

海德格尔以前讲过，你在室内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你听到的往往是”敲门“这个“意”，而不是那个”声“，那个多少赫兹的声波。视觉同样如此。你看到一朵玫瑰，往往可能是“玫瑰”这个词语，文化赋予的意义，而不是它的颜色，它的形状，它在光中的呈现（一点不抒情，想想，莫奈的睡莲，还有，莫奈紫雾的故事，传说中维米尔看云看出“七彩斑斓的白”的故事）。所以看图，学会列举，一一点检，不妨当作一个形式主义素养培训法。

回到这张照片，你会发现元素非常少，很简单。与霍珀的《海边房间》这幅画很类似：一片海，一面墙，一张长凳，一张桌子，相框。寥寥几样。真是一个指头可以数得过来。却能久久抓住你的目光，反复观看。

《海边房间》，如其名字，描述了外面的海以及室内两方空间。看上去，不过是日常场景。但又似乎不那么简单。很多微妙的东西。仔细看，室内其实被一大面墙分隔开成两个空间，所以总共是三重空间。它们的比例比较奇特，中间的一大面墙至少占1/2，大海勉强占1/4多一点，左边深处的房间占1/4不足。呈现也是别有意味，处处有不可解的。中间的那一面墙，是空空的，在明与暗中，那么理直气壮地站着，不容小觑。右边的海就那么直接呈现在画面里，感觉与门都齐平了，海水马上就要漫进来似的，有点超现实的趣味（与超现实主义者的区别是没有那种人工造作的痕迹，因为如果你考虑到房子可能建立在海边悬崖上，那么这里完全可能是视错觉的借用，所以底子还是日常的，以现实为依托的）。

而左边占比最少的部分，却是安排最密集的地方：相框、长凳、桌子，密密挤在一起。这都是与人的生活有直接相关的，而这三者全都是只显示给我们一半。我们忍不住遐想：什么样的人在这里，他在么，看不见的房间里，有什么在发生，或者将有什么发生。所以这也是故事强度最密集的地方。

但我们不可能知道，因为这里可能什么都没有故事。总之，我们的目光就会在这三重空间来回游荡。

马克·斯特兰德特别能体会到霍珀的这种叙述诡计与魅力，他在《寂静的深度》里这样说：在霍珀的画作里，我们凝望着最最熟悉的场景，然而所感却如此遥遥，乃至不可知。人们深望这方空间，却又仿佛身在别处，迷失于画中从未出现而只能存于想像中的场景里。仿佛我们无非一场不可命名事件的目击者。我们分明感到那隐匿的，真切存在却尚不曾被昭示的在场。

埃里克·索斯的这张照片同样也分为三重空间，比例也差不多同样奇特分布。中间是一样的大面积空无的墙，不过这里多了一张女人的肖像图，预示了可能的故事，但我们是不可能从中得到什么讲述的。对应蓝色大海的是发白的窗子，代表着外面的世界。它是室内空间的界定，也是读者方位的提醒。左边同样是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有故事的地方。

因为前景房间里地板来看，仿佛是遗弃了的意思（当然，不确凿，是一种可能）。但小房间里却似乎是有人迹的，因为那个凳子似乎是有人用的（闪着光，当然也是一种可能，难以确凿），而且我们能看到的只是一部分，由不得觉得仿佛藏着秘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灯也是奇特的，是亮着的，从照片的光照来看，应该是白天，没必要人工照明（那房间左边似乎另外光源的）。让读者遐想。同时也是提醒，亮着光，也还是最幽暗的地方。所以处处都是日常的，又处处不可解，难以确凿。我们目光就来回游荡。

这样对照记式的细看之后，可以说这两张照片在“形”与“神”上十分相似的创作。之后，我们将从主题，从形式，一一分析（我们这里以《眠于密西西比河畔》为例），来说明埃里克·索斯受霍珀影响之深。

关于这样的摄影作品，我们除了反复反复地看，还要亲自尝试来“拍”或者说是想象，你闯进这个房间，面对这样的场景，你会怎么拍。

因为埃里克·索斯的 contact sheet（小样）并没有公布，所以只能想象。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摄影师的形式主义素养练习法”来做。想象这张照片另外的可能，并对这些可能做评判。

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挺平常，甚至暗自觉得房间地板的构图是不是有些随意，觉得右边的窗子是不是曝光过度，或者是否可以不要——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空房间里一张遗留的肖像图，也足够表现。当然，后来我觉得那样的可能更甜一点，更纯一点，但回味性可能要少一些。这也要看创作者整本集子的表现风格，或者说创作者自己这个人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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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选自《霍珀的摄影启示录》备课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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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塔夫·德池导演电影《雪莉：现实的愿景》

Shirley-Visions of Re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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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霍珀的作品不仅影响到一系列伟大的摄影师，也给很多电影导演带来启示。导演古斯塔夫·德池用美国画家爱德华·霍珀的13幅名画构成了美国社会历史的现实风景，而历史正是由无数的个人故事所书写的——雪莉，一个美国女性的缩影，她走进霍珀的画作，走过美国 20 世纪的重大历史时刻，见证政治、社会和文化等各层面的剧变从珍珠港事变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从麦卡锡时代和冷战到肯尼迪总统遇刺身亡和越战爆发、从股市崩盘到经济萧条、从猫王埃尔维斯·普利斯莱和摇滚乐到马龙·白兰度和玛丽莲·梦露。

爱德华·霍珀的绘画作品受“黑色电影”流派影响，相应的也影响了希区柯克、贾木许、文德斯等电影导演的创作。本片导演古斯塔夫·德池敏锐地捕捉到霍珀的绘画与电影艺术之间的关联，精选霍珀的 13 幅生活风景画作，以绘画与电影的对话为主轴，加以现实的叙述，用绘画、现实和影像组合出新的电影语言，利用灯光、颜色和音乐建构出剧场化的体验。宏大的议题倚托几近静止的精美画面，借用雪莉段落式的内心独白，以女性视角解读美国历史，书写出一篇新世纪美国女性的独立宣言，是美国文化前进的齿轮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