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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读懂｜怎样吃才对得起一颗茂名荔枝

2020-05-09 20:49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世间珍果更无加，玉雪肌肤罩绛纱。

寻梦千年妃子笑，品味茂名荔枝佳。

荔枝一出，百果让位。夏至未到，妃子笑、白糖罂、黑叶、桂味、糯米糍陆续登场，怎一个“鲜”字了得，香似花、汁似蜜、瓤如脂，爽脆嫩滑兼而有之，“甜到炸裂”的茂名荔枝，又到了任性吃吃吃的时候啦！

曾有北方人问宋代诗词名家林光朝，荔枝什么滋味，林光朝不知怎样形容个中美味，只能以“香甜”二字聊以应对。刚从树上摘下的新鲜荔枝，甘滋爽脆、鲜嫩多汁，不身临其境是体会不到的。

茂名荔枝，携着南国的清露和枝叶，咬一口，甜透心底，香生嘴边。无数北方人为饱荔枝口福，连家也随之南迁茂名，就为能在荔红时节尝上第一口鲜。知名旅游博主、旅行走天下超话主持人奔跑的小东东曾在荔红时节专程飞到 “中国荔枝第一镇”大唐荔乡茂名高州根子镇尝鲜，写下《飞越2569公里，只为吃一颗荔枝》。他意气风发地说：“蝉鸣荔熟，高岭低坡溢丹彩，妃子笑、白糖罂……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吃荔枝非人类，哈哈！”

穿梭在荔枝林中，微风拂过，满是荔枝的清香，沁人心扉。摘一颗，红红火火；咬一口，回味无穷……找寻最大最红的果实，剥壳后放进嘴里，汁水四溢，仿佛还残留着枝头的鲜味，充盈在口中，这是种多么美妙的体验。茂名一位吃货传授经验时说，爬上树去，不要摘下，直接在树上剥皮入口，味道妙不可言。现在荔枝树改良矮化，有的甚至躺在树下就可以摘到，就着树枝擘轻红，怎一个惬意了得？夏日午后，或夜深人静，缱绻幽梦中，还有那荔枝的香甜在鼻尖环绕。

荔枝以其甘甜细滑的口感，鲜艳的色泽，晶莹剔透的果肉，丰富的营养而成为岭南水果中的上品，满足了古代君王的口腹之欲，也让食者为之倾倒。品荔有诀窍，讲究雾散露水未干摘下为最佳品尝时，这享受皇帝也难得。因为此时没有阳光照射，果心温度低，口感和甜度是最佳的。为了保持沁凉甘甜的口感，古人用容器盛载，沉于水井或放于冷泉水中，隔夜取食。今天方便了，马上放进冰箱冻一冻。再拿出来吃的时候，甜味更胜之前。荔枝最喜欢西边的阳光，果实从西边起成熟。所以资深吃货专采吃西边的荔枝，因为这个方向的荔枝特别甜。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吃荔枝的境界和禁忌

好吃就要尽兴，就要避免做扫兴事儿。明人宋珏吃荔枝，至少有34种事儿让他不爽。比如，荔枝开花结果时的气候不好，吃荔枝前给小偷儿先吃过了，剥荔枝时手上沾满果汁；吃荔枝没吃饱；在酒足饭饱后吃；荔枝品相不好，被鸟啄过，被蜂蚁爬过，被虫蛀过，有明显斑迹；放在鱼肉旁；颜色味道有变化；吃的那棵荔枝树上的果实寥寥无几……

这些忌讳都避过之后，就能大家坐一起欢欢喜喜吃荔枝了吗？不！不是真正的“荔枝粉”的话，宋珏是要把人家踢出群聊的。因为他的“雅讲究”还有一大堆——

首先你不能在市上与小贩讨价还价，谈论荔枝的贵贱，荔枝多么高贵，说多一句都是亵渎；文采不好就不要出来献丑，动不动吟荔诗一首却又粗制滥造的，快快闭嘴。此外，吃荔枝，清泉水更配哦，那些要茶喝的，太low。斯文点，不要吃相太难看，还抢人家面前的吃；吃过荔枝后，别小气吧啦地计数荔枝核，吃不完还打包……啧啧，你自动退群吧。

而副群主，荔枝的主人，更要知情识趣，做好组织工作，让大家吃饱吃好不添堵，大方点别吝啬，如果老说什么荔枝热气不要吃那么多的话，下次副群主就换人，勿谓言之不预也。

不爽的事儿不做，什么是爽的事儿呢？他也有说道，还专门归结了吃荔枝的33桩清福。比如荔枝在开花的时候刚好下雨，结果的时候恰恰有风，果实次第成熟，雨水初过，带露采摘，没有偷儿先尝。轻罗小扇，微风拂面，明月高悬，沐浴后穿上白衣，头戴茉莉，约上同好，对着仙鹤，喝着美酒，微有醉意。把白日的繁文缛节都抛开，怎么自在怎么来，光着头打开脚随意坐在流水旁，吃着美人儿纤手剥的水晶丸，用白磁盆贮存，乳泉浸泡，堆壳苔上，膜浮水面，色香味全…… 古时此等享受荔枝的境界和禁忌，很明显带有中产及中产以上生活优裕的标签。今天的我们，吃个荔枝未必要如此高规格严要求，但如果想把吃荔的餍足舒适的感觉放到最大，倒是可以借鉴借鉴。

同样写出《荔枝谱》的明代徐勃画风就完全不同了，每年他会亲自挑选七八个顶级荔痴来个“餐荔会”，规定啖荔三颗，畅谈其味，就像今天的品酒会，高端大气，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

谁是最任性的荔枝吃货

好吃就要吃饱。要说到最任性的荔枝吃货，大家都以为是苏轼，因为他 “日啖荔枝三百颗”，食量惊人。其实，吃得多的，何止是他？吃就是一定要过瘾、痛快！

比蔡襄还早写出荔枝专著《广中荔枝谱》的五代末期郑熊，每到荔枝上市时节，每天只吃平日一半的饭，好留足肠胃饱吃荔枝，想来“日啖荔枝”量应该超过苏公的“三百颗”。香港南华小学校长、诗人王晶慈“日啖谁能厌？我今欲当餐”，“岭南三大家”之一、晚清著名诗人陈恭尹“倾筐饱后，厨烟不用兴”。个个拿荔枝当正餐，家里不用开伙。

明宋珏更夸张，别号“荔枝仙人”，一天一二千颗不在话下。“但愿饱餐树下死，赢他身后有传奇”“人生不得饱啖此，腰缠百万犹然贫”，把啖荔枝当作一生最大乐事，拥有最高的幸福指数，无人可比。宋黄庭坚风雅，美酒配佳荔，“试倾一杯重碧色，快剥千颗轻红肌。”喝一杯美酒的功夫，已经剥了一千颗荔枝，这手速，你品，你细品！

食荔枝最多的另一人要算明末清初的爱国诗人屈大均了。他早年做过贩荔小商，经营范围由本乡遍及茂名各县，采购过程中自然要品尝果实优劣来定价，因而食遍各个品种。他在《沁园春·荔枝》中说到，“自清明过后，餐到深秋。”从农历三月采摘“三月红”开始，直至荔季结束的七月初止，天天吃，时时吃，时间特长，食遍各县，可说是吃荔枝的马拉松选手了。

《列仙传》记录过春秋末年的一个故事：有人吃荔枝吃多了，结果长生不老，变成了“荔枝仙人”。“食其华实为荔枝仙人”的传说给荔枝蒙上了一层玄妙的光环。从此，年年吃新鲜荔枝就可以延年益寿乃至可以“得道成仙”的信念，就成了古代博大精深的荔枝文化的一大底色和标识。

美学家李渔在《闲情偶记》里说早上吃几颗荔枝口气清香，抽完烟吃几颗不会有烟味，不但口生香，常吃还会有体香。说它性热，吃了容易上火，可是有人就算一天吃它一千颗好像也没出什么问题。吃三百颗和日食千粒，本质上都一样。古人对此有多种方法可以缓解，或吃蜜糖，或喝盐水，或以荔枝壳煲水饮。古人还发现黄皮是天然的荔枝伴侣，似乎专门为吃荔枝上火而生。有谭莹《岭南荔枝词》为证：“赤露含浆树树甜，倾林饱啖更无嫌。园中昨下黄皮果，解饮何须藉海盐。”茂名的荔农说简单，吃饭时顺带吃点咸鱼蒸猪肉，便可解决。又或者，吃荔枝时，把剥开果壳后那层薄薄的白膜，和肉一起吃下去，果膜有点涩，嚼到果肉时，会一下鲜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