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敢”字与一座高山

周啟刚/摄

最合适茶叶生长的海拔是800米到1000米。而贵州，在有记录的文献中，野生茶树生长海拔最高也仅分布在1900米。海拔超过2000米，茶树还能正常生长吗？

答案是，能！

破解这道题的人，叫谭正义。

谭正义不仅成功种出了茶树，把黄土高山变成了翠色茶山，还在山上打造出“猪—沼—茶”的循环生态产业链。

谭正义查看茶芽长势

4月29日上午，我们在去往纳雍县骔岭镇纳雍雾翠茗香循环农业示范园区的山路口见到了谭正义。

谭正义今年50岁，中等个子，身形消瘦，头发斑白，鼻梁上架着副银色边框眼镜，浑身散发着书卷气，没有企业家的派头，反而更像一个教书先生。阳光下，身着藏青色秋衣，黑色长裤的他，显得与季节有些格格不入。

山路蜿蜒盘旋，越往高处走，越不见太阳的踪影。“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在这山神箐大山上有了具体的体现，时而晴天，阳光万里；时而阴天，空气中水汽弥漫；风吹过来，不觉打个寒颤。这才明白，谭正义一身秋衣是有备而来！

这位被当地干部群众都说“胆子大”的人，10年的时间把一座座贫瘠的老高山变成了一座座可持续发展的“绿色银行”，劈开这条“绿色之路”的就是一个“敢”字。

“敢”，让他果断转身由“黑”到“绿”

生在山神箐大山脚，长在山神箐大山，谭正义深知大山的脾气。

山神箐大山连绵起伏、层峦叠翠，海拔最高处2331米。因为海拔高、凝冻周期长、没有优势产业，山下坪箐村、小屯村的村民除了下井挖煤，几乎没有别的收入。“有个可以致富的长期产业就好了”，这个念头深深植入谭正义心里。

李践/摄

2006年，谭正义在骔岭镇小屯村投资开采煤矿。时间推移，他意识到开采煤矿并非长久之计，对生态环境有一定负面影响，如果想要长远发展，还得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路子！

到了2009年，谭正义决定转身，从地下“转战”地上，从“黑”转到“绿”，把产业发展的目光投向高山生态茶，准备在这片高山上做出一番事业。

说干就干！谭正义在山上流转上万亩土地，带着两台挖掘机来到山神箐，开始了挖沟铺垦的工作，同时到处收集农家肥来滋养土地。

山神箐山高且陡，谭正义足足干了三年，才终于把满山遍野的茶地整理好，完成了第一步。

“敢”，让高山种茶变成现实

高山种茶不是个容易的活，挡在谭正义面前的有两大难题。

高山气温低，茶树成活难，这是第一个难题。

有道是“山高一丈，水冷三分”，茶树偏是喜热怕寒的性格。

冬日茶园

2011年11月，谭正义尝试着种下第一批茶苗，纵然小心呵护，却还是没捱过冰霜的捶打。

山神箐大山冬天的凝冻常超过3个月，降温，结冰，升温，冰块脱落，风吹来，凝冻恢复，再次结冰。反复几个回合后，茶苗就变黄枯死，甚至树皮都没了。2012年4月检查第一轮试验结果时，谭正义满腔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种下的茶苗无一幸存。

冬日茶园

配合着山神箐大山的气候特点，他选择了温度较高、雨水充足的夏季再次种下茶苗，长势不错，依旧挨不过寒冬的蹂躏，青绿的茶苗变成了“烧火的干柴”。

为了保险，第三轮试验时，谭正义改用最传统的茶籽种植。原本想着“应该把稳了。”可天气寒冷，茶籽生长缓慢，足足7个月才破土，矮小的苗苗蜷缩在草丛里，还是没挺过漫长冬季的挑战。

五年时间，连续三轮试验，茶苗成活率不足10%……他咨询专家，查找资料，却发现在如此高的山上种茶是“前无古人”。别人的经验无从参考，只能靠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当地人提起他，说，“姓谭的好好一个煤老板不当，偏偏要种茶，折腾了这么多年，山上还是毛都没有。”

现实让谭正义“心很痛，也很酸，又不甘心。”考虑再三，他决心再试一试。

低海拔处培育的茶苗已经开始发芽

第四轮试种，谭正义在1900米海拔地带的白泥坡先用特大营养坨育种，用枯松枝在营养坨上厚厚地盖上数层保暖，等到种子发芽长成壮苗再往更高处移栽。也许是在高山破土成长的茶苗终于适应了山神箐的气候，“茶苗终于挺过来了，看见了春天！”

山神箐大山山高土薄，土壤十分贫瘠，如何把肥料送上去成了第二个难题。

而且，不只是海拔高，给肥难：如果用方便运输的化肥，时间久了土地就会更加板结，对化肥就会“更上瘾”；而不用肥料，茶树生长将更加缓慢。

管道山中走是谭正义茶园的“特色”

种茶初期，谭正义从周边几个乡镇搜集农家肥，人背马驮送上山。到了2015年，改用罐车早晚各拉一车沼液到山上，不仅效率不高，剩余的沼液也无法储存，长此以往，反而污染环境。

灵光一闪，谭正义决定，自己养猪！而且一下子就养近2000头。

山脚下的养猪场

山上种茶，锄下的杂草送下山，为猪提供食物；山下养猪，猪粪转化为沼液，沿着提灌管道送上山，为茶供肥，形成“猪—沼—茶”的生态循环模式。如此一来，用剩的沼液可以存在山顶修建的沼液池；架设空中管道后，还能实现“肥从空中走”，越过高山沟壑，输送给几公里外的祠堂边村茶产业基地使用。龙头一拧开，“自来沼液”就源源不绝地流到茶苗下的土里。

但山神箐大山山势陡峭，每级梯田跨度3公里、高差400米，提灌压力大，没有可参考的例子。谭正义只能自己规划。

修再山顶的沼液池

先在山顶修了15个3700立方米的大沼气池和若干小池。接着，请来水泵厂厂家，现场标高、测算流量，根据测算结果计算水泵的功率定制多级离心高原水泵。为了“百年大计”，谭正义舍弃普通钢管，到河北购买了更贵的无缝钢管，并把钢管内外壁都做了防腐处理。

错落山间的沼液池灌溉系统管道

终于，沼液提灌系统架设完毕。从此，拉下电闸，沼液就不断输送上山。

眼下，他又续建沼液浇灌系统，搭钢绳索道，架空中管道，免费将沼液输送给周边村寨浇灌茶园。

“敢”，让劣势变成优势

检验茶叶，最好的方式是看冲泡过的茶，“只消用手指轻轻一摁就知道好坏”。谭正义的经验是：非有机茶叶一摁就烂，有机茶叶始终保持韧性，不容易揉碎。

而造就高山云雾好茶的，偏偏是山高气温低的“劣势”。

茶树喜酸怕碱，而毕节地区高山上多以腐质砂石土壤为主，土质疏松、通透性好，酸度也适宜，为茶树的生长提供了良好的环境。

茶树喜雾怕晒，高山上的云雾形成了保护罩为茶树隔绝强光。弱光照和漫射光使高山茶富含氨基酸、叶绿素和含氮芳香物质，茶多酚含量则相对较低、涩味轻，造成了云雾高山有机茶的好口味。

茶树喜湿怕涝，陡峭的山地地形，形成了天然的渗水口，让水分不易积留根部，却又保证茶树生长。

但最有意思的是，得益于海拔高、低气温，山神箐大山上的茶树没有虫害。采摘时，更是觉得味道新鲜，香气洁净，叶片透亮。

潘中泽/摄

正是这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生态环境，造就了茶树生长缓慢、新梢持嫩性强等优势，也使茶汤色泽鲜亮，鲜美味醇，口感润滑。这是高山的馈赠。

量产期，工人在谭正义的车间里摊晒茶青

今年，谭正义的高山茶种植面积达到6950亩，尚未能大量产出。4月开始，4000多亩茶树陆续进入采摘期。眼下，头道茶芽的采摘已经结束。二道茶芽生长缓慢，至少间隔1月后才能大量采摘，因此，眼前偌大的制茶车间里显得很冷清，只有一台揉捻机和一间发酵室在工作。

谭正义沉得住气，“就做高品质、高山绿色有机茶，绝不用别的茶来混。”

“现在已经投入将近2个亿，茶叶品质、环境生态效益都实现了。”谭正义盘算着，“再过三年，苦日子该到头了。”

“敢”，推动他一步步靠近梦想

谭正义的茶园，原本就不单调。

规划茶叶种植的时候，他保留了山上原有的山茶、杜鹃。后来结合农旅的需要，他在茶园里铺设了纵横交错的水泥步道。沿着步道试种过香樟、桂花、樱花、紫金花、杜鹃花等。

茶海花海相映成趣

不仅种花，谭正义还研究这些花的成活率、开花时间等，希望打造茶在花中，花在茶中的茶园面貌。让采茶期来到茶园的人们，能够感受到茶种到哪里，花开就开到哪里，观光步道也就延伸到哪里的趣韵。

这与骔岭镇计划以生态茶园为基础，打造百里樱花长廊、千亩紫荆花海，实现由“美”到“富”的经济效益不谋而合。不仅契合了当下脱贫攻坚的需要，也衔接了未来乡村振兴的需要。实现“茶、药、畜、旅”四位一体比肩齐飞，将为打赢脱贫攻坚歼灭战提供坚实保障。

李践/摄

如今，谭正义一点一点正努力打造茶乡花海健康体验游的名片，让纳雍雾翠茗香循环农业示范园区逐渐成为骔岭后花园，让他的茶叶“雾岭红”形成品牌效益，达成经济收益，最终带动乡村脱贫，实现乡村振兴。

“敢”，成就了他写在高山上的名片

高山茶名气渐起，每天奔忙山间，谭正义时不时接到电话，有联系茶叶代销的，有争取糯谷猪合作的。被人们认同的喜悦浮上心头，谭正义觉得，“做高山有机茶，就是这个路了。”

郑平和谭正义商议手续合作事宜

现在，谭正义的纳雍雾翠茗香循环农业示范园区已经实现了循环农业生态效益，他的“雾岭”系列茶叶也顺利通过了中国、美国和欧盟的有机认证。

郑平是北京露轩醇贸易有限公司的贸易经理，在北京做茶叶销售。两年前，与谭正义达成共识，开始合作。4月29日，得知可以到山神箐大山品佳茗、体验高山茶旅，郑平欣然前往。

李践/摄

到了茶山，郑平被眼前绿意盎然的高山茶园惊艳，立刻打开抖音、工作群，拍下所见、所闻。她想让客户们、抖友们看到纳雍高山茶是真正原生态、无污染、高山生长的，绝不只是一句口号。

近两年，郑平先后8次上茶山。在与贵州其他各处高山茶对比后，她更偏爱家乡的“雾岭红”。为此，她在公司设立专门的展柜，把“雾岭红”作为自己最重要的产品进行推荐。在她的努力下，“雾岭红”已经销往北京、深圳、台湾。

郑平身着苗族服装推介纳雍茶

在去年的茶博会上，郑平特意身着苗族服装，手捧纳雍茶，为纳雍茶做宣传，将纳雍高山茶销售到14个国家。

截至2020年3月，毕节市已种植茶树87.97万亩，预计到2020年底，毕节市茶园总面积将达到100万亩。截至2020年4月，毕节市共采摘茶叶3383.9吨，茶叶总产值达128692.83万元，可带动27.864万人脱贫，其中贫困农户有4.8464万人，为全市“按时高质量打赢脱贫攻坚战”撑起了“天之一角”。

当下，谭正义的“雾岭红”正有力地汇聚到毕节茶产业快速发展的洪流中，且独树一帜。

记者手记

谭正义的“敢”，其实就是超越常人的“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坚定毅力；其实就是“衣带渐宽终不悔”——经得起折腾的苦干实干；其实就是尊重科学 “敢吃螃蟹”——在不断实践中积淀起来的底气和勇气；其实就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信念支撑的—— “长远产业”之梦的一个诠释。

而这种“敢”，恰恰是我们欠发达欠发展的毕节在脱贫攻坚中亟需的——弥足珍贵的一种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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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毕节日报全媒体中心

文图视频：罗钦 张培立 陈田

原标题：《一个“敢”字与一座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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