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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遍国际大奖的科幻鬼才,为何入围华语星云奖对他意义非凡?

2020-05-15 18:02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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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大方
去年,我们出版了一部科幻小说,地道赛博朋克风格,混搭以色列文化底色。小说一出版就得到了吴岩、陈楸帆、刘宇昆、郝景芳、夏笳、王侃瑜、星河、张冉等国内科幻作家的齐声推荐。有人说,“科幻小说在未来十年会是什么样,看它就知道了。”

它就是以色列科幻鬼才拉维· 提德哈的作品《中央星站》。在国际科幻界,它已横扫轨迹奖、坎贝尔奖、世界奇幻小说奖、英国科幻小说协会奖、《卫报》最佳科幻小说奖、日本星云赏……最近,《中央星站》又入围了第十一届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

《中央星站》

[以]拉维·提德哈 著

陈阳 译

中信出版·大方 2019年11月

作者拉维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立刻发了一条朋友圈——去年来国内宣传新书,让他学会了使用微信。

在国际科幻界拿奖已拿到手软,入围星云奖对拉维来说为什么仍然意义非凡?在《中央星站》的序言里,拉维讲述了他与中国的不解之缘。二十年前,他就坐着火车横穿西伯利亚来过中国,展开了一段神奇之旅,还不小心见证了中国科幻发展历史的珍贵时刻……

在充满未来主义色彩的 2000 年,我经历了一次陆上长途旅行,来到了中国。那时没有手机或智能手机,互联网也诞生不久。发展中的“2000 年”标志着未来,代表着一个遥远得难以想象的地方,在那里,每个人都住在火星上的气泡城中,拥有家用机器人,乘坐会飞的汽车到处穿梭。

然而,实际上,我在几乎已经废弃的苏维埃时代的旅馆中喝着俄罗斯酸辣汤;我搭乘摇摇晃晃的老火车跨越西伯利亚,每天早晨都被公共广播叫醒;我在戈壁滩与欢迎我的游牧人共饮伏特加;终于,我从蒙古边境搭乘卧铺客车,在一个温热的夏日早晨抵达了北京。

我生长在以色列的一个基布兹(基布兹,以色列的一种集体社区,过去主要从事农业生产,现在也从事工业和高科技产业),那是一种社会主义、乌托邦式的公社。我一直觉得很难向西方世界的人解释它。真的,对任何一个人都难以解释。在五月一日劳动节这天,我们穿着红衬衫游行。这大概就是未来的梦想诞生的地方。我的祖父相信世界可以被改造得更美好。他在九十岁的时候进入了大学—而且学习成绩比我还好。我觉得,我继承了他的一些理想和欲望,这个男人在九十岁高龄放弃了自己的家,在陌生的土地上建立新的社群。也许,在这部小说中的人物鲍里斯· 阿哈龙· 钟身上,有一些他的影子—也有一些我的影子。鲍里斯离开了家乡,后来不情愿地回归故土。但这对我的祖父来说是不可能的。他认识的世界,已经同他的家庭一起,在二战中被永远毁灭了。他深知过去中隐藏着什么样的黑暗。也许他不得不相信未来—相信某一个未来。

不过,我跑题了。我从诞生不久的网络上找到了关于中国科幻的唯一信息,带着它来到了北京。那是吴岩教授的电子邮箱。

我给他打了电话。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对我的热情招待。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作家,只是一个长头发、稚气未脱、笨拙局促的年轻人。如今我的头发早就没了……而且出版了几本书。

在后来的几个星期里,我见到了一些科幻作家。我和吴岩、星河以及很多其他人一起吃饭。我们坐慢车去成都,我参加了《科幻世界》的作家大会。一位名叫刘慈欣的年轻作家因他写的一个短篇故事获了奖……看着那些老照片,我惊讶于我们彼时的年轻。

2000年,拉维·提德哈在成都参加《科幻世界》作家大会(左一)
刘慈欣得奖后的留影

(以上两张照片均来自拉维· 提德哈)

两个月后,我带着遗憾离开了中国。最终,我回到了伦敦,后来成为了一个作家。2008 年,在南太平洋的孤岛上生活了一年之后(这是另一个时期的故事了),我搬去了老挝,一度旅行到中国边境,游览在那里发展起来的经济开发区。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中国的另一番景象。

中国无处不在——在老挝,在南太平洋……在我早期创作的那些科幻故事里,也许就能看出中国对我的影响。它为一个未来的宇宙构造了血肉,最终催生了《中央星站》。我也没有忘记我的老朋友们,在老挝生活的时候,我萌生了编著国际推想小说(推想小说,Speculatine fiction,是一种与科幻、恐怖与奇幻有所交叠的文类。一种超自然现象发生在故事中,但除了这个超自然现象外,其他部分都是现实的)选集的想法。我把吴岩拉进了我的计划(《世界科幻小说巅峰丛书》就是献给他的),也在英国发行了 21 世纪最先出版的两本中国科幻小说译本,那是韩松和杨平创作的故事,我负责翻译和编辑。这些年来,我在中国也出版了一些作品,也把更多的中文小说编成选集发行(如今已经成了系列),包括陈楸帆的一部早期作品以及夏笳、马伯庸和其他作家的小说。我想,这是我表达感谢的微小的方式。

离开老挝之后,我回到以色列待了一段时间。

如今,我意识到,时间会改变事物。二十岁时看来充满变数的事物经过了重重转变,在眨眼间成了全新的东西。我了解我的国家,但同时也不认识它了。我相信,北京也不再是我曾游历的那座城市了。

2019年,拉维·提德哈在北京

那是在以色列,在特拉维夫,我对老中央车站区域着了迷。车站本身是一个庞大的存在,是一片配备了核辐射避难所的巨大建筑,它周围的街区充斥着穷人和难民。非洲难民穿越西奈沙漠逃到了这里,无家可归,也别无去处。有很多来自亚洲,来自泰国、菲律宾和中国的经济移民,他们是跟小说里的钟卫威非常相似的劳工。

我想写一写这些人的故事。我想写那种已不复存在的未来—有着火星上的穹顶城市,有着机器人和宇宙飞船的闪光的、美丽的、不可思议的未来,在那里,一切都有可能。我思索着,假如我把这闪光的未来放到故事背景中,然后淡化大部分,会怎样?我想要写人,而不是事物。我也想写家庭——不是美国科幻中西方式的孤独英雄,而是由关系、责任、叔叔、阿姨、表亲组成的复杂纷乱而广阔的亲缘网络,我也是这样的家庭的一分子。这是一个被婚礼和葬礼、仪式和聚会定义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定义你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与你有关的人。它是一个没有太空战役,但充满戏剧性的世界。

特拉维夫的中央车站

我只是不知道它会把我带向何处。我在以色列开始创作,之后回到了伦敦,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继续书写《中央星站》的故事。最终,它完成了,虽然我时常回归更广阔的世界。现在我迷上了土星的卫星土卫六,以及在那里生活的幻想……我又扯远了。老实说,我没想过会有人出版这部小说。它可能太冷门,太沉闷,太杂乱—同样,也太陌生了—不会有人读。因此,所发生的这一切都使我喜悦,还有些茫然。就在我写这篇序的时候,我得知这本书又获了一个奖……

这本书一直有新读者,这让我很高兴,我也希望你—无论你是谁,生活在哪个充满不可思议的奇迹的未来主义年代—能在这本书里发现一些价值。因为如果你找到了,我就算是完成了我的职责,能够再心满意足一会儿。

拉维· 提德哈2018 年,于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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