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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我与武汉隔山岳，世事却非两茫茫

2020-05-24 07:4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金翔纪实人文频道

第二集《相逢》

《人间世》的拍摄，最有趣，是学着做医生。

《人间世》的拍摄，最困难，也是学着做医生。

来到武汉，关于医护人员的感人故事时时在发生。

3月17日，4床危重。白天的气管镜已经无法深入，4床的气管壁已经布满痰痂，病情凶险。我看着值夜班的徐浩医生拿着血气报告，紧张地抖着腿，一边说着这个病人可能很难挺过今晚，一边和徐斌、周海英两位医生，调了一夜的呼吸机，让4床挺了过来，和早班接力的医生、下个夜班继续接力的医生一起，让4床慢慢稳定，好了起来。

这是人的努力，生命的奇迹。但这段素材，我们最终的成片没采用。

3月26日，北三病区准备关闭，25床的老爷爷突发脑梗，紧急插管。在CT室里，我看着陈贞护士长，帮这位爷爷盖好防护衣，自己捏着呼吸球，把我和其他医生护士赶了出去。门就这么关上了，她除了防护服，什么都没穿。她对我说，我习惯了，快点出影像的片子要紧。

恪尽职守，甘于奉献。但这段素材，成片也没采用。

在金银潭医院，上海第一批援鄂医疗队接手的北三病区有一份值班表。表中的一二线的医生，平均年龄40岁，最低的是副高职称。他们被分为三组，每班每组一人，三人同班从大年夜开始搭班到离开武汉。早中晚，三班倒，4天一轮。每天一起看病例，一同听汇报，一同值夜班。

所以徐浩说，他忘不了那些经手的病人，更忘不了三个人像实习医生一样每分每秒都在算数据盯病人。像极了20年前刚毕业在医院轮转学习，几个同学每天把病例捧在手里慢慢琢磨的时光。

在传染病房内，一位护士一个班就要待四个小时，不吃不喝不休息。不但要给病人打针吃药，还要吃喝拉撒样样管，每个班结束人都要出汗瘦两斤，累得不行。但他们也和病人的关系最亲密，陪他们一起拍抖音，通视频。

所以陈贞在离开北三病区之前，看着18床的空床落泪。她觉得这个39岁的病人，走得太孤独，没人陪。眼泪直直地往下掉，想用手去擦拭，却发现隔着护目镜，只能任凭泪水流淌。

因为宏大的叙事属于时代，微小的记忆属于个人。这些细碎的记忆残章，打动了我们，因为他们真诚地面对着自己的情感。

有医生对我们说，有一阵子，他每天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个15床的老人。这位外公和他说，他怪罪新冠病毒，让他没法儿带外孙女了。他很担心自己的儿女都照顾不好自己的外孙女。这位外公最终成功出院了。这位医生说，他目送这位外公出去，心中感觉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也有一个4岁的女儿，是外公带大的。他不想让一位外孙女，失去他的外公。

也有护士对我们说，医院的衣服很紧缺，很多医生没有白大褂穿。每天只能穿上护士服的XXXL码，所以腰间束腰的扣子没有办法系上。每天就看着这些男医生穿着两个小辫子，在病区里走动，成为难得的欢乐一刻。

这些游离于关于医患、医护之间的故事，我们难以用医疗救助、英雄登场这样的词汇去定义。因为这是人类之间，最基本的情感交流，却也是美好、珍贵的。

所以我们陪着来到武汉的医生，记录下他们治病救人的瞬间，也没有放弃这些属于私人的记忆。

这些细碎的记忆，在多年后会被提及，编织成他们在武汉的最宝贵的回忆。别人听来唠唠叨叨，令人犯困，却真情实意，令人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