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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对毛发的审美自由

2020-05-25 10:0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山小一山一国际女性电影展

进入夏天，毛发自然生长的人类，在异样目光前的被动愈发显露无疑。

女孩的整个夏天似乎都要和体毛较量，一个月每隔几天就要关照一下这身体上毛茸茸的存在。甚至大多数的身体护理广告和商业摄影都提醒着我们：作为一个 “光滑”“细腻”的精致女孩，你该除毛了。

腋毛、腿毛、眉毛、头发都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没有哪个部分比哪个部分更让人觉得羞耻。当“腋毛嫌恶”成为女性审美的主流趋势，伦敦摄影师Ben Hopper征集了一些女孩们晒出的留着腋毛的自拍，并选择其中的部分姑娘单独进行拍摄。他说这不是反抗主流，而是一个反思，反思人们对于大众审美是否一直处于一种盲从的态度。

摄影师Ben Hopper“自然美”系列

很多时候我们对自身的了解，不是来自“我”本身，而是来自他人的眼光。当脱毛这件事情在别人的凝视下变成觉得自己必须脱毛的时候，个体的表达和选择便受到了世俗眼光的左右，使天性远离了我们与生俱来的面貌。

世俗为女性树立了隐形的标准剥夺了属于身体本身的更多可能性，当一部分人选择“腋下自由”的时候，或许并不是想要挑战主流审美，只是还原被世俗眼光剥夺的、个体对身体的自主权，还原一份毛茸茸的性感与可爱。

毛发审美对身体的规训

关于“脱毛禁忌”的审美并不是从近代才开始的，远在古老的文明中，就充斥着对身体的规训。

在古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时期，气候炎热的尼罗河流域是各类细菌狂欢的温床，脱毛被视为一种清洁的象征，不过那时，这件事没有男女之分。受宗教影响，古埃及社会中理想的身体形象是全身没有任何毛发的，祭司们甚至将拥有体毛视作野蛮未开化的象征，所以脱毛是古埃及的全民时尚。在公元前1500年左右，光头被认为是女性美的终极表现，古埃及的妇女们会用特制的黄金镊子从头上仔细地取下每一根头发，然后佩戴一顶漂亮的假发来增加魅力。

《埃及艳后》 Cleopatra (1963) 剧照

古希腊人对美的崇拜使他们孕育出各种规训身体的方式，希腊神话中的女神无一不是以光洁的身体示人，但男性雕塑却能看到身体上的毛发体征。

受古希腊艺术的影响，古罗马女性的毛发也未能幸免。在古罗马时期，毛发与社会地位有着强烈的关联。古罗马人认为一个人的身体越清洁，这个人的灵魂就越纯洁高尚，他们推崇这种人坐拥较高的社会地位。古罗马浴场有专为女性打造的“护肤中心”，里面设有各种除毛工具：镊子、剃刀、磨砂作用的棉纸……无所不用其极地帮助女性展示光滑细腻的身体。

而在文艺复兴期间，虽然体毛仍是禁忌，但欧洲女性的“脱毛事业”却逆转性地和身体解放发生了关联——身体上需要除去毛发的部位越多，说明可以暴露出的部位就越多。伊丽莎白一世1558年执政期间将自己的眉毛剃掉，追随女王的欧洲女性纷纷效仿，“无眉”一度成为当时的街头时尚。

《伊丽莎白一世》 Elizabeth (2000) 剧照

1871年查尔斯·达尔文发表了著作《人类的由来》，进化论认为浓密的毛发与“原始”先祖相关，是一种返祖的表现，是“进化上更落后的”形式，这一观点在社会中广泛传播。到了二十世纪早期，毛发外露成了美国女性的一大烦恼来源，她们渴望光滑洁净的皮肤，甚至希望通过这一方法和下等人区别开来。

“女人必须要有女人的样子”

有些事情是你做一件可以加分，但渐渐的变成你不做就会减分的事。现代“腋毛嫌恶”的审美很大程度上来自十九世纪初的商业行为和媒体炒作。1915年，女性杂志《Harper's Bazzar》为首款女性专用剃须刀打广告，并打出“女人必须要有女人的样子”的广告语，构建了一种主流的意识形态。

二十世纪初期时尚杂志刊登的脱毛产品广告

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由于二战时期尼龙袜物资短缺，失去尼龙袜庇护的腿毛让女性们感到不安，甚至还有鞋店通过在女性的腿上画长袜提供独特的服务。后来比基尼在美国盛行，在众人的目光下裸露着的四肢更是见不得一点毛发，“女性该有的样子”的主流审美意识形态一直延续到现在。

除了商业行为和时尚潮流的引导，另一方面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女性走出家庭，进入社会，女性的身体和性魅力也跳脱出家庭的场域，进入了公共空间。带着荷尔蒙气息的腋毛，在父权结构的社会中走出家庭后，在男性眼中意味着——性魅力不再被独自占有了。女性非常看重社会关系，却对社会关系对自己产生的影响没有认知，以为这就是自己的意志，但其实绝大多数都是社会规范的作用。生活在父权结构社会之中的女性，自发地开始了对自我身体的抑制，女性的腋下空间自此便更为普遍地失去了自由。

女性除毛的风气一直持续到20世纪70年代，女权倡导者开始将不刮体毛视为女性身体自主的象征，保留体毛开始成为女性自主意识觉醒的符号，直到今天，小小的体毛仍然为女性追求平权代言。

“毛茸茸的我，一样性感可爱”

不管是出于历史传统、健康还是审美，女性脱毛与否都很正常，关键在于，这是你自己出于自由意志做的决定。这是你的身体，由你来做主。

随着#MeToo 运动的发展，女性个体选择权利的意识被不断放大，越来越多的女明星在拍摄上选择“腋下自由”。2019年，在《Harper's Bazzar》 9 月刊中，女演员Emily Ratajkowski露出腋毛，拍摄了杂志内页，Emily Ratajkowski同时发文说：“我剃不剃腋毛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对我来说，体毛是给女性另一个机会去实施选择的能力”。

也有一些年轻的女性开始接受并拥抱体毛，她们在ins上分享自己漂成彩色的腋毛，让它像染色的头发一样成为彰显自我魅力的一部分，这种做法已经由一种个体行为发展成为Free Your Pits的运动。这个运动最初的倡导者是来自西雅图的美发师 Roxie Hunt，她把自己的腋毛染成跟自己头发一样的颜色，她认为没有人可以为自己的身体作出决定，脱毛只是个人选择。

而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影响，中国人一直对身体毛发保持着较高的接受度。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林青霞、王祖贤等女星，都曾经有过露出腋毛的明星照。电影《色，戒》中，汤唯露腋毛的画面备受争议，李安说：“上海女人三十年代确实不刮毛，腋毛很性感，刮掉很可惜”。但是到了二十世纪初，受西方时尚潮流的影响，脱毛在国内成为默认的礼仪，也渐渐变成了一种主流审美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