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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年内,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电影
原创 香蕉姐 影探
他被领进宫时,才3岁。
矮小的身材,没进了巨大的雕龙宝座里,如鱼投入鲸口。
硕大的传位玉玺,在太监的声声震喝中,重重盖在了黄绢上。

群臣跪拜。
跌宕起伏的一生。

被滚滚而来的历史洪流,狠狠抛在后面。
困顿的挣扎,无能的反抗,一场游戏一场空。
我想,如果重映,同样会有无数人涌进影院——
《末代皇帝》
The Last Emperor
1987.10.23 意大利

这句话乍听起来有些夸大,细想之下,倒也合理。
因为这部电影有关的人和事,实在传奇。
1986年,考虑到文物保护,故宫宣布一道禁令,禁止剧组入内拍戏。
《末代皇帝》成了第一部,也是最后一部,在故宫实景拍摄的电影。
当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访华,因电影拍摄,都无法参观紫禁城。


他们一开始不愿剃光头,说这是为了中意之间的友谊,才同意剃头。

乐坛之神坂本龙一,不仅被导演挑剔演技,还被拉来作曲。
最后拼到住院,写出44首曲子,只有一半采用。
教授没有白受折磨,配乐成就了电影。


《末代皇帝》拿下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配乐在内的九项大奖。
尊龙与陈冲,成为奥斯卡史上首对华裔颁奖人。

“《末代皇帝》独得九项大奖,今年正是属于它的一年。”
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
“美国已经拍不出这类电影了。”
>>>>溥仪——卑怯的反叛者
溥仪有两个“父亲”。
一个是肉体之父,光绪帝;一个是精神教父,庄士敦。
光绪帝——
一个未出场的人物,一个缺席的父亲;
却化身为权力与制度,如鬼魅一般笼罩在溥仪周身,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被囚禁在权力之网中,手无寸铁,逃无可逃。

暗红色的色块,灰蒙蒙的光线,堆叠起压抑与窒息的氛围.
镜头扫过一张张老人的脸,提示着大清王朝的行将就木。

留给溥仪的是腐朽的制度和奄奄一息的权力。
一夕之间,连生父醇亲王都要给溥仪磕头。
而一个小小孩,还一心只想回家。

自己的皇宫却要砌一堵墙,他在墙外窥伺另一个“皇帝”(袁世凯),坐上汽车,大摇大摆挺进紫禁城。

他可以喝令太监吞下墨水,却留不住哺育她乳汁与母爱,这世界唯一的亲情羁绊阿嬷。
小皇帝的声嘶力竭穿透不了600余年的宫墙铁壁。

在贝托鲁奇的大全景镜头下,小皇帝只是镶嵌在历史上的一个斑点,既无力撼动命运,也无力拯救别人。

人们用谎言为他筑起一道宫墙,墙内一个世界,墙外另一个世界。
当有一天溥仪意识到什么,朝向他恭敬下跪的奴才们大喊:
"你们全都撒谎。"
可又能怎样?撒不撒谎又有什么区别?
溥仪的悲剧,不是所有人都在骗他。
而是纵使知道所有人都在骗他后,依然无路可走,无可逃遁。

一位英国绅士,带着西方的文明,眼镜和自行车。

庄士敦“矫正”了他的视力,为他配上了一幅眼镜。
通过眼镜的象征意义,少年溥仪的世界变得清明起来。
他透过眼镜可以看清这个世界,前方的路,以及身边的一切。

庄士敦一身白色西装,穿梭在透亮的日光下,从宫外推来一辆自行车。
溥仪一身黑色长衫,穿过暗影交织的走廊,跑去和太监玩一种隐秘的同性游戏。
新与旧、白与黑、日光与暗影、明亮与沉郁,在游走中形成对照。


庄士敦一把自行车,将他从室内阴郁的环境中解救出来,带入户外,带去健康的运动,和明亮的日光。


他渴望逃出桎梏,冲破藩篱,渴望反叛与自由。
精神教父庄士敦卸掉了他的隐形枷锁;
变法的父亲光绪皇帝,突然“死而复生”——
溥仪准备在皇宫来一场革新,像父亲一样。
剪辫子、整治宫廷、遣散太监……

他一刀割去辫子,轻巧甩在地上。
明亮的眼睛透露出反抗的快意,复仇的快感。

他的两个妻子,婉容和文绣,给他投去鼓励和崇拜式的注目。
溥仪那一刻的精神快感一定到达了极致。
在别人看来,所谓“变革”只是一场无知的儿戏,孩子的嬉闹。
可这戴着镣铐的反叛,已经是溥仪卑怯前半生的高光时刻了。

从小“失父”,没有权力的支撑,光绪帝于他只是一个父亲的“符号”,一个遥远的旧世界。
他在动荡不安中,无比依恋往日的旧秩序。
对父亲的寻找,便成为一种对秩序的呼唤;

“贝尔特鲁奇的人物只能是卑怯的叛徒,而不会是英武的叛逆者,他(他们)永远在一种自谴与自辩中自惭形秽。 ”
这段评价放在溥仪身上,也适用。
溥仪不会是“英武的叛逆者”,只能是“卑怯的叛徒”。
“他的反抗似乎是一种自知要遭到镇压的‘挑逗行为’”。
可这种挑逗,抑或反抗,未尝不是一种生命的存在方式。
他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父亲,一个顶天立地,主宰命运的人。
充满宿命论的隐喻。
一生受制于人的末代皇帝。

33年后,西方的光环渐渐褪去。
当你再审视这部电影,会更容易发现,有一双西方的眼睛在审视旧中国。
即使历史上的庄士敦,备受溥仪敬重,给予溥仪思想上的启蒙。
电影里,庄士敦形象高大,不卑不亢。
他像一个局外人,喜欢偏头做思索状,一双蓝眼睛,张望着紫禁城的“奇观”。
他暗合了那个时代,东方对西方的尊崇,也难免不带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在中国人拍的清宫戏里,老太妃常常是看破世道,顿悟人生的智者。

她们如同鬼魅一样,笼罩着阴森恐怖的氛围。


他们看我们,就像我们看《乱世佳人》里斯嘉丽的纤腰。
尽管过去多年,这一幕依然在我的脑中流连忘返。
为了穿上舞会的裙子,黑人女仆将斯嘉丽的腰勒成了盈盈一握的姿态。
它是流行于古欧洲的束腰,从乳房之下紧紧勒到胃部。
这种残忍的美,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异域文化的“视觉奇观”。

这对镜头前的中国观众来说,也是一种有趣的体验。
意大利导演拍的中国历史人物,能同时受到东西方的热烈推崇与追捧。
想想都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末代皇帝》做到了。
因为它在讲溥仪,也在讲命运;
它在讲一个人,也在讲所有人。

《末代皇帝》给予溥仪极大的同情和关照,他的形象立体起来。
电影开始。
他是一个光着屁股奔向乳母哭嚷着要回家的婴孩,无比眷恋着乳母的胸怀。

白发斑斑的他,微笑着从宝座后掏出59年前,陈宝琛送给他的那个蝈蝈笼子。
一首一尾的呼应,中间辗转了几十年风雨云,梦回最初的童真和平静。


他扑向象征皇权的明黄帷幕,明黄色从他手中轻易溜走。
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住,权力、亲情、爱情,空空如也。



“所有的离开他都赶不上,所有的门他都打不开”。

在用谎言铸就的“牢狱”里,他永远都走不出去。
导演对溥仪的解读,融入了他的名言“个人是历史的人质”。
人是历史的人质,命运的囚徒。
自以为逃出一个藩篱,却又进入进入另一个藩篱。
存在的动荡与不安,荒诞与无力,不是一个人的历史,是所有人的历史。
值得留恋的是,导演为旧日的紫禁城投去温柔的一瞥。
黄昏、暮色、砖红的宫殿,与逝去的日子融为一体。

原标题:《100年内,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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