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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等了15年的父子重逢
原创 丹颜 婚姻与家庭杂志

来源:婚姻与家庭杂志(ID:hunyinyujiating99)
这个父亲节,小婚家要和你分享一个关于父与子的故事。
2005年1月4日,申军良不满周岁的儿子申聪在广州出租屋被抢,他辞去企业高管职位,踏上茫茫寻子路。
15年来,他走遍了大街小巷,张贴了100多万份寻人启事,花费150多万元,从风华正茂,走到满面风霜。
2020年3月7日晚,在广东警方的帮助下,申军良夫妇终于找回了日思夜想的儿子。
血泪斑斑的寻子路,这位父亲一走就是15年,他用一份执着的父爱告诉我们,爱与坚持,能创造奇迹。

天涯海角,
我也要把儿子找回来
28岁之前,申军良是命运的眷顾者。
高中毕业后,他从河南周口老家来到广州增城打工。因为肯吃苦,头脑灵活,他从一群打工仔中脱颖而出,成为一家大型电子玩具公司最年轻的高管。

有妻儿陪伴的时光特别美好。
每天下班,申军良都推掉应酬,回家陪儿子,看着儿子随着音乐有节奏地扭动小屁股,申军良一天的疲惫一扫而光。

2005年1月4日,星期二。申军良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
上午10点多,刚刚踏出会议室的申军良手机突然响了,是妻子于晓莉打来的。
她的声音沙哑而凄厉:“快点回来,申聪被人抢走了!”
申军良蒙了,手机瞬间滑落,文件跟着散落一地。

十几分钟后,于晓莉终于挣脱了手上的绳索,却发现申聪已不知去向。
警方调查发现,邻居周容平夫妇有重大嫌疑,但此刻他们早就逃得无影无踪。
孩子被抢走了!
全家人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爷爷奶奶整夜流泪,相继病倒,于晓莉受的刺激太大,患上了精神分裂,每天念叨小聪的名字。

几天后,申军良辞了职,自此踏上漫漫寻儿路。打听到周容平可能去了珠海,他第一时间奔过去。

申军良拿出手机原地转圈,手机里的指南针指到哪里,他就朝哪个方向走。
他拎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摞厚厚的寻人启事和一瓶胶水,沿着大街小巷贴传单。饿了,胡乱吃一口泡面,困了就在墙角打个瞌睡。

当对方提出要拿走手机时,申军良苦苦哀求:“这是我找儿子用的,所有信息都在里面。”
但最终,手机还是被抢走了,身上仅有的600元也被搜去。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他蹲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放声痛哭。
从那时起,申军良就开始失眠,他最怕入夜,整个城市被暗沉沉的夜色包裹着,万籁俱寂,唯有黑暗中的海浪不知疲倦地重复涌起,看不到尽头,伴随他的只有异乡都市的霓虹和天边遥不可及的寒星。

4年来,他一条街一条街地找。
为此,他卖掉了房子、车子,还欠下了10万多元的外债。然而,几十万份“寻人启事”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2008年底,申军良满心失落地回了老家。
一进门,抬眼看见堂屋中间申聪的照片,所有坚强被击成碎片,他一下子瘫倒在地……
02
只有在路上,
我才觉得对得起孩子
家里的两个儿子相继出生,为了生计,2009年初,申军良一家投奔在济南开家具厂的表哥。
他帮家具厂装货送货,时间自由,不耽误找孩子。
由于申军良满心想的都是孩子,一次卸货时不小心从3米多高的货车上摔下来,左前额磕了一个窟窿,颈椎错位,躺了一个月也没好利索。
可一听到有关丢失孩子的消息,他就心急火燎,再也躺不下去了,戴着颈托再度南下。
为了找到更多线索,申军良打出“悬赏10万寻找申聪”的广告。

一个人说知道申聪的下落,前提是先打2000元。申军良一路小跑,在3公里外找到一家农行,把钱汇过去,然后坐车往成都赶。
火车到站后,对方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了,申军良不死心,硬是等了一天两夜。
听说申聪可能被卖到了增城区湘江路附近,他立即跑去增城。湘江路上有5个社区,他边走边贴寻人启事,苦苦搜寻了一年多,还是一无所获。
有人问申军良,“这样不顾一切地找,值吗?”
申军良也犹豫过,为了找儿子,家被掏空了,连一张吃饭的桌子都没有,砖头上垫上几张木板就算是床。

多年来,他们共守着一份无言的默契。
找儿子的苦,他从不说;家里再难,她都扛着。
电影《失孤》的主人公说过一句话,
“只有我在路上,才会觉得对得起孩子,不管他在哪儿,都希望他知道爸爸在找他。”
这也是申军良所想。

他赶紧冲出家门,不远处,两个被路灯拉得长长的身影迎面走来,孩子瘦弱的身体被书包压着,走得摇摇晃晃。
放学没等到父母来接,3公里多的路,两个孩子走了一个多小时……
申军良的眼眶湿润了,问自己,要不要停下来,先去工作?
可一想到申聪,他放不下啊。

2017年10月末,母亲胃穿孔被送往医院抢救,他从广州赶回,仅仅照顾了母亲3天就又回去了,他不得不走,转天是张维平等人拐卖儿童案开庭之日,他想从人贩子口中问出申聪的下落。
2019年夏天,他回了一次河南老家,房门紧锁。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两位老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外面回来,母亲手里攥着一把捡来的知了壳和几个塑料瓶,老父亲拖着锄头,汗水湿透全身,原来是给人挖沟去了。
临走时,父亲递给他几百元钱,“你放心去找孩子吧,我和你妈把家给你守好。”
出村的路上,申军良不敢回头,他咬紧牙关对自己说:“申军良,你可不能停。你走在路上,才是全家的希望!”
03
愿天下无拐
申军良没有放弃,警方也一直在努力。
2016年3月,拐卖申聪等9名孩子的周容平、张维平团伙5人相继落网。听到这个消息,申军良欣喜万分,第一时间买了床、被子、书包和一大堆学习用品,等着迎接孩子。
可是,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直到2017年6月,张维平才交代,抢走申聪后,他和其他7个孩子经“梅姨”之手卖到了紫金县。

申军良再次出发,转遍了紫金县的所有中小学和职业学校,去的次数多了,很多孩子都过来帮忙,“叔叔,我们帮您发‘寻人启事’。”这让申军良觉得特别暖。
多年寻子,申军良摸索出了一套流程。
线索收集上来,他会继续暗访,甚至去附近蹲点,记录下孩子的年纪、性别、长相、住址、家庭情况等信息,整理好提交给警方进行鉴定和DNA比对。
仅仅在紫金县,他就找出50多名疑似被拐卖的儿童。
有一次,有人给申军良提供线索,“你儿子就住在我家隔壁,你快来吧。”
孩子的信息和申聪完全相符。
收到消息当天,申军良就赶了过去。他租了一辆车在孩子家门口守着,连续几天,顶着40℃的高温观察。
他用手机偷偷拍了孩子的侧面照,越看越觉得像申聪。
可就在最后一刻,警方通知他,DNA比对没成功。
“那种感觉好像被人抛向高空,然后又一直下落,坠入无边的黑暗。”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2008年10月,被张维平拐走的一个孩子杨佳鑫的父亲阿江,寻子路上自杀身亡。
9年后,警方找到了杨佳鑫,可阿江最终没能等来孩子的一声“爸爸”。申军良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必须活着,等申聪回家。
实在熬不下去的时候,他就打电话和“宝贝回家”公益组织的志愿者聊一会儿,心里能好过些。
那是黎明前的至暗时刻,申军良挺过来了。
寻子路上,申军良结识了很多寻子家庭。
申军良是他们中找孩子时间最长、经验最丰富的,理所应当地成了“大哥”。
2018年元旦,他和其他几个被拐孩子的父母来到紫金县,几个人坐在小宾馆里,喝着买来的散酒,互相鼓着劲。
那天,申军良喝了一斤多白酒,了无醉意。
几天后,因为经济原因,一些父母不得不离开了,申军良就把几个孩子的信息印在一起,帮他们找。
2019年11月,“梅姨”拐卖的两个孩子找到了。
那天,申军良兴奋得一夜未眠,围着小区走了3万步,他觉得申聪离他不远了。

2020年1月18日,农历腊月二十四。申军良突然接到济南警方打来的电话,儿子的信息比对上了。
放下电话,申军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冲到为申聪准备的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然后用手狠狠拍打着床垫,一下,又一下……
这个春节,申军良一家过得无比忐忑。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儿子,又怕贸然相认给儿子带来伤害。2020年3月5日,申军良和妻子、弟弟驾车南下。
从山东济南到广州增城,1800公里的距离,20多个小时的车程,他走了15年。
他给儿子带了新衣服、新鞋子,还有5个好不容易买到的N95口罩。千言万语,如鲠在喉。见到儿子,申军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妻子哭着问申聪:“儿子,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一直在找你。”
那一刻,申军良转过头去,泪流满面。

他们为申军良开心,同时也感到彷徨。
以前,是申军良领着他们向前走,以后,就要靠自己了。
申军良安慰他们,“现在,警方的技术越来越先进,大家别放弃,孩子们一定能回家。”
16岁的申聪阳光、懂事,连警察都吃惊,打拐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懂事的孩子。
加上心理专家的疏导,申聪很快接受了自己被拐的事实,他抱着申军良,说:“爸爸,您让我懂得了坚持。我会努力,不辜负爱我的人!”
回程的路上,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的申军良在休息区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身上披着儿子的外套,看着一旁冻得发抖的儿子,申军良无比欣慰。
回到老家,申聪和两个弟弟紧紧抱在一起。

和儿子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父子俩有聊不完的话题。
申军良买了各式早点,申聪吃不完,他就吃儿子剩下的,“儿子的剩饭真香。”妻子笑着打趣他是“孩奴”。
他发现,妻子很久都没有笑得这么甜了。
3月24日,申聪转到了当地一所公办学校。面对即将开启的新生活,他说:“我一定要坚持不懈,像爸爸那样。”

他打算找一份工作,踏踏实实从头做起,还要把两位老人接到身边,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
面对这位经历了漫长苦难的父亲,我们很难说出“幸运”二字,因为无论团聚多么温暖,也来得太迟太迟了。
据公益寻子网站“宝贝回家”显示,
被拐孩子找回来的概率不到0.1%,截至2019年,仍有4.8万多个家庭苦苦挣扎在寻子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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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一场等了15年的父子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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