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调查中影子教育测量的一些细节

原创 张月云 定量群学

导语

随着影子教育日益引起社会和学界的广泛关注，国际上和国内的许多调查项目都设计了专门的调查题目来了解青少年的影子教育参与状况。但是，不同的调查项目在问卷中具体询问影子教育的相关信息时，在表达措辞、观测有无辅导行为的时段截取、分析样本的年龄限定等方面，都存在不小的出入。香港大学的Mark Bray教授及其合作者曾在期刊Comparative Education Review上发表文章，专门对比了两项国际大规模量化研究项目TIMSS和PISA对于影子教育的测量，认为各个国家对影子教育的措辞以及不同语言对影子教育的翻译导致一部分研究采用了有问题的数据并得出了误导性的研究结论（Bray and Kobakhidze 2014）。

本次推送主要关注两项持续收集影子教育的全国性调查：中国教育追踪调查（China Education Panel Survey，简称CEPS）和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hina Family Panel Studies，简称CFPS）。本文希望通过简单的罗列和对比工作，有助于读者了解影子教育在国内不同社会调查中提问和测量方式的异同。

CEPS

CEPS是中国人民大学中国调查与数据中心设计和实施的大型追踪调查项目。在2013-2014学年，CEPS实施了基线调查，在全国范围内抽取了112所学校中的438个班级中的约2万名中学生，其中7年级和9年级学生各占一半。除了学生，CEPS还调查了学生的家长、老师和学校。目前，CEPS于2013-2014学年的基线调查数据和在2014-2015学年对7年级样本进行的追访数据已经公布。

CEPS对影子教育的调查主要包括了6道题目，其中4道题目问学生，2道题目问家长。这6道题目还是比较全面的，包括了学生是否有参加课外辅导的习惯、在课外辅导上的时间投入、经济投入、以及具体的辅导科目。

例如，在2013-2014学年的基线调查中，CEPS通过“您在寒暑假一般都做什么”来调查学生是否有参加课外辅导的习惯，不过在第二年的追访中，在提问时多加了“最近一年来”这样一个定语。在测量上课外辅导班的时间时，CEPS的基线调查主要关注的时间是“过去一周”，又区分了“上周一到周五”和“上周末”两个方面。类似的，在第二年的追访中，对时间的调查也在措辞上发生了变动，省略了“过去一周”的限定，似乎更关注“一般情况”。不过，CEPS对学生课外辅导的经济投入的提问方式一致，都询问的是学生的家长，并且关注的是“本学期”。CEPS提问影子教育的更多细节见图1。

图1 CEPS 问卷中对影子教育/课外辅导的测量

CFPS

CFPS是由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设计和实施的大型追踪调查项目。它的基线调查开始于2010年，此后每两年进行一次追访。CFPS从入样家庭中的所有家庭成员收集相关信息。比如，在CFPS发布的儿童数据库中，收集了较为丰富的影子教育信息。我们在此仅通过其2018年的调查问题作一展示。

CFPS询问影子教育时的时间限定方式与CEPS明显不同：多数题目都加上了“最近非寒暑假的1个月”这个定语。因此，如果一个学生只在寒暑假有参加课外辅导的习惯，这一信息会被CEPS收集，但不会被CFPS计算在内。另外，在对课外辅导经济支出的测量上，CEPS的时间限定是“本学期”，而CFPS的限定是“过去12个月”，后者既不能等同于一个学年，也不等同于一个自然年。另一方面，CFPS对课外辅导的操作化也更为细致，区分了课业辅导班、竞赛辅导班、才艺辅导班、心智开发辅导班等具体形式，这有助于研究者更为细致的了解学生的课外辅导行为模式。CFPS提问影子教育的更多细节见图2。

图2 CFPS2018 问卷中对影子教育/课外辅导的测量

结语

以上对CEPS和CFPS在影子教育测量方式的对比，显示出基于不同调查数据的影子教育研究在对话上的困难。当然，这种对影子教育操作化和测量方式的不一致也源于研究者对“影子教育”这一抽象概念理解上的差异性。如前文（及之前推送）所述，这种差异性不仅存在于国内，也存在于国外，甚至存在于国际比较中。

值得注意的是，最近发表在Chinese Journal of Sociology上的一篇文章利用PISA2012年的数据，对比了中、日、韩、美四个国家的15岁在校学生在家庭社会经济地位和课外学习活动二者的关联程度上有何差别（Park and Lim 2020）。类似于PISA这种大型国际调查项目，一方面为跨文化视野下的影子教育比较分析提供了重要的数据支撑，但另一方面也反映出，研究者对影子教育这一关键概念在不同社会中的操作化和措辞异同方面增进认识、推进共识的持续努力。

参考文献：

Bray, Mark and Magda Nutsa Kobakhidze. 2014. "Measurement Issues in Research on Shadow Education: Challenges and Pitfalls Encountered in Timss and Pisa." Comparative Education Review 58(4):590-620.

Park, Hyunjoon and Youngshin Lim. 2020. “Student participation in private supplementary education: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Japan, Korea, Shanghai and the USA.” Chinese Journal of Sociology 6(2): 239-256

原标题：《社会调查中影子教育测量的一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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