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客户端

专题策划丨接过前辈钢枪承续家国情怀——那年高考，父亲让我报考军校

2020-07-07 16:59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媒体

原创刘振华军嫂微平台

《军嫂》杂志为您推荐温暖故事

因新冠肺炎疫情，2020年的高考时间推迟了一个月，7月7日开考。今天，考生们奋力以搏的日子将要得到验证了。

高考是人生重要的一步，而填报志愿也是这一步之关键。不同的选择，或许会决定不同的人生。

本文故事发生在那年夏天，作者刘振华因为志愿问题与父亲发生了矛盾……多年以后，他才明白了父亲当年的一片苦心。

如今，越来越多的父母更加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但不管作出怎样的选择，未来的人生依然要自强不息，奋斗不止。

在此，我们祝愿全国考生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奔赴美好的未来。

（同时，欢迎大家撰写或推荐高考故事）

2019年10月，刘振华参加国防大学政治学院某学习班时留影

一

时至今日，我依然清晰记得2001年5月的一个星期天。

那年我19岁，在河北省张家口市的一所高中住校，从我家到学校要坐半个小时的火车。那是临近高考的倒数第四周，我回家度周末后返校，父亲送我到车站。

那时我的志向很明确——报考医科大学。因为我母亲是医院护士，从小耳濡目染，我梦想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当我在月台上郑重其事地把想法告诉父亲时，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列举了一些当时国内因医疗事故而引发的官司。很明显，父亲不喜欢我当医生。当我问他的意见时，他竟说出了让我张大嘴巴也说不出话的一类志愿：报考军校。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顺理成章！仿佛是他自己考大学。

考军校？参军入伍？当时的我瘦得跟麻秆似的，一阵风都能吹倒，跑个400米还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地上起不来，一休息就爱睡懒觉……更何况，我对军事和武器丝毫不感兴趣，怎么能当兵呢？父亲却娓娓道来：“好男儿就该去当兵。部队是个大熔炉，能让你得到更好的锻炼，不会专业不要紧，慢慢学习嘛！何况军校吃住全免，每月还有津贴，毕业后不愁找不到工作，工资稳定……”听得我头都大了，幸亏火车到站，我赶紧溜上了车。

上了火车，我还在生气：从小到大，他就总喜欢替我安排，初中住校是他安排的，去市区读高中是他安排的，甚至连文理分科学理科还是他安排的……完全是一套“军阀做派”！这回高考，他竟然又想来干涉我的选择了！这回我绝不会同意，我一定要郑重地、独立地选择自己喜欢的学校和专业。

我知道父亲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其实我也能大致猜出他的心思：他自己曾经当过兵，后来提了干，干到副连长后就转业回地方，当时我4岁。他一直遗憾自己过早地转业，总是说年轻的时候没有把握住机会，如果在部队一直干下去，说不定还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他心里有一个没有实现的梦想，所以就想让我接过来继续帮他实现。可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不该成为他梦想的延续啊！

不出所料。半个月后我再次回家，父亲说要带我去一个好地方转转。到了才发现，竟然是驻地的一所军校。原来和父亲同办公室的一名同事的丈夫，在这所军校工作，他和人家早早联系好，要带我来体验一下军营的感觉。

2017年，刘振华佩戴荣誉勋章留影

二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迈进军营的大门。一条主干道，笔直地延伸向远方，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白杨树在大道两边整整齐齐地列着队，如同两列忠诚的卫兵。道路一边是部队营房，另一边是绿草如茵的训练场。看惯了街上那些不修边幅的树木和杂草丛生的道路后，再看这里修剪整齐的树木和草坪，真是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一声号响划破长空，教学楼前陆续走出一群穿着浅绿色衬衣、戴着红色肩章的小伙子们。他们一个个笔直挺拔，提着黑色的书包迅速整齐列队，边行进边喊着“一二三四——”的口号声，帅气有力的步伐，整齐划一的队列，和我们高中生集合走路时的情景相比，真是大不一样！

父亲在一旁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我知道他想让我改变主意，只是“嗯”了一声。

继续去食堂参观，看着饭堂前整整齐齐的队伍，听着激情澎湃的军歌，我又一次被震撼了，一种由衷的敬意从心底升起，就像是在学校升国旗时的那种感觉。

父亲笑了一声说：“几十年了，一点儿都没有变啊！”

我转过头问父亲：“你当兵时是什么样子？也是这样子吗？”

父亲说：“我当兵的历史可长呢，回家再慢慢跟你唠叨。先听你叔叔讲讲军校的生活吧！”

军官叔叔说：“振华，军校里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特能锻炼人。胖子能练瘦，瘦子能练壮，不爱说的变得敢说，不老实的变得老实，胆子小的能变大胆，胆子大的变得更勇敢……像你这样连夜路都不敢走的，到军校不出一个月，晚上穿过坟地都没问题！在军校，不仅要学习大学的文化知识，而且要学习军事技能和专业技能。当了兵的人可能会后悔一年、两年，但不当兵就会后悔一辈子，只有当了兵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考军校吧，改变一下自己的人生！”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谢谢叔叔！”同时又瞪了一眼父亲，心想：怎么把我不敢走夜路的事情也告诉人家，真是的！可父亲却装作没看见，转头向后走去。

从军校回来的路上，父亲把他当年当兵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他高中毕业后在家务农，所在的小村子十分贫穷，家里饭都吃不饱，有一阵子他饿得两眼直冒金星。后来听说县里征兵，他跑了15公里山路才到县人武部，但征兵工作已经结束了。

一个接兵干部看父亲满头大汗而且又黑又瘦，就多留了一天，答应第二天到父亲家里去考察。那个接兵干部去了父亲家里，被父亲一家住的土房子震惊了——他觉得如果能带走一个人，就可以减轻这个家里的负担。于是父亲就成了这个接兵干部在县城里接的最后一个兵。这个接兵干部，后来就成了父亲的老连长。

参军改变了父亲的人生，也改变了他的家庭。他当班长、提干、转业当警察……一路走来，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一个农家子弟，如果没有党和军队的培养，他就不可能过上之后的幸福生活。用他的话说就是：“说不定，我早饿死在那个小村子里了，哪里还有你小子！”

听了父亲的经历，我的心稍微有所松动，但又不肯就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学医梦想。父亲见我还在犹豫，便说：“反正军校是提前批，你只要在提前批上报一所军校，后面的学校你都可以选医学院校！就当是给自己的人生一次机会呗！”

2001年10月，刘振华在解放军炮兵学院大门口

三

那年高考结束后，我在志愿书上“提前批”一栏中填写了解放军炮兵学院（现为炮兵防空兵学院）。后来，政审、面试、体检……从张家口到石家庄，父亲跟着我跑了一路，每一关都与我一同感受。

我记得体检结束的那天下午，当我从医院走出来时，看到父亲正顶着石家庄40℃的高温站在医院门口，我突然一阵心酸。他见我出来，忙问我怎么样，我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点点头。

后来，我真的被军校录取了，父亲开心极了。他和母亲把我送到学校，看着我穿上军装，一个劲儿地笑。再后来，等我军校毕业后，自认为长大了、成熟了，比父亲见识多了、懂得多了，有时候不认可父亲的观念，就会和他争辩，父亲经常被我反驳得哑口无言。但渐渐地，当我在工作、生活中一次次碰壁后，我才发现，父亲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记得前些年军改，我在一家军队医院当正营职协理员已经快5年了，看着身边的战友们不是早已调职，就是转业回地方，我也变得十分浮躁，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让我第一次有了离开部队的想法。父亲得知后，对我说：“现在部队改革，只要愿意在部队干，又有一定的能力，终究会得到提拔的，一定要沉得住气。”后来，医院转隶到某集团军。我在集团军对医院的政治干部考察中排名第一，成为第一个从医院调到集团军机关调职的干部，也让我慢慢地在迷茫中找到了方向。

如今，父亲早已从警察岗位上退休，我也成长为一名副团职干部。有时他会问我当初选择部队而放弃学医后悔不，我就笑笑不说话。入伍19年，我先后参加了北京残奥会开幕式表演、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阅兵庆典保障、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保障等大项任务，发表的多篇作品获全军网络军事文学大赛一、二、三等奖，3次被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文化工作和网络宣传教育中心评为“优秀远程编辑”，出版了小说集《海蓝，海心》，被原北京军区评为“四会”优秀政治教员，荣立三等功3次……

虽然我没能从医，但我在部队医院工作了10年，并逐渐喜欢上了政治工作：推材料、写新闻、办报纸、排晚会……在工作中找到了自己热爱的舞台，并由衷地感到快乐。

想起19年前那个夏天，我对父亲充满着感激！

2019年10月，刘振华与父母在承德旅游

寄语

“好男儿志在四方”，当年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情怀参军。如今，你戎装十九载，服役年限远远超过了我。军营磨砺了你勤奋拼搏、不畏困难的刚毅和坚强，军营让你学会了责任和担当，军营让你明白了团结协作、互助互爱的团队精神……每次看到你尽心尽职完成各项任务和这些年来取得的进步，我就会感到你已深深爱恋着你的职业，爱恋着你的岗位，爱恋着你的战友，爱恋着军营的生活！军队有你永远学不完的东西，希望你好好珍惜，多读书、勤学习，做好本职工作，争取更大进步，为祖国的强军事业添砖加瓦！

——刘振华父亲刘珍

(本文刊登于《军嫂》2020年第6期，图片由作者提供)

点击下方链接，观看更多精彩内容

编辑：张敏

制作：崔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