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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14年,我们成为婚姻这个庇护所的一部分
原创 Angela徐 三明治

文|Angela徐
编辑|胖粒

他戏谑地说,“既然结婚是7年之痒,14年是不是也要痒一次。”我听完第一反应是,婚姻对男人终究还是一种羁绊,所以隔三岔五地总想着要痒一痒吧。那于我而言,婚姻又意味着什么?
16年前,婚姻对我来说意味着人生必须完成的流程之一,和读大学,找工作一样被我标在清单上。我甚至还给自己设定过死线,25岁“必须”要结婚,27岁“必须”要生孩子。多么决绝,就好像,到了那个时间点自动就会有一个男人和孩子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可是25岁的时候,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周围的男性除了一些歪瓜裂枣之外,能让我去选择的人已经少之又少。我着手给自己编织新的人际网络,想通过认识更多的人来增加自己完成这项重大任务的概率。在一个朋友聚会上我“撞”上了他,那是一个夏天,他穿着黑色的T恤和浅色的百慕大短裤,眼睛出奇的大,清澈又无辜,像某种小动物。在后来的交流中,我知道他对我也印象深刻,只不过并不是好印象,他觉得我豪放又咋呼,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女性应该温柔如同白月光的审美标准。
我们继续和同一帮朋友进行着团体活动,可能是在更多的接触中,他发现了我的另一面。我们开始有了私底下的接触。第一次单独出来约会,我们都刻意打扮了一番。他的下巴因为刚剃过胡子而泛着青光,着装也明显和平时的随意不同,我们慢慢地走向彼此。一开始他还不敢牵我的手,在多次试探之后,终于一把抓住紧紧握着。所有的场景和人物在那一刻瞬时失焦,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他眼里的点点星光和像鼓声一样的我的心跳声。
在这之后我们和普通的热恋中的男女一样,整日整日地黏在一起,有讲不完的话,对彼此的了解也在迅速增进中。等到两个人都觉得再也不能分开的时候,我们自然而然地开始谈婚论嫁。
在这一点上我们相当地有默契,都觉得婚姻就是谈恋爱之后的自然延续状态,但是婚姻根本就是一个全新的剧目,有不同的剧本,没有提前意识到这一点为这段婚姻的开头平添了很多波折。

到结婚的时候,我们自认对于彼此有了相当的了解,他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家庭条件清贫,但是自小成绩优异,考上了上海的名牌大学,之后也进入了知名的外企,未来可期。我是上海人,家庭条件中等,是家里的独女,毕业于本地著名的外语院校,当时的收入比他还高,两个人在外在条件上基本旗鼓相当。此外,他温柔内敛,独立,重感情,交游广阔,还有一个大两岁的姐姐,在我看来那是大大的加分项,说明他和女性打交道有相当的经验。后来我发现,自己是被一些固有的习惯思维蒙蔽了,并不是所有有姐姐的男生都了解女人,相反他的直男式木讷和粗糙比没有姐姐的男生可能都更胜一筹。其实在谈恋爱的时候就有迹可循,比如约会结束很少送我回家,我把这理解成恋爱经验少以及约会地点多在他家附近而选择性忽略了。贫寒原生家庭条件和农村的成长环境给他带去的影响我也是一无所知,妈妈曾经在我们决定要结婚时候婉转地提点我,“婚姻事关两个家庭”,又被我当成陈词滥调敷衍过去。
我们在我母亲的建议下用两人共同的积蓄在上海买了新房。在这点上,我一直都挺为自己感到骄傲的,工作之后就再也没有伸手向家里要过钱。其实母亲当时主动提出帮我支付部分首付,她很清楚老公家里的经济状况,但是被我拒绝了。一来是出于不想依靠父母的傲气,二来最重要的,我不忍心让老公因为拿了我父母的钱而在他们面前感觉低人一等,我不想让他生活在一段权力不对等的关系里。装修新房的时候,我在家具城看到了一套非常精美进口家具,虽然知道负担不起但还是止不住心生向往,随口说着“要是能用上这样的家具该有多好”之类的话。他的脸却沉了下来,激动地批评我不自量力,花钱大手大脚。花钱大手大脚是我的老毛病了,从小也被爸妈诟病。刚恋爱的时候知道我每个月花好多钱去做美容,他也曾一度感到不可思议和气愤,觉得我是被人骗了。我对他的愤怒采取了对父母的唠叨同样的处理方式——左耳进右耳出,毕竟花的都是自己辛苦挣来的钱,谁也管不着。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才使我最终产生了“自己究竟有多了解这个要共度余生的男人”的疑问,这件事和我的婆婆有关。
我和婆婆的关系在一开始还是比较亲热的,但是在她频频表达出对于和我们共同生活的向往以后,我开始刻意地疏远她,想借此婉转地表达我的意见。可是婆婆似乎并没有领会,新房刚装修完毕,她正好在上海,也未知会我们一声,邀请了在上海的亲戚过去参观。婆婆其实是在上海出生长大的,后来在知青下乡的大背景下插队去了江苏的乡下,在那里和公公成了家。她的心里似乎一直因此有些隐隐地不甘心和自卑,某种程度上把我们的新家当成了她向其他亲戚炫耀的资本。而从我的角度,新家是我和老公两人开始共同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私密的场所,不是随意供别人参观甚至用来显摆的,更何况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我当场拉下了脸,夺门而出,婆婆愣在原地,老公追了出来,我说,“你妈妈这样做太过分了。”老公气鼓鼓地,脸涨得血红,憋了半天劈来一个惊雷,“你不许和我妈吵架,我妈永远是对的!”我懵了,我知道有什么地方出错了。为什么他没有站在我这一边?结婚,婚礼,新房,所有这些都是我们俩自己的事情啊,他难道不应该是和我站在一起吗?是啊,在恋爱的时候,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俩,其他人都隐在背景里。到了结婚,所有的相关利益方都走到了台前,各执一词。我以为是剧本出错了,男主角告诉我是我理解错了剧情。当下我想解除婚约。
他过来讨饶了,他说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我和他妈妈之间的争执,他觉得很难做。我心疼他的为难,冷静之后也觉着这个时候再去替换男主角有点太疯狂了。在承诺不会让他妈妈和我们住在一起之后,婚礼最终如期举行。结婚之后的生活和结婚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还是工作日上班加班,晚上回我爸妈家蹭饭,一到周末就各处找乐子。这段时间我们时有争执,他说的那句话始终是梗在我心头的一根刺。我经常性地怀疑他对我的爱是不是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多,或是他仅仅只是把我当成了在合适时间出现的某个合适的人,而不是非我不可,尽管我自己也是如此。也不能免俗地问了“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之类的蠢问题,有时甚至会把争吵上升到要离婚的高度。
在此期间我换了一份工作,抱着很高的期望过去,失望也来得很快。我跳槽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学习新的东西,为此我接受了新公司给出的和我的年资不符的职位。但是去了之后我才发现,直属上司并没有给我学习的机会,我其实是在重复以前的东西,这让我的妥协一下子失去了意义,再加上对公司新的企业文化水土不服,我常感觉孤独又迷茫。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在那段时间到来的。确认自己怀孕之后,我懵了,从医院回到家里,我倚在阳台的窗台边,想厘清一些自己的思绪。那是初夏潮湿的下午,刮来的风里都带着沉重的湿气,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做好准备迎接一个新的生命了吗?妈妈这个字眼如此沉重,我担得起吗?做了妈妈,我还是我吗?
我开始默默地流起泪来,还沉浸在欣喜中的他慌了神,除了帮我擦眼泪,嘴巴嗫喏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自我安慰,反正孩子总是要生的,既来之则安之吧。那段时间周围有好多朋友也都处在孕期,也让我生出更多面对这一即成事实的勇气。孕期一切顺利,那段时间的我把生活重心转移到了肚子里的孩子,工作上反而显得从容了。在家里我成为了重点保护对象,享受着父母和公婆的照顾。
九个月的孕期过得飞快,大女儿在情人节出生了。我们提前预定的月嫂要到第二天才能就位,于是当天夜晚,老公自告奋勇陪夜。那时候医院的硬件设备还很差,只给陪夜的家属安排了一个小躺椅。女儿一哭,他就腾地从躺椅上蹿起来,抱她起来喂奶,喂一会她睡着了。可是很快又哭了,他又解开她的尿布查看。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一晚上,而我因为之前一天耻骨痛一晚上没睡,再加上麻药的后劲还在,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也被迫跟着他们俩不停的醒来又睡去,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由于大女儿是两个家庭的第一个第三代,两边的祖父母们都踊跃地想要过来帮忙,我自然是更希望自己妈妈照顾,可是老公坚持说婆婆带孩子很有一套,还曾经帮忙照顾过其他亲戚的孩子。协商之后,决定让双方父母每两个月轮换一次,我父母先过来带第一和第二个月。这两个月里,公婆每天一个电话了解情况,老公也明示暗示想要让他父母早点过来,我们为了这个事儿没少吵架。家里的气氛在那段时间湿哒哒,黏糊糊的,让人烦躁。
终于轮到公婆过来照顾孩子,带了一个月,孩子生病了,喉咙发炎,不肯喝奶,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了。到第四个月例行体检的时候变成了轻度营养不良。我爸妈很生气,借着过来看望孩子,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双方积蓄许久的怨怼终于在这一刻演变成老公和我父母之间的一场骂战。在他们扯开嗓子的那一瞬间,世界进入了慢速播放模式,口水从他们的嘴里喷射而出,怒气使得双方的脸扭曲变形,我的心像一个大石块,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可是在当中竟然又生出荒谬感来,让我想笑。
作为唯一清醒的当事人,我知道我得做点什么。我理了理思路:我全然理解父母的出发点,老公是护母心切,而婆婆呢,她付出的辛劳不比我父母少,本来睡眠就不好,现在基本一晚上都没法睡,只能乘白天孩子午睡的时候眯一小会儿,眼圈都黑了。可是老公和婆婆知晓他们之前无形的”监控“给我父母带去的压力吗?爸妈又是否意识到孩子生病并不是婆婆的错,她只是碰巧这段时间生病了,他们的指责对于婆婆欠缺公平?其实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出于爱,祖父母对于初生宝宝的爱,老公对于自己父母的爱,可正是这些高浓度的排他的爱带来了怨恨。这个事件里真正让我失望的是老公处理问题的方式,在老一代的农村人观念里,对父母的顺从是孝顺的最重要表现形式,他似乎是全盘接受了这样的观点,无法从更客观的角度审视自己父母的言行。他也无意识地把我父母(可能也有我)当成了敌对阵营,可我们明明是一个整体啊。我非常不情愿地接受这个事实:我亲爱的老公,他解决不了这个事情!慢镜头结束,我的思绪回到现实世界,先是劝退了我爸妈,然后代替他们向我公婆道歉,再然后和我老公好好地聊了一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这件事终于磕磕绊绊地算是过去了。
如果说这段婚姻在一开始我曾经希冀着被庇护,从那一刻,我放弃了这个念头,打算成为婚姻这个庇护所的一部分。
孩子9个月的时候我终于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可是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不同,就好像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家里,一半在公司里。白天工作的时候,我总担心着孩子,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担心的要命。晚上在家陪孩子却又想着工作上的事,心不在焉。到了周末,我总有种补偿心理,想要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她身上,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我也以同样的要求要求老公,可他明显是抗拒的,他想要多一些个人的时间和二人世界的时间,他也觉得周末让老人继续带带孩子没什么大不了。这成了我们俩在这一时期争吵的主旋律。
有的时候遇到孩子特别吵闹,或者哄睡一个小时也没睡着,我会心生悲凉,觉得自己像一个孤独的被困住的斗士。之后我换了一份工作,想要争取一个更好的事业前景,当然也有更高的工作强度要求。我尝试着去平衡,每天准点下班陪孩子吃饭睡觉,然后继续加班到凌晨1点,精神和体力在逐渐被透支。有一次为了申请签证去拍大头照,照片里憔悴的面色和毫无光彩的眼神让我无比心疼自己,当下决定辞职,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正是在这段长假期间,我萌生了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的想法。那段时间国内的食品安全问题屡次曝光,还有常年驻守在城市上空的雾霾,也不知道是否是这个原因,孩子得了过敏性咳嗽和气管炎,动不动就要去医院进行雾化治疗。此外,孩子的教育成为了和周围朋友聚会的主要议题,“早教班”、“学区房”、“牛娃”、“幼升小” 这些新鲜词汇让我们这对原本有些佛系的父母感觉应接不暇。我自己虽然是高考这场比赛的优胜者,可是却并不想让孩子再经历一次,我希望她能在更宽松的环境里成长,能真正的去享受学习,也能有机会去探索和发展除了考试技能之外的其他潜能。
老公其实一开始并不赞成我的想法,他觉得既然我们小时候能够在这样激烈竞争下存活下来,我们的孩子也可以。而且对于自己的专职在国外能不能有发挥的空间也完全没有概念。我没有放弃,继续每天对他进行“洗脑”,渐渐地,他开始有些松动了。有一天,他告诉我“既然你那么想去,那我们就去吧。” 他终于又变成了那个和我站在同一战壕里的战友。我们一起收集信息,和不同国家的朋友们聊天,了解各个国家的优劣势。作为外院的毕业生,我天然对欧美国家更有兴趣,他们宣扬的教育理念也更对我的胃口。老公却持有不同的意见,他希望孩子能在一个华人为主的社会里成长,这样比较容易融入,不会有文化和身份认同的困惑,我们和孩子沟通起来也会更顺畅。他还考虑了父母过来长期居住的便利程度,以及自己未来事业的衔接,甚至还有和国内的时差等等。看得出,他想了很多也想得更深入,相比之下,我则更像只能空谈的理想主义者。经过一番不小的思想斗争,我认同了他的提议,把新加坡定为我们移民的目的地。
新的目标确定了之后,生活像是被啄破了的鸡蛋壳,希望的光线照进来,新的可能性出现。我们俩都像打了鸡血似的,积极地探索各种路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内部派遣这条路。我们俩的公司在新加坡都设有办事处,而且中国和新加坡属于同一个企业区域(亚太区)管辖,所以内部派遣容易走通。果然,他的内派申请获得了通过,我们的举家搬迁正式进入倒计时。尘埃落定之后,除了兴奋,淡淡的忧伤也在慢慢浮现。这个我长大的城市,这个对我们俩都具有特殊意义的地方,我们竟真的要离它而去了。当然还有焦虑,那么多的事情——新加坡当地的住所,孩子的幼儿园,家庭用品的搬迁,还有上海住房的处置等等,一堆的焦头烂额等着去处理。我们坐下来,像两个合作伙伴一样,把所有要做的事情都列了一个清单,也列出了每件事情的完成死线,并往后倒推大致的时间表。我们也做了大致的分工,老公负责找房子和卖掉现在的房产,我负责搞定孩子的幼儿园,家什的整理和搬迁物流。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单上的事项一个个地被勾选掉,期间我们还回了一次老公的老家看望公婆,带着孩子去了一些上海地标性建筑,赴了好多的告别饭局,并最终把孩子托付给我父母照看,约定好一个月之后把相关事宜都处理完毕后就回去接孩子。
2012年6月30日,我们正式登陆新加坡。这是一种完全崭新的体验,虽然大街上走的一张张大多是华人面孔,嘴里讲的却是英文或者singlish (新加坡式英语),喝的是kopi(咖啡)和teh(红茶),吃的是鱼丸面,炒果条和酿豆腐。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我们要开始对自己负起全部的责任了。在登陆以前,家事我接触的很少,说到烧饭则是一个只会炒鸡蛋和煮白饭的菜鸟。可人的潜力就是会在没有退路的时候被激发出来,那段时间工作日老公去上班,我负责洗衣服,去市场采买,比较着国内和这里的东西的成色和价格,然后照着下厨房琢磨着做家常菜,遇到实在搞不懂的就远程请教爸妈。
那个时候微信刚刚开始起步,我每天的固定内容就是在上面晒菜单。一天最期待的时刻就是等老公一起开饭,看着他把我做的无论什么东西都吃光光,并夸张地表扬我做的好吃。到了周末,我们俩手牵手坐着公交车漫无目的地逛,以观察者的身份留意着经过的街道和上上下下的乘客,用只有我们俩才听得懂的上海话交流,和剩下的世界保持着疏离。这种疏离感到今天还在,我想这可能是所有的第一代移民都需要承受的代价,但是也无形中把我们更进一步推向彼此。
新加坡早晨7点天准时会亮,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被天光吵醒,听着窗外陌生的鸟叫声,还有周围陌生的家具,都会忍不住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直到我看到身边睡着的这个人,就像看到《盗梦空间》里的那个陀螺。
虽然在来新加坡之前我已经处于不工作状态,我把它定义成给自己放的一个长假,但从未想过要彻底离开职场。所以一下子掉进了真实的柴米油盐还是让我有些许抗拒,思量着自己怎么就被拘囿在这又小又油腻的厨房里了呢。我安慰自己一切都是暂时的,等安顿好了一切,我会马上重回职场。半年后,我拿到了工作的offer,是自己在国内曾经服务过的公司。一年半工作空档期,我要求自己一定把这份工作做好,也急着想向老板证明自己的能力,希望能在短时间之内获得晋升。
但是因为还是身处同样的行业,工作强度一如既往地大,一年半之前那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又再出现,每天赶报告和各种背靠背会议,一个星期2~3场的presentation,我的用力过猛换来的是下属的不配合和客户的不认同,我再次开始深深地怀疑工作的意义。苦苦挣扎了半年,这段期间大多数时候我都是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在去公司的路上,好几次我甚至希望自己能生个什么病,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用去上班。那个时候我经常会在地铁上给老公发短消息,反复抱怨,他一直给我加油打气。
有一天在地铁上,他给我发了这样一条短消息:老婆,如果你想辞职不干就去做吧,老公养你,我会给你和孩子最好的生活,相信我!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多年后,谈到他当时的想法,他承认其实很有压力,但是他知道他必须这样做。这让我会想起多年前的那场骂战,看着家里的一片混乱我也同样告诉自己我必须做点什么。原来这么多年,我们已经慢慢地长成了彼此的庇护所,相依相守。
过了没多久,我再次怀孕了,我辞掉了工作,专心在家养胎。这一次的9月怀胎没有任何人的帮忙,妈妈摔断了腿在国内养伤,公婆需要照顾大姑子的孩子,老公工作忙碌,我一个人做产检,购买新生儿的物品,准备待产包,没有一丝慌乱,而且很有成就感 - 我不再是一个新手妈妈,我知道如何应付所有这些,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就像老公负责赚钱养家一样。我们分工明确,各自为政。到了约定的剖宫产当天,清晨天还没亮,我和老公背着待产包兴冲冲地去医院报道。当天9点,我们的二女儿在新加坡出生。
这次病房的条件比生老大的时候好太多了,陪床的家属也有一张独立的床,新生儿大多数时间都由护士负责照顾,只会时不时送过来喂喂奶。到了第二天,正好是公历新年的第一天,我们寻思着要把奶开了。于是在病房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两个大脑袋凑在一块,模仿着生老大时月嫂的手势忙活起来。过程出乎意料的顺畅,看着浓稠的淡黄色初乳缓缓地流进奶瓶,我们俩都笑了,像两个一起搭了一座漂亮积木房子的孩子。他赶紧叫护士把小宝宝送了过来,把奶瓶塞进了她嘴里。她好像也知道那是好东西,使劲地啜吸着。头顶上方的灯光在他们头上打出了舞台追光的效果,把他们笼罩在一个温暖的光晕里。看着这个好似圣母的男人,我突然觉着,“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俩办不到的。”
到目前为止好像确实没有。二女儿半岁之后睡眠一直不稳,晚上要醒个3~4次,我经常被她搅得整夜无法安睡,长期缺觉之后精神也变得恍惚了,有一天我实在撑不住了,哭着给老公打了电话,他火速从公司请假赶回来,陪着我,和我一起想办法。我最终熬过了那段时间。再后来我们买了新房,老公因为需要连续出差,把新房装修施工的监督工作全部丢给了我,直到搬家前一天才回来,我们最后也顺利地住进了新家。
接着他因为工作关系需要常驻国外,我们1~2个星期才能见一次面。有段时间我心情非常低落,脑子里经常会有一些可怕的念头,把自己吓得不轻。我又哭着半夜给他打电话,他没有任何的评判,只是告诉我“这些都是念头,它们不是你,它们不能决定你是谁”,那一刻我觉得他简直帅爆了。去年年底,我们又因为公婆的事情大吵了一架,这一次他抱着我告诉我,“永远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我大哭不止,这个曾经叫嚣着“你不许和我妈吵架,我妈永远是对的”的大男孩终于长大了。
有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回望来时路,都会感慨于当初的幼稚,然后自我安慰说是“傻人有傻福”,估计老天实在于心不忍,才让我们两个傻乎乎的小男孩小女孩碰到了一起,陪伴成长。是啊,有另一个人陪伴着一起成长,这何尝不是一种恩赐。
回想结婚当天我们宣读的誓词,“无论是好是坏,是疾病是健康,我会永远守护你、爱你”,当初在口中念出的时候更多是走个形式,但是现在我们是真正地在践行这份承诺。
作者后记
在提笔前一直觉得自己是14年婚姻里的英雄,但是8000字写下来,发现哪有什么英雄,我们两个都不过是在这段关系里努力变好的孩子而已。感恩这段写作的历程,让我有了新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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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结婚14年,我们成为婚姻这个庇护所的一部分|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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