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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弃儿子半个世纪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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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周勖
编辑 | 王迪
常常在复兴中路陕西南路站等早高峰公交车的乘客们发现,那位一直坐在站牌下的老太太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这是一种终极别离——她去世了。
不少人对老太太有印象,她总是整个上午都在等车,却从来没有等到过。她总是稳得很,双手拄着拐杖,下巴垫在手背上。清早便坐在那儿,临到中午,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在某一辆96路公交靠站的时候,会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大爷从后门挤下车,紧张地向老太太这边瞄一瞄,拎着肉蛋菜米悄悄跑开。老太太总能看见,“嚯”一下站起身,小碎步追上去。她把拐杖举得像一杆斗争的旗帜,张嘴便是一连串叫骂,骂声轰轰隆隆。大爷一边急急逃走,边逃边回身指着她说,喝侬(你的)麦乳精克(去)!侬(你)找麦乳精好了呀!老太太听到这些,会停下脚步大声嚎哭起来,拍着腿喊着,送掉了呀!送掉了呀!
大爷比她年轻很多,腿脚还利索,三两步就闪进小区大门不见踪影。说来也好笑,老太太见他不着,就会在几秒内止住嚎哭。
车上的人饶有兴味地看了一幕闹剧,也有人固定乘这一班车,看着闹剧日日上演。
一送一收
这小区里的老一辈都知道:老太太和这大爷,是血缘上的母子。老太太天天堵在这里是想认儿子,儿子却不认她。因为这妈刚生下他,就送掉了。
那是三年困难时期的事情。
老太太名叫刘玉芬,上世纪三十年代生的苏北农村人,年少时嫁到邻村,随丈夫一起在务农。1962年,灾荒仍在延续,人们靠大锅饭吃不饱,沦落到上山挖野菜、扒树皮充饥。彼时,刘玉芬大女儿只有一岁,饿得头大身小;刘玉芬为大女儿这口吃食操心来去,却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她找大夫开了滑胎药,足足喝了半个月,胎却没掉下来——他早就成形了。两月后,刘玉芬在场上搓玉米,突然肚痛难忍,同组婆子见到羊水,以为是她小产,帮她褪了裤子才发现:一个足月的婴儿已经探出了头。这个孩子扛住了饿,耐住了药,在夏收时节,坚强地降生在了校场晒干的玉米粒上。
养活这个孩子,另一个孩子就可能饿死。刘玉芬托了公社领导去问,有没有人家愿意要这个孩子。那几年江浙的公社领导没少干这事儿,在此地不能养活的婴儿往往被送往北方,那里有工厂和黑土地,能活人。刘玉芬的这个孩子黄疸重,没有被北方来的线人看上,求来求去,终于有消息说:上海有一家愿意收留,只是这家没有男人。
有人愿养就是好的,哪还能计较有没有男人,刘玉芬急急地把孩子交给了线人。
收养孩子的女人叫单天华,上海本地人,母亲是旧社会的舞女,父亲早逝。单天华在上海解放前夕结了婚,婚后多年怀不上孩子。五十年代初全国爆发离婚潮,单天华的丈夫也顺势在这时提出了离婚,把原因都推给了单天华,说她是一只不下蛋的鸡。
不能生育的名声传了出去,没有人给单天华介绍对象。慢慢的,年岁涨上来,她便想领养一个孩子。1962年深秋,她从亲戚手里接过了刘玉芬的孩子,取名“单秋来”。为表感谢,她托线人捎给刘玉芬一家一点心意——两罐厂里新试生产的麦乳精(当时叫做乐口福)。
因线人私藏了一罐,刘玉芬只得了一罐麦乳精,但她也已非常高兴。这是那个年代农村的稀罕物,这一罐麦乳精从公社领导手上递到刘玉芬家里,遭了不少红眼。刘玉芬本来想用它给大女儿补补营养,却没想到还没开罐,丈夫就被公社领导调到最苦的挖塘小队干活。刘玉芬着急地打听原因,有聪明人指点,“领导帮了你们忙,你们不知谢哟”。一家人恍然大悟,抱着这罐麦乳精诚惶诚恐地冲进公社领导家,空着手毕恭毕敬地退出来。
几十年后单秋来到村里寻根,真相无从考证,村里的老人依凭残留的记忆把因果扭曲成另一番无情样子,使他彻底放弃了认回生母的念头。
一儿一女
单秋来决心不认生母,还有一个原因:他可以有两个妈,但单天华只有他一个儿。
如今街坊们只看到单秋来如何尽孝,却不知单天华当年如何舐犊。单天华在母亲过世后,再没找过伴侣,省出铜板来富养儿子,给他买来的书能垒起一张床。单秋来也不负众望,考上名牌大学,做了邻里艳羡的知识分子。儿子成了家,她给儿子一家做饭带孩子。孙女长大出国读书后,她自觉多余,执意搬回了一个人的家。

人一松弛,反倒容易出事,过年擦玻璃,她从窗台上摔下来,坐骨神经受损,余生要一直坐在轮椅上。单秋来为母亲雇了住家保姆,自己也每天固定去两次:早上提去肉蛋菜米,晚上陪母亲说话解闷,两年来日日如此。
在这一点上,单秋来同父同母却不相认的姐姐,倒是另一种做派。
不知道是不是当年没喝上那一罐麦乳精的原因,刘玉芬的大女儿章爱华远没有弟弟白净挺拔。她在那几年困难时期饿得太过,身上攒下了散不尽的匮乏气息,一双眼珠总来回颤着,薄唇微张,像是要小心翼翼地跟这个世界讨价还价。但她胆子很大,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章爱华背井离乡来到上海,做了全村打工第一人。几年后父亲去世,她便把母亲也接了来。
母女俩落住的金家坊老式里弄,是章爱华托关系搞到的。她自小吃惯了苦,所以对社会资源的争取颇为执着,但因为身材矮小,一直没找到对象,母女俩常常为这个拌嘴,直到吵到刘玉芬哭着说起为了章爱华才送走了弟弟,章爱华便沉下脸再不说话,吵架变转为三五天的冷战。
刘玉芬跟人说:女儿是个孝顺的,但是没良心。

一见一逃
前些年,刘玉芬自觉大限将至,很想找到当时送掉的儿子见一见,好安心入土。
她托人寻到了单天华。
单天华是舞女的女儿,到老了都有一股子精美气韵,刘玉芬提了一罐核桃粉站在单天华家的门口。她讪讪地站了一会,怯生生表明来意:人老了放不下,想看看当初的孩子。
单天华识得她。当年她领了单秋来后,跟随线人偷偷到刘玉芬的村里去瞧过亲生父母的模样。线人往田头一指,一个光脊背的高个儿汉子正蹲着。他在种小麦,先用指头在土上戳个洞,丢进种子,拢平,蹲着挪一步。单天华看着这个脊梁乌黑的男人,心里估量着孩子日后的长相,却总觉得差那么一点儿。这时远处田垄上走来一个女人,挑着担子左右摇晃,走得近了便呼喊起来,那男人听到呼喊便聚过去,从担子里掏出水缸子喝起来。女人在他身边坐下,从另一头担子里抱出一个黑瘦黑瘦的孩子,因要喂奶,先四周看看有无生人,目光转过来,与单天华正对上。她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看单天华,随后撩起上衣,把奶头塞进孩子的嘴里。
单天华回家路上一直想着那双眼睛。都说儿子像妈,小孩的眼睛,便是从那女人身上复刻出来的。
而此时的刘玉芬已经老了。单天华看着她,时间把她的脸揉搓成了一张用过的抹布,却没能改变那双眼睛。她把她请进屋,泡了杯好茶,拿出单秋来从小到大的相册,指着一张张照片讲给她听:孩子这些年都很好,你看这张是上小学,这张是拿了三好学生,这张是代表学校去市里参加比赛,这张是考上交通大学,这张是毕业参加工作,这张是儿媳妇,这张是孙女,这张是去年过年的全家福,这个、这个和这个,现在都在美国生活。
刘玉芬的目光在照片上流动,眼见着当时那个四斤多的小孩子在照片里长高、长开,出人头地,结婚生子。直到翻到这几年的照片,单秋来也老了,仔细一端详,眉宇间竟然是自己的模样,果真是自己的亲儿!她嚎哭起来,“我不想送走他的呀!穷的呀,要饿死的呀!要是多一口粮食也不能送掉呀!”她苏北口音重,又夹着哭喊,单天华根本听不懂,只是一味看着她,在她脸上摸索着儿子二十年后老态龙钟的模样。
再晚一些,单秋来到了。母亲早已嘱咐过他晚上要见生母,他虽然年过半百,却还是心慌得很。进屋后,他手脚发抖,对着这个仰头捶腿、涕泪横流的老太太,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拉了把凳子坐在跟前。
刘玉芬从眼缝里偷偷去看单秋来,这便是自己的亲儿了。当儿子从照片里跳出来,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羞愧难当。她想跑,却又不舍得跑,只能假装继续嚎哭,掩藏自己的羞愧。
单秋来五味杂陈说不出话,便去做饭。他给两位老人煮了软烂的小馄饨,烧了两个小菜。他见冰箱里炸的带鱼快坏了,拿出来热热自己吃,单天华也要吃,他拗不过母亲,挑了两块新鲜的,细细剃了刺,放到母亲碗里。
这本是家里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刘玉芬却直勾勾地看着,眉毛揪着,皱纹凝着,嘴紧闭着,手颤着。她看好了,猛低下头,大口大口喝那碗小馄饨,喝光最后一口擦擦嘴,起身僵硬地点点头,飞也似地走了。
一寻一断
那次见面后,刘玉芬再没有登过单天华家的门。
但是这个儿子,在刘玉芬心头下不去了。她没事就来单天华的小区转转,和人打听这老太太的事情,听邻居谈论说单老太太命好儿子优秀又孝顺,就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偶尔她也能碰到单秋来,他提着给单天华买的吃穿用度,从东南边的拐角出现,看到她后,表情从惊讶变成仓皇,打个招呼,再寒暄两句,有时候把手里的瓜果梨桃分给她一点,就上楼去。
有几次他们相互看见了,也是无话,单秋来打车把老人送回金家坊,车上一母一子仅隔着一张靠背,抱着半生的疑问,却沉默一路,仅在坊口作熟人间的道别。
次数多了,心愈加沉。单秋来越来越频繁地想:多认一个妈,也未尝不可。人若是知道自己有条根,总是想去寻一寻的。他的人生一直都清晰可辨,只是这个开头过于模糊;他也老了,想弄清了这开头,才算一生明明白白。
他没有直接问刘玉芬,而是去问单天华。单天华直言不清楚,只是给他指了出生的村子,让他去看看。
单秋来没有和任何人讲,独自开车到了那座苏北小村。脚一落地,心中不免仓皇——他在这里出生,这是他的故土,却没有一个属于他的故人。他站在新村马路上等着,见到七八十的老人便拦住问一问,是否有人识得章福茂和刘玉芬。老人们听不太懂他的沪语,他也听不懂苏北乡音,四目相对尽是茫然。
单秋来想尽办法,最终经村干部搭桥,找到了当年接生他的婆子。
老太太看着像是要作古,竟还记得些当年往事。她呢喃断续地说着当年的前因后果,老人的孙辈听了许久,告诉单秋来:当年章福茂受不了工作的苦,他媳妇就用儿子换了一罐麦乳精,偷偷送给公社领导,调了一个轻松差事。
这里有太大的差池,发生在老人的记忆里,语言里,和孙辈的翻译里。但因为这些差池来自一个陌生的岁月,单秋来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他感觉自己这条活鱼,被刀俎狠狠切碎。那一点寻溯人生出处的念头,被蹂躏得断了气。
回到上海后,他给刘玉芬写了封信:感谢她把他带到这个世上,但无法原谅她当年的抛弃,此生不相认。
刘玉芬读了这封信,不相信是单秋来写的。她拄着拐杖到单天华小区门口去等儿子,要问个究竟、求个清白。她看到单秋来从公交车上下来,见到她就急急逃走,她满腹委屈,叫喊着追上去,刚问两句,却听到单秋来说:“喝侬麦乳精克呀!”
天崩地裂。
自那以后,去堵单秋来变成了刘玉芬的日常活动。她想解释当年的事,却又隐隐约约地觉得,解释清了就再没有来堵的理由,所以总是开个头就收住,只是追着人走。起初她堵在单天华家楼下,见到单秋来便拉扯哭闹,单天华在楼上看见,便会打电话叫警察。刘玉芬害怕警察,就不再进小区,不让单天华看见她。
她换到单秋来下车的公交车站去等着。
最早她只是周末来。后来单天华瘫了,单秋来天天都要来,刘玉芬也就天天都来。她天天等,他天天逃,96路的司机和乘客天天看这一幕短暂的追赶,单天华天天问保姆:“那女人是不是又在?”
保姆点点头,单天华就皱起眉头。保姆安慰她说,那老太太就是寂寞,她这是消食呢。
一菜一饭
保姆真心觉得,刘玉芬就是来消食的。她说的是事实。刘玉芬的生活除了追儿子,大约也就只剩下吃饭一个事情。
她喜欢买菜,那是她所剩不多的与社会的交流。她固定去菜市场的C2位,摊主是个山东小伙,性格爽直,刘玉芬挑出来一块五的小青菜递给他说“黄叶子克一克(去一去)”,小伙便会不耐烦地说,“一块一块”!刘玉芬就不再要求去黄叶子,打开锦绣小钱包的蛙口,掏出一枚钢蹦递上去。
这一块钱的小青菜,常常是刘玉芬下午逛菜场的唯一所得。
早晨去时,她还会买买豆腐和鱼,但下午却不便再买那些“好菜”,因为晚上刘玉芬往往吃得简单——仅一碗菜饭。刘玉芬牙口不好,往往在米饭里多加水,焖出的东西实为菜粥。味道太过寡淡,咸肉少得可怜,她女儿以为是母亲不舍得吃咸肉,便买了十斤咸肉塞在冰箱里。刘玉芬守着半冰箱的肉,却依旧每次只放拇指大的那么一点,任凭女儿买的咸肉在冰箱里老掉。
这其实是别人教她的巧法子,晚上吃淡点,便不会口渴。
晚上口渴对于刘玉芬来说是个麻烦事。一口渴就要喝水,喝水就要起夜,可纵使开了吊灯,下楼的楼梯也总是影影绰绰看不清。刘玉芬想,万一断胳膊断腿,就要住进医院,若是失去了行动能力,还不如一命呜呼利索些。只是她这种独居老人,一命呜呼在家里往往不会被人及时发现,等到家人发现,尸体大多都臭了。

女儿给她打电话,通常也就是一周一次而已,但若是两人从吵了架,连这也会省掉;那一直不肯相认的儿子,她更是半点奢望都没有。刘玉芬是个干净人,走也想走得体面,很怕自己变成臭尸——人在地下被人忘了,事在地上被人笑着。
九个小时的夜晚对她来说有些漫长:她大约睡四五个小时就够,剩下的时间只是干躺。她有一只收音机可以听一听,只是有时连深夜节目都没有,只有雪花声音一片,放久了便似乎连雪花声都不再分明。那么她就那样睁眼躺着,什么都不想,哪里都不动,浑浊的青色眼球凝视着天花板,心跳和呼吸还留在人间,神智却已迈进了黄泉。
一哭一笑
去年春节后,单天华被确诊了肝癌晚期。
一个轮椅上的老人,并没有多少力气去对抗病魔。单天华的病情急速恶化,没过个把月,就发展到四肢淤血水肿、消化道流血不止,吃不下饭,很少能睡着。单秋来请了长假在医院陪护,睁眼看着母亲一日日走近鬼门关,他不作数地花着钱,仿佛那不是钱。他给母亲用着最好的药物,就如同他小时候母亲不作数地花钱培养着自己。
终于走到最后一步,单天华撤掉所有医疗设备,回家去过最后的时光。一天傍晚,她招招手把儿孙们叫来,挨个摸了摸。大概她这一生虽然十分辛苦,却终归得偿所愿,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没有辜负自己,所以她只是摆了摆手,走得安详。
出殡那天,灵车从单天华家楼下缓缓往外开。单秋来抱着母亲的遗像,一路哭一路念:妈妈,这是冯阿姨家,做的酒酿老好吃;妈妈这是拐角的小卖店,侬欢喜和这家老板娘噶讪胡(闲聊);妈妈这里是小花园,侬看今天太阳好伐?要晒晒伐?妈妈这里是小区大门,妈妈我们离开家啦。
灵车里发出呜呜的哭声,小区门卫杆子一抬,哭得更大声。车子一个小转弯,开上道路,单秋来打开车窗,替母亲看外面的风景,却在公交车站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刘玉芬站在那里。
她大张着嘴,眼神直愣愣,手里的拐杖杵在空气里,没拿拐杖的手像是抓着什么,凝在半空。纵然是烈日,她的脸上却有太多阴影,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她的胸腔却又剧烈地起伏着。单秋来看到她的一瞬间,像被蜜蜂蛰了眼睛,闪电般别过头不去看她。但着呜咽的灵车究竟还是要从她身边开过,在开过的那一刻,单秋来听到一串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
他不敢回头,抱住母亲的遗像,把头紧紧地、低低地埋在照片上。他的心被绞成八瓣,无声地哭起来。
在单天华出殡后的一个礼拜,刘玉芬安详地在自家床上去了。天热了,人微微发臭,但也没有臭到她原来设想的那个样子。女儿发现时,她闭着眼躺得很规矩,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准备都没做,什么遗言也没留,就好像每天睡觉时一样,只是无论怎么叫她,她都再无回应。
个把月后,单秋来终于敢去收拾养母的遗物。他发现母亲卧室里五斗橱的底层抽屉,在拉手上系了一根红绳。他把抽屉打开,都是些寻常老物件,他一样样查看,发现有个老物件被手绢层层包裹住。单秋来以为是外婆留给母亲的首饰,她就是喜欢这样包着那些首饰。
打开手绢,却是一个对折的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发黄斑驳的纸片,写着一首打油诗:
“小儿名叫章家宝,我家没粮养不活。
阿姐收留给口饭,拉扯大了能干活。
小儿若是不听话,打骂莫要伤筋骨,
章福茂,刘玉芬,当牛做马报恩德!”
泪落无声。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插图均为作者拍摄,封面图为电视剧《搭错车》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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