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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化病、成骨不全症、马凡综合征,他们用摇滚的呐喊对抗病痛
本文为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优秀非虚构作品,镜相栏目独家首发,如需转载,请至“湃客工坊”微信后台联系。
文 | 梁书塵
指导老师 | 庄永志
编辑 | 王迪
2020年4月12日下午3点,一群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在抖音直播间里“躁”了起来。
“Never rare(从不罕见),never rare,谁都不必说抱歉;never rare,never rare,这样的我从不罕见。”《从不罕见》这首歌,几乎是他们每次演出的开场。白化病、成骨不全症、马凡综合征,在别人看来独立生活都成问题的他们,不愿遵从命运的安排,组建起8772乐队,希望借助音乐的力量,挑战生命中的病痛。

2001年,马歌和三个热爱摇滚的兄弟共同组成了天空乐队,之后便离开家乡沈阳,踏上了“北漂”征程。如今,他创办的“未来国际艺术中心”成了8772乐队的排练室,他自己也担任了8772的指导老师。
即便在小小的排练室里,马歌依旧摇滚范儿十足,操着一口略带东北腔的普通话,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扎着马尾。接连缺席两次排练的乐队成员崔莹,现在仍然在家中休养。2019年12月的一场演出中,崔莹从轮椅上意外跌落受伤。身为瓷娃娃的她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次的骨折,但这一次,却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被石膏裤“封印”的几个月,崔莹的日常被音乐和书填满。这一天,崔莹通过手机,在直播间里参与到伙伴们的高声呐喊中。窗外的蓝天还有那颗枯萎又新生的大树,都给了躺在床上静静养伤的崔莹一些新的慰藉。

不爱弹唱的鼓手不是一个好大夫
每次提起做流浪歌手的经历,8772的鼓手大军往往要说一句:“那些都是过去了,现在该接地气地生活了”。而他本就不大的房间里,摆放着吉他、架子鼓和键盘,弹琴唱歌创作就是他下班后的常态。
受视力的影响,大军和很多视障者一样,被家里送去学推拿按摩,学成后开了一家推拿店。
2015年初,在大军与同学合伙开的推拿店附近,有人开了一间专供乐队排练用的活动室。这是几位玩乐队的大哥张罗起来的,不为营利,就是为了自己或别人的乐队排练时能有个称心的地儿。大军主动前去打听,以负责接待前来排练的乐队换取了在这里免费练鼓的机会。

“两个哥哥有空会来教我,再加上每次基本都会有不同风格的乐队来排练,给他们开个门就混熟了。有时我就站在旁边看,看完以后再听,然后再练。”一年多的时间,鼓是学会了,玩音乐的伙伴也结识了不少,推拿店的生意也理所当然地不放在心上,完全交给了合作伙伴去打理。大军在音乐上花的心思越来越多,并且加入了一支由视障患者组成的乐队,开始进行商演。
可乐队发起人李哥突然去世,乐队被迫解散。目睹了李哥从突然发病到去世的全过程,大军感慨生命的脆弱,也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热爱和追求。
“我以前不是特别勇敢,不是那么放得开。我其实一直在关注徒步旅行骑行,特别羡慕他们,但是自己没有胆量,也不知道能不能干这事儿。但是自打发生李哥这个事以后,我就下定决心了,必须得干一点想干的事儿,再不干我哪天再挂了。”
2017年春节过后,受一位来自四川的流浪歌手邀请,再加上按摩店的生意一直走下坡路,大军终于下定决心,去赵雷歌声里的成都一探究竟。
和之前在北京地铁上的演出不同,成都地铁里的管制相当严格,于是二人只能以人流密集处的商圈作为演出的首选地。每到下午五六点钟,摆上音响,打开琴包,旁边放上二维码,大军终于在成都的街头唱出了自己的声音。
“在那二十多天,我大概病了10天。成都真是跟那歌里唱的一样,‘在那座阴雨的小城里’,整天都阴乎乎的,而且吃特辣冒菜、串串,我开始还以为得什么怪病了。后来我们就商量一下,下一站就去了重庆。”在重庆待到5月,天气越来越热,想起自己还有环游中国一圈的计划,大军独自一人踏上了开往偶像郑钧家乡——西安的火车。
就这样,一边唱歌攒旅费,一边环游中国。这个1987年出生的大男孩在三十而立那一年,一点点实现着心中的音乐梦。

大军留下的车票/受访者供图
在湖南芙蓉镇,有来自广西南宁的游客曾在家乡听过大军唱歌,没想到这一面之缘却能够在另外一座城市继续。
在广东佛山,睡在ATM机旁后,一夜醒来,除了保安大叔的“叫醒服务”,还有陌生人留在音箱上的牛奶和华夫软饼。
在西藏,因为缺少去珠峰的旅费,大军在跟团的车上通过唱歌把旅费凑齐。
在云南昆明,同一个城管一晚上撵了他四次。挣不到钱的他只能在朋友圈里做起了代购生意,玉石腊肉鲜花饼,吃的戴的他都有。

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流浪歌手的生活终于过得尽兴,回到北京后,他开始继续干老本行。2019年8月,大军正式考下医师证,来到了丰台区的一家中医院工作。也就是那个时候,8772原来的鼓手王奕鸥去美国游学,大军加入了8772。
会弹会唱会创作的大军甚至还在音乐平台上发布了原创单曲。白天工作,晚上玩音乐,这是大军现在的生活状态,按照他的话说就是接地气地生活着,“现在好多人身心都有问题,不光是身体上有,心理上也是。正好手法调理一下身体,然后音乐解决一下心理,我觉得挺好的。”
“大家一定睡床板硬一点的床啊,好多人反映睡软床和坐软沙发会......”直播间里一边唱歌一边讲养生的,估计也就只有他了。从年后回到北京到正月十五这一天,大军已经接连在抖音上直播了六天,有时身穿白大褂普及养生知识,有时戴墨镜穿着牛仔服唱摇滚。每一次直播,大军都给自己定了不同的养生主题,从人体的体温讲到了腰椎间盘突出。每次直播开始前,他都会在朋友圈发预告,附一张抖音直播间的二维码。来看直播的基本都是捧场、助人气的朋友和同学,几乎没有“路人粉”,而直播间的人数也一直都固定在六七人。

可即使直播间人气不高,大军每次直播仍然热情满满,尽力侃大山,用心唱歌,活跃气氛。
“下面最后一首歌吧,想听民谣的扣个1,想听摇滚的扣个666。”
“哎呀,哎呀呀,都是重口味啊。摇滚不应该是这个范儿啊,摇滚应该有假发,我找个道具。这眼镜啊,那天我翻身给压折了,所以不能太摇滚,太摇滚的话眼镜就掉了。”
并且,为了多涨点粉,他甚至走出了直播间,开始了“连麦”这一新玩法。

尽管“新晋主播”大军在直播时显得十分生疏,但对于音乐,他一直既熟悉又尊重。除了直播外,大军的短视频账号也处于常态化运营中。从除夕开始,至今已经发布了近30个音乐视频。视频中的他穿过白大褂、牛仔服,到现在换上了黑色Polo衫。他唱英文摇滚,也唱经典老歌和民谣。音乐就是他最好的陪伴,正如他微信朋友圈签名一样:“拥有了吉他,就有了故事。”
“叛逆女孩”程利婷
对于程利婷来说,隔离在家的这段时间终于让她有机会开始进行抖音短视频创作。“不抱怨,不励志,不煽情。只想与你分享生活,分享音乐,分享美好。”这25个字,是她给自己的账号作出的定位。
2月15日,第一支音乐视频正式上线。动感的电子旋律,配上特殊滤镜渲染过的画面,一件香芋紫的卫衣长裙,是她特意为这首曲子做的精心搭配。

在第二天的一首《YOU ARE MY SUNSHINE》(《你是我的阳光》)中,她戴上了帽子,懒洋洋地倚靠在窗户的玻璃上,窗外的阳光就这样完完全全地照进来。
为了弹琴时更加得心应手,程利婷在家中开始了发明创造:一个电动车水壶架,缝上海绵,用来将吉他更好地固定在轮椅上,取名为“轮椅吉他手专用琴架”,解决了困扰她许久的难题。这次排练,程利婷就带上了新改装的琴架。

与每次排练时相同,程利婷依旧开着她那辆红色的改装车独自一人来到排练地点。拥有近10年的持证驾驶经验,程利婷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老司机”。
2010年4月1号,程利婷和其他几百位学员一起,成为了北京市第一批考驾照的残障人士。
“因为是第一次,驾校觉得自己得作出人性化的姿态,就不要求记录课时,只要你觉得你能考过,你就可以直接去考。”为了减少通勤的时间,程利婷只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练习科目二,下午就参加考试。
驾照到手,新司机上路时总有些忐忑,“车上挂着实习的牌,别人就知道你是新手,就老被别。”但经过多年修炼成为老司机的她,开车时也“皮”了几分,“欺负”起了公交车和出租车。
在公路上驰骋久了,利婷开始向着大海与蓝天探索。不仅跳了伞,2019年还考取了潜水证。
坐轮椅的残障者考取潜水证,目前在国内恐怕还是少见。利婷通过一个考取了教练助理级别的朋友,认识了那位专门进修过相关课程的教练,教练致力于在国内成立首个无障碍潜水协会,而程利婷成为了协会的第一批学员。
可没想到,第一次在泳池下水,过低的水温就让她不停地发抖。不合身的潜水设备也使得她在水下不停地翻个儿,整个人处于失控状态。开局不利,让利婷一次次产生放弃的念头。后来在开放水域练习,6月初长岛的海水仍然冷得刺骨,再加上浑浊不清的水质状况,第一次下海的她心理恐慌加倍。
一潜结束后,她足足在太阳下晒了一个小时才止住发抖。“说什么也不下水了,钱不退也不下水了。”

在程利婷眼中,生活于她而言只是多了一些需要处理的麻烦,她不愿意因此被贴上“自强不息”的标签,而她似乎也是最反感听见“不容易”这三个字。
“有一次一个记者来采访我们老师,上来就问,您有没有觉得他们挺不容易的?当时我就想说,其实大家活得都挺不容易的。”
除了向生活中的病痛发起挑战,程利婷对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也有自己的感悟。3月1日,程利婷用一支抖音视频,开启了3月春日的新篇章。这次她没有唱歌,没有弹琴,而是娓娓道来,讲述自己的故事——
If you could see your whole life from start to finish,would you change things?(回顾过去,如果有机会,你最想改变生命中的什么事?)
一道英语课上有关虚拟语气的作业题,让这个坐着轮椅的90后姑娘开始了思考。
“如果我可以改变,那我一定不会选择与轮椅相伴的生活。可是细细想来这二十多年的生活,更先浮现于脑海中的反而是那些因此收获的温暖与感动。”

在奈良喂梅花鹿,在海边看日出,轮椅并没有束缚她探索世界的脚步。相反,与健康人相比,她多了另一种看世界的独特视角,不停地捕捉到别样的风景。这位“叛逆”女孩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If I could see my whole life from start to finish,I wouldn’t change anything.”(纵观我的人生,就算有机会,我也并不想改变过去的任何事。)
谢航程与他的乐队实验
谢航程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屏幕上看起来仍然十分醒目。由于宅在家中没有及时修剪的缘故,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许多,刘海已经盖过眉毛,即将遮住眼镜。
谢航程工作的打工子弟小学还没开学,也不具备开网课的条件。虽然只能隔离在家且没有固定收入,但能够有这样集中的学习时间也是他所期待的。
作为同心实验小学唯一的音乐教师,谢航程不仅每周要教6节音乐课,每周六下午还要带着他组建的学生乐队排练。
同心实验小学位于朝阳区。如果没有注意到悬挂在大门两侧的“同心实验学校”和“同心双语幼儿园”的牌子,会误以为这里只是一个旧衣物集中捐赠和回收处理的场地。各种款式、颜色的衣物悬挂、铺展在一进校门两边的架子上,甚至还有枕头、书包、玩具汽车。时不时会有妈妈带着孩子来挑选。

每周六下午两点,谢航程照例摇响手中的摇铃,宣告排练开始。
排练室是学校角落里的一间平房,房间很小,在没有暖气的冬天,显得格外阴冷,只有几扇绿框木窗能透进点儿阳光。教室里铺的不是地板,也不是瓷砖,而是最普通的砖石地,墙上有掉漆的地方,还有补上的黑灰色水泥。排练室虽简陋,但是架子鼓、键盘、吉他、贝斯这些乐队该有的乐器,以及音箱、琴架却一样不少。
购置乐器的一万多块是由银行赞助的。由于没有额外的仓库,一些捐赠来的红色手鼓只能摞在房间的一角,原本不大的房间更被填得满满当当。为了给这里增添些音乐氛围,谢航程还在墙上贴了一张主题名为“大青山”的摇滚演出海报。


排练到一半,教室里又涌进来几个同学,排练完舞蹈、武术的他们继续投入到乐队排练中。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为了让每个同学都有乐器可练,谢老师不得不回家取吉他。
取回吉他刚到学校门口,就看到排练室外一个小小的人影快速跑进屋里。和小学生“斗智斗勇”两年,他早已摸清了他们的套路,但他不急着拆穿,反而是从背包内拿出了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棒棒糖,一人一支抛了过去,也给自己拆了一支含在嘴里。
排练室内的气氛瞬间被棒棒糖点燃,大家分散的注意力也迅速被拉回。这帮平均年龄只有8岁的小学生每个人口中含着一根棒棒糖,专心于眼下的排练。看似吊儿郎当,稚气满满的脸庞上也多了几分认真和专注。
“等咱们元旦晚会演出,每个人上台的时候嘴里必须含一根棒棒糖,以后这就是咱们乐队的特色。虽然效果不一定有多好,但是范儿得做足。”
1993年出生的谢航程认为自己是在与孩子们共同成长。“在带同心这帮孩子的过程中,我也在编曲,试着创作。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他们慢慢能弹了,我也慢慢能创作了,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条件。”
从河南老家到北京,从农村婚礼上的唢呐演奏官到乡村子弟小学的音乐教书匠,谢航程对于音乐的热忱一直未变。
谢航程和姐姐都是白化病患者。在河南周口老家,白化病人没法被百分百地接纳。从被父母送去学唢呐开始,谢航程才与外界有了更多的接触和交流。学会吹唢呐之后,谢航程便开始了婚礼上的“演艺生涯”。唢呐嘹亮、喜庆的独特音色被视作乡下婚礼上必不可少的伴奏,但在他耳中却显得格外聒噪和刺耳。
后来发小在外地上大学时学了吉他,假期回家有意无意地摆弄起来。谢航程心中的那股子音乐劲儿也被激发得更加强烈,说什么也不吹唢呐了,坚持要学吉他。
到了郑州,谢航程在学习吉他之余,慢慢发现原来社会上对白化病人还有另一种关注方式。与自己成长过程中身边充斥的“你视力不好,你和别家小孩不一样”的声音截然相反, 许多白化病病友组织都在致力于向公众普及白化病常识,组织活动帮助患者融入社会。
在参加这样的聚会中,他重新找回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自信。后来在病友组织的影响下,谢航程动了去北京加入白化病病友乐队的念头。
可从河南到北京八百多公里,在父母的心里则是格外遥远,父母反问“你去那里干什么”?在他们心里,谢航程应该学完唢呐去挣点钱结婚。
2017年春节过后,谢航程选择独自一人来到北京,他在病友乐队呆了半年之久,却发现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传播没做到,学习也没有进展,就离开了。”而在这期间,谢航程通过病友的介绍认识了8772乐队,并正式加入其中。
加入8772之后的第二场演出中,谢航程结识了同心小学的负责人之一孙恒老师。机缘巧合,谢航程便成了同心小学的兼职音乐老师。用他的话说,自己就是无所谓的“孤家寡人”一个,就连在学校任教也选择了相对自由的兼职,按照课时费拿工资。来北京之前,父母为了让谢航程早早定下心来,还给他安排过相亲,是一个年长几岁的姐姐。
“当时选择没有结婚,就是觉得一结婚顾虑就多了。必须去维持一个家庭,要去赚钱,没法按照自己选择的想做的事情继续走下去了。”
2020年5月1日起,北京解除了境内入京人员的14天隔离期。谢航程工作的同心实验小学也打开了校门,食堂重新供应起饭菜。3个月独居在家的生活终于可以告一段落,虽然日常生活被学习填满,但谢航程难免觉得枯燥,“再待下去人都要自闭了”。他报名的线上声乐课到期后,又续了一次8课时的小课;上到一半觉得还差点事,又订购了半年的课。没教课,没有收入,但他投资自我的意识倒比之前更重了。
除了8772乐队的排练照常进行,谢航程带领的学生乐队也恢复了排练,为“六·一”演出做准备。

儿童节演出中,谢航程和同学们选了一首《在一起》,童声伴着摇滚乐,为寒冬过去歌唱。
贝斯手:处女座的马凡患者
30岁的苏佳宇是一位马凡综合症患者。外表修长,形态匀称,戴着一副方框眼镜的他工科男气质十足。

如果不说的话,没人知道他患有马凡综合症。而这一罕见病的致命点就是心血管系统极易受到威胁。
佳宇出生时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唯独接生大夫跟他爸妈说了一句,你这孩子长得有点长,比一般小孩要长。当时护士还跟他家里人说,好好培养以后能弹钢琴。
上小学之后,他一直都是班里最高的。也由于身高突出,从小学五年级起一直到高中,苏佳宇都是校篮球队成员。
直到17岁,高一下学期,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每次打完球都喘不上气,右胸口感觉有东西在跳。佳宇说,那种感觉就像晚上睡觉,睡着之后呼吸停掉了,然后会把人憋醒,醒了之后就大口喘气,特别难受。
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这病是马凡,美国排球运动员海曼就患有这个病。
2007年6月,高一快结束的时候,那是苏佳宇第一次休学,爸妈带着他去北京,做了第一次手术。
5个小时的开胸手术后,佳宇在病床上醒过来,嘴里还插着管子,一直插到喉咙。过了一会儿医生过来拔管时,问他想吃什么。按照惯例,做过大手术的病人往往要回答想吃苹果,代表平安。结果苏佳宇回答道,想喝酸奶。在他住院期间,手术前每天都有两顿加餐,第一天上午的加餐是一个银耳汤,下午的加餐就是酸奶。“我当时就觉得酸奶特别好喝,然后我就记住了,醒了之后就想喝这个东西。”
手术之后, 2008年的春天,苏佳宇返校,继续复学读高一。“回去之后我就发现了一些变化,学习劲头比之前更足了。”之后,苏佳宇回归到了正常的高中生活,但运动时比之前克制得多了。
他现在还记得高考成绩出来那晚打电话查分时的紧张心情。好在,比本科线高了23分。
“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晚上我们在宿舍里开黑(打游戏)。玩着玩着,我感觉有些疼,从腰开始疼到我的前胸,整个贯穿过来这么一个疼痛,就像有人用刀从后背这么划上来。我室友就说你怎么了,脸色都煞白。”
救护车送到医院后,苏佳宇立马做了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却跟他爸妈说,凶多吉少,只能靠他自己,看能不能挺过去。
“我躺在病床上,医生不让动,我妈就趴在床边那么看着我,我爸在外面嗷嗷哭。如果把血管比作气球,我那个时候的情况就相当于气球马上要到爆炸的边缘,可能我咳嗽一下或者打个喷嚏,血管就破了。其实对一个身临险境的病人来说,晚上的时间是非常难熬的,很容易在晚上的时候过不去。但是好在那一晚上我还比较争气,没有咳嗽也没有乱动,就那么躺着。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天亮的时候,我觉得我可能是挺过来了。”
为了更好地治疗,苏佳宇和爸妈又一次到了北京。这次手术比开胸手术更加复杂,从后背肩胛骨底下开始划开,顺着左边的肋骨下来,再到小腹,整个胸腔腹腔全部打开,然后还得敲断两根肋骨。12个小时的手术结束后,苏佳宇睁开眼,“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哪,脑子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那种感觉就是,假如人也有9条命的话,我可能一半命没了。”
大学毕业后,苏佳宇来到了北京,在马凡病友组织工作。2018年,他去参加了病痛挑战基金会举办的“呐罕”10周年的活动,结识了8772,2018年底,苏佳宇加入了病痛挑战基金会。
“我当时本来是想奔着打鼓去的,但是发现我手脚还不太协调。后来当时乐队正好缺一个贝斯手,他们就问我要不要试试,说我块儿大点,能拿得动。当时贝斯是啥我也不知道,拿来之后感觉这个声音还挺好听的,有点像我,都是低沉的声音。”
作为乐队的贝斯手和主唱担当,处女座的苏佳宇觉得自己目前的水平与期望中的理想状态还差一点。而贝斯在一个乐队中的重要程度,更是他所看重的。
“大家都觉得弹吉他的特别厉害,拿一把木吉他走在大街上弹唱个歌,小妹妹都能够多看一眼。但要是拿个贝斯在街上扫着那种嘣嘣嘣的声音,可能没人会看。但是贝斯很重要,一个乐队里可以没有吉他,但是不能没有贝斯,所以我觉得我特别喜欢重要的东西。”
2·29:罕见病日里的“3亿个感谢”
每年2月的最后一天,是国际罕见病日。每四年才会出现的罕见且珍贵的2月29日,正好是第13个国际罕见病日。最新研究显示,全球受罕见病影响的群体约有3亿人,而在中国,罕见病患者的人数多达上千万。
因而,这一次国际罕见病日的主题正是“We are the 300 million”,中国罕见病日的主题也十分应景——“三亿个感谢”。作为活动的发起方,病痛挑战基金会联合抖音、新浪微博共同发起了#三亿个挑战#话题活动,号召罕见病友拿起手机,为帮助过自己的医生、为奋战在抗役一线的医护工作者送上感谢。

除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罕见病友,8772乐队的成员也在抖音上发布了感谢视频。作为病痛挑战基金会的秘书长,也是一名成骨不全症患者,王奕鸥在《四年一次的今天,从不罕见》这篇推文里写道:“在我们圈内,有一句非常流行的金句,叫做‘会看罕见病的医生比得了罕见病的病人还要罕见’。所以,我有时在想,是不是在罕见病人身上,人们常常引用的那句‘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才是最为真实和贴切的表达呢?”
7000多种疾病,极低的发病率,分散在全国各地的病人,使得普通医生遇到罕见病人的概率微乎及微。而一旦遇上之后,第一时间迅速做出正确诊断的难度相当大,漏诊、误诊则会对病人的治疗产生莫大的影响。
在家养伤的崔莹一直通过线上的方式关注着与罕见病相关的动态。除了转发与罕见病相关的新闻和活动链接外,她也在朋友圈分享着日常生活的情况。而2月29日,国际罕见病日这一天,恰是她的阴历生日。在朋友圈里,她发了这样一条动态——
“四年一度的2月29日,封印在石膏裤中的第60天,好像还是阴历生日……无论如何,日子像流水一样地过,顺流,逆流,激流,狂流,清澈,浑浊,暗涌,旋涡……日子像流水一样地过,无论如何。”
在这段难熬的日子里,一本好书、一部电影、一首音乐成为了她最真实的陪伴。
8772的排练逐渐常态化。为了照顾到有人上班,排练时间从周一调整到了周六。每周六晚,大家继续相约在指导老师马歌的未来国际艺术中心,一遍又一遍地演奏着那些曲子,为5月31日的线上演出“为爱呐罕”做着准备。

除了8772作为演出嘉宾外,9岁男孩陈果毅——一位脊髓性肌萎缩症患者和硬皮病up主“三两米粉”也会参加演出。“为爱呐罕”,喊出的是他们作为罕见病患者的心声,传递的是他们生命中最初的、从不罕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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