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晚会今晚开播，可我一点也不期待它

原创 郭恩一 王动 凤凰WEEKLY 来自专辑凤凰观点

2020造就了不少历史经典致命题。除了东京2020奥运会要在2021年举办，还有一个魔幻现实是，第30届3·15晚会将在2020年7月16日播出。

是的，创造历史就在今宵！

关于3·15晚会为什么会推迟到7月中旬，网上流传的段子作出了如下解释：

“本来准备好要曝光的企业都倒闭了，没办法只好延期了。”

段子归段子，3·15在国人心中的知名度和权威性还是一直很高的，一度被誉为悬挂在各个企业头上的“达摩利斯之剑”。从1991年开播至今，它一届不落地走过了30个年头。

现在，我们就来聊一聊这个“中国最权威打假晚会”的昨日与今天。

一场晚会，一战成名

■ 3·15晚会出道即巅峰，在92年就轰动了全国。

当年节目中，播出了敬一丹远赴安徽采访一例因使用热水器而导致消费者死亡的视频，再加上晚会现场受害者的亲属声泪俱下的控诉，在观众中产生了强烈的震撼作用。

以致于安徽省有关部门领导，在收看晚会的过程中，就作出了行政制裁的决定。

当主持人在现场晚会临近结束时宣布这一消息后，全场掌声雷动，3·15一战成名。

■ 晚会曝光过的最血腥的劣质产品，可能是98年披露的云南某厂生产的饲料切碎机。由于设计不合理，而相继斩断了2000多个农民的手指、手掌。

■ 担任晚会主持人次数最多的是王小丫，一共主持过13届3·15晚会。

■ 在2014年之前，3·15晚会还十分“晚会化”：有歌舞节目、小品、知识竞赛环节，甚至还有脱口秀和辩论会。

〓 98年晚会上的辩论题目，反方辩手是《我爱我家》的导演英达。

■ 2006年，晚会披露了欧典地板涉嫌商业欺诈，令人没想到的是，“欧典”居然是一家“连续6年使用3·15标志”的建材商，舆论一片哗然。

不过，这种看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行为，实际上却树立起了3·15在人们心中的公信力。

■ 当年晚会曝光的问题几乎一针见血，指哪打哪的力量非同小可——脏事一曝光，立法就跟上了：

07年曝光了一种名叫藏秘排油的减肥茶，该茶宣传利用明星代言，夸大产品效果。两年后，国家出台的食品安全法明确规定，明星代言食品广告将承担连带责任。

08、09连续两年调查垃圾短信群发和个人隐私泄露问题，促成了09年人大把出售或者非法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纳入了刑事处罚的范畴。

〓 98年彻底曝光了传销，并促成了传销终于在当年4月21日被国家明令禁止。

明明是牛刀，却开始杀鸡了

从2012年开始，人们觉得晚会好像有那么一点“怂”了。

■ 这一年，晚会迎来了史上最大翻车：曝光了麦当劳北京三里屯店，售卖过期（超过麦当劳规定售卖期两个小时）的食品、生牛肉饼掉落地上后还放入袋子备用等问题。

晚会都还没结束，麦当劳就立刻发微博道歉回应了。

一瞬间舆论哗然，但几乎都是力挺麦当劳的声音，网友们甚至发帖倡议“组团”去吃麦当劳：

“我平时极少吃麦当劳。但明天，我要去吃它一套巨无霸。是央视告诉我，过期15分钟在麦当劳就是一件在全中国丢脸的事，而且麦当劳中国居然还认错了！这么脸皮薄的企业，我不撑，行吗？”

麦当劳的股票不跌反涨，仿佛是“央视替麦当劳打了个广告”，其他企业看到都表示羡慕极了：“估计麦当劳花十个亿没这效果。”

史称 “麦当劳3·15”事件，如今已经成为了危机公关中的优秀案例。

■ 最近两三年，晚会走起了亲民路线：只说行业乱象，不点名大牌企业。连“打假”也变成了“替名牌企业打假”：

还有教你辨别假人参、老年人如何不被伪劣保健品忽悠、“化妆”土鸡蛋不能买、小孩穿洞洞鞋不安全、螃蟹西红柿能不能一起吃、胆固醇高能不能吃蛋黄......

■ 据说，如今的晚会，对消费欺诈行为的震慑力几乎为0，对家庭和睦破坏程度反而较高。

打假还是打脸？

■ 曾经，3·15“怼”外国品牌，总是会迎来有一些没面子的时刻：

曝光苹果手机售后服务“内外有别，双重标准”。

苹果回应：我们的售后服务条款均符合中国法律要求。

曝光尼康D600相机拍出的照片上有很多黑色斑点。

尼康公司回应：拒绝退换，黑点是因为雾霾。

曝光无印良品涉嫌销售日本核污染地区的食品。

无印良品回应：是你们记者把“公司注册地”和“食品产地”搞混了。（还附上了每批次的食品报关报验单，啪啪打脸）

曝光耐克某款气垫鞋内没有气垫。

耐克回应：退款可以，三倍赔偿不可能。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敢硬气回怼3·15的，也不仅仅是外国企业了：

曝光网易窃取用户隐私，投放垃圾广告。

网易回应：我没有，你胡说。

曝光陕西易科芯“为提高骚扰电话的吸引力配备了录音棚”。

负责人回应：我们没那么牛。

曝光的”714高炮“网贷产品问题，融360平台等几十款网贷产品被点名。

360回应：你曝光的都是山寨产品，跟我们没关系。

曝光淘宝刷单。

淘宝回应：感谢央视曝光这一乱象，我们也正愁呢。

■ 有人说，3·15晚会就像染头发，见效虽快，但多“洗”两次就没了。

被曝光的企业虽然一夜之间股价暴跌，但伤不了筋骨。从近10年被曝光的企业来看，有将近四分之三做的更大更强了。

〓 图片来源：腾讯财经

■ 2016年的晚会，直击当时风头正盛的“饿了么”，曝光其平台上有无照经营的黑心作坊入驻。

面对点明批评，饿了么内部人士在朋友圈的回应非常社会，是这样的：

■ 2017年，晚会还没开，就先有了一份《CCTV国家品牌计划》的名单出现。榜上有名的企业，通通集中出现在了晚会开始前的广告中。

这份名单，被人们戏称为“315白名单”，“3·15”消费者权益日，也成了“京东国品日”。

■ 1993年，一家报纸这样评论：老百姓最爱看的是春晚，老百姓最想看的是3·15晚会。

2018年后，春晚和3·15的类比变成了：一个给钱就能上，一个给钱就能不上。

■ 据传，曾经各企业领导和公关们把“3·15”视为一年一渡的“劫”：挺过这一天，今年都舒服了。

到如今，听说连公关界都没几个人会守着看完3·15晚会了。你呢？

晚会之外的世界

■ 让这台以维护消费者权益为旗号的晚会愈发尴尬的是，近些年标志性的消费者维权事件，都发生在晚会之外。

仅以2016年为例。

当年最大的消费者维权事件是三星Galaxy Note7（以下简称Note7）手机自燃事件。由于电池设计的问题，Note7在特定情况下会存在严重的短路风险，可能引发自燃等严重事故。

仅在发布1个月后，Note7就在全球范围内发生了数十起自燃事故，随后三星宣布在全球范围内召回Note7手机——其中并不包括中国市场。三星的解释是：在中国生产的Note7与其他市场供应商不同，可以确保产品的安全性与可靠性。

↓ 滑动查看声明全文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不久之后，国行Note7也紧随国际脚步，出现自燃事故，此时三星的回应依然强硬，暗指消费者是自导自演。

接踵而来的“N连炸”让三星方面的说辞毫无说服力，在多起诉讼以及舆论压力之下，三星才终于选择对国行Note7进行召回。

尽管出现了如此严重的负面舆情，在次年的3·15晚会上，三星却依然全身而退，较早跟进此事的央视经济频道节目“消费新主张”也在中途放弃了跟进。

■ 同样是在2016年，魏则西病逝的帖子引起轩然大波，舆论直指他在求医过程中受百度的竞价排名体系诓骗。但在次年的央视3·15晚会上，百度同样全身而退，出镜的是“全球最大的中文百科网站”互动百科，出镜原因是“虚假广告”。

■ 作为一档以打假为主旨的节目，3·15晚会的立身之本就是消费者的信任，但在2010年之后，节目自身的公信力越来越受到质疑，在这台晚会上已经越来越难见到真正积弊深重的行业、产品，大多数案例只能让观众发出一声“就这？”。

■ 作为一场以公益为立足点的晚会，3·15同时接受大量的商业赞助，两者之间显然存在利益冲突一些“偶然”似乎也坐实了坊间的有关猜测。

2012年3月13日，质检总局约谈大众解决大众DSG变速箱故障问题，大众中国于3月14日官方表态称将积极配合国家质检总局等相关部门，调查、解决产品可能涉及的问题。两天后的3·15晚会，大众再次出镜——不过出现的时间是晚会开始前10分钟的黄金时段广告里。

■ 2013年的”大概8点20分发“则为这档严肃的老牌节目带来了一丝黑色幽默。

当年的3·15晚会曝光了苹果手机在国际市场和国内市场维修政策存在区别待遇，就在晚会进行途中，多位微博大V不约而同发声批评苹果公司，其中，何润东的微博后出现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大概8点20分发”。

对3·15品牌打击最大事情出现在2014年。当年5月，央视经济频道总监郭振玺被检方带走，以受贿罪立案，而郭正是3·15晚会以及央视年度经济人物两大品牌的总负责人。

■ 事实上，即使3·15晚会能够自证清白，也难以挽回其日渐下滑的地位。

这台晚会草创的90年代初，还是国营商场以“本店不打骂顾客”为优质服务的年代。1992年，第二届3·15晚会上，国务院十个部委的负责人出席，他们现场接受采访，表示要”支持人民、保护人民利益“。

这样的高光时刻，显然是一去不复回了。这台晚会曾经有主宰企业生杀大权、左右行业风向的能量，但在今天，似乎连上榜企业也不那么害怕这它了，他们甚至会反嘲：忘记续费了。

消费者的处境变差了吗？

恰恰相反。

十几年前，中国还有上亿人在使用缺乏基本质量保障的山寨机，十几年后的今天，像“屏幕疏油层”这样级别的瑕疵，都能酿成一场跨国企业的信任危机。

消费者奔驰女车主坐上引擎盖维权、”花总丢了金箍棒“曝光五星级酒店卫生乱象、丰巢快递柜收费风波、中信银行泄露顾客（脱口秀艺人池子）隐私、网友举报储备粮质量问题……我们只消随便盘点一下近些年的消费者维权事件就能发现，今天最高效的维权途径已经变成了互联网，舆论监督已经不再是媒体的特权。

作为一档年播节目，3·15晚会制作周期实在太长、覆盖能力有限。虽然有不少网友呼吁，这么好的节目应该改为周播或者日播。但是，要把改善中国消费者处境的期望都寄托在一档电视节目上，未免有些“运动式治理”思维了。

3·15的存在，本身已经是一种威慑作用。

作者丨 郭恩一 王动 编辑丨 花木蓝

在公众号后台输入“彩蛋”，会有一个小彩蛋

你在看3·15吗？我在看这篇文章↓↓↓文章已于修改

原标题：《3.15晚会今晚开播，可我一点也不期待它》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