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战后的叙利亚,一个分崩离析的平民之家

2020-07-23 12:15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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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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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姚璐
编辑 | 刘成硕
自2011年叙利亚爆发内战爆发以来,反对派、ISIS(伊斯兰国)等组织与巴沙尔·阿萨德政府展开了持续数年的武装冲突。据估计,截止至2017年底,内战已经造成了约40万人丧生,1100万叙利亚人被迫逃离家园。
而作为人类最古老的定居点之一、叙利亚人口最多的工商业中心城市阿勒颇,内战期间却频繁作为战争焦点登上国际新闻头版头条。自2012年7月反对派攻占阿勒颇城区开始,长达4年半的阿勒颇战役就此打响。
如今,登上阿勒颇城堡,目之所及便是被战争摧毁得面目全非的老城,那些本该坚硬的钢筋水泥,在炮弹的蹂躏下,像是被揉成一团、随处丢弃的纸团一样,脆弱、不堪一击。
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城堡所在的阿勒颇老城,是世界遗产。千百年来,人们穿梭在百转千回的小巷里,清晨买上一叠新鲜出炉的馕,中午循着宣理塔的声音去清真寺祈祷,傍晚牵着家人的手四处散步。 
可如今,这流淌着历史的老城却已经人去楼空。街道两边的商铺早已被废弃,只剩下满是子弹孔的卷帘门和一堆垃圾;有的小巷子被脆裂的石头堵住,已经无法通行;有的居民离家前用石头堵住家门,防止自己的房子变成军事堡垒。只有少数依然在此生活的人们,坐在废墟之中喝茶聊天,他们告诉我:“现在已经比战时“干净”多了,因为尸体已经被清理完毕。”
老城里许多小巷都堆满了碎石和垃圾
原本的市场只剩下满是子弹孔的卷帘门和一堆垃圾
逃难的人们用石头堵住家门口,防止成为军事堡垒
老城废墟里喝茶聊天的人们
确实如他们所说,如今,除了阿勒颇老城之外的区域,已经大体从战争中恢复了。虽然路边经常能看到触目惊心的废墟,但出租车、公交车已经恢复运营,没被炸毁的店铺都正常开业,阿勒颇大学也已经恢复了教学。在阿勒颇城堡外的广场上,有卖棉花糖、爆米花和玉米杯的小摊贩,也有体面的咖啡店和水烟店。日落时,人们若无其事地拖家带口到广场散步、踢球、玩滑板,即使身后就是大片废墟。
主干道上正常行驶的车辆
在阿勒颇城堡前的广场上踢球的孩子
Nowar是我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旅行时的沙发主,战争期间,她独自离开了位于阿勒颇的家,逃到了贝鲁特生活、工作、学习。她曾告诉我:“战时,停水停电是家常便饭,面包和酸奶都需要去抢购。炮弹有时会从天而降,炸到附近的街区,家里就像一直在地震一样,最激烈的时候,爆炸和巷战时常发生,有一次上街,我眼睁睁地看着马路对面的朋友被飞弹炸死了。”
大量难民与Nowar一样,被迫离开故土,逃亡到土耳其、约旦、伊拉克、欧洲等地,以求保全生命。
这个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定居点之一,如今只剩下寥寥一点点烟火气。战争彻底改变了这个原本开放富庶的城市,也彻底改变了阿勒颇居民的人生轨迹。
战争使人孤独:Issam的故事
当我坐大巴抵达阿勒颇时,Nowar的父亲Issam开着车来接我。
Nowar告诉我,她的父亲Issam是个工程师,曾在阿联酋、沙特阿拉伯等国家工作过,也在高校里任过教职。受过高等教育的父亲,收入和社会地位在阿勒颇着实算得上中产以上阶层,除了自住房之外,还有好几处房产。但是,一帆风顺的日子随着内战的爆发和父亲的失业而彻底改变。Nowar说:“爸爸有很长一段时间总是沉默不语,头发也很快变白了。”
满头白发的Issam从一群拉客的出租车司机里挤到我面前,帮我把登山包从大巴车的行李舱拿出来,示意我跟着他上车。或许是因为叙利亚局势逐渐好转、也或许是因为Issam已经适应了生活的骤变,从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Nowar所描述的那种郁郁寡欢了。
上车后,他和我寒暄了一会,马上就聊起了战争。他告诉我:“内战期间,经济萧条,通货膨胀,以前5叙磅一包的烟,如今要卖到150叙磅,涨了30倍,但工资却只涨了2-3倍。”如今,已然到了退休年龄、本可以安度晚年的他,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办法继续挣钱。他告诉我,为了贴补家用,他只好把家里的几处房产出租,甚至把自住房的地下室和后院都打造成了学生宿舍,出租给阿勒颇大学的学生。
谈话间,我们就到了Issam那位于阿勒颇北部的家。这所大房子靠近阿勒颇大学,附近的街区安静、雅致,并没有什么战争痕迹。一进门,三只小猫就在院子里东躲西蹿,Issam笑笑说:“它们是附近的野猫,时常来这里串门蹭饭。”他边说、边为我打开了通往客厅的门。
客厅并不大,摆放着沙发、茶几、电视,还有一台用柴油作为燃料的取暖机。12月的阿勒颇阴森寒冷,温暖的客厅一下子驱赶了我的寒意。Issam边打开取暖机检查柴油是否需要添加、边跟我说:“以前柴油只要7.5叙磅,现在贵达275叙磅,穷人家根本用不起取暖设备。”
Issam家的客厅
Issam先把我带到住处——后院的一个用于租赁的小房子。小房子被联合国难民署分发的防雨塑料布包裹着。在这个不到10平方米的房间里,只有一个衣橱、一个沙发和两张小床,房间外有一个很小的简易厨房和卫生间。
Issam告诉我:“这里住着一个在阿勒颇大学学习的库尔德女孩Susi,会说英语,人也很好,你这几天就和她一起住吧。其他租住的女孩们都住在地下室,有空你也可以和她们聊聊。洗澡的热水每个周五才对这些女孩开放,但你如果要洗澡,随时来客厅和我说就好。”
库尔德女孩Susi听说我可以随时洗热水澡,问我能不能洗之前通知她,让她能在我洗完后,用剩余的热水也冲个澡。我自然一口答应,并且每次都洗得飞快,这样就可以多留一点热水给她了。
两边靠墙分别放着单人床,中间是一个衣橱和一个沙发
这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寒冷得像个冰箱。虽然屋里有一个取暖器,但电力并不总是稳定,尤其是雨天或用电量高峰的夜晚,时常会整夜整夜地断电。住在这里的好几个夜晚,我和Susi只能一边企盼着“来电”、一边瑟瑟发抖地各自蜷居在床上。
Susi是来自叙利亚东北部城市哈塞克(Hasakah)的库尔德女孩,由于战乱,她的家人已经移居到伊拉克北部,只留下她独自一人在阿勒颇大学学医。
“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不害怕吗?虽然政府军已经宣布收复了阿勒颇,但还是存在一些不安定因素。”我问她。
她笑笑说:“但生活总要继续啊,难道我们的人生计划要因为战争而彻底改变吗?”
在叙利亚,人们对战争的淡定总是出乎我的意料。如同Susi一样,我遇到的许多年轻人提起战争时总是一笑而过。他们会向我描述榴弹在脚边爆炸的场景,向我描述街头发生爆炸时人们四窜而逃的时刻,但他们更乐于与我分享学业、人生计划和日常生活。“外界总是认为战争占据了我们的生活,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有自己的人生。”Susi告诉我。
她的床头和沙发上堆着许多书籍,没课的日子,她就蜷缩在这冰冷的小屋里,读书、做笔记、准备考试。如果哪天电力稳定,可以开一下午取暖器,她就会笑容满面地跟我分享喜悦。独自在外求学孤独而艰辛,再加上战争的影响,这些年轻人的生活实属不易。
战争影响的当然不止是年轻人,也深深影响了原本富裕的Issam一家。家里厨房的料理台上,摆满了几十个装满水的大瓶子,Issam告诉我:“一星期只有一天的自来水是干净的,所以我们会在那天收集许多水,用来做饭、泡茶和饮用。”
每天晚上, Issam的妻子都会为我准备简单的晚餐,主食一般是炒饭或馕,配菜会有茄子泥、野菜、腌菜、沙拉等,很少出现肉类。
在Issam家的日常晚饭,有饼、茄子泥、炒饭和蔬菜
我和Issam边吃饭、边聊起他的家庭。“内战前,我、我妻子和四个女儿都住在这里。五个女人的家有多热闹你可以想象吗?”他哈哈大笑起来,但马上笑容就僵住了,“但是,战争爆发之后,我的三个女儿都陆续逃去了国外,你认识的Nowar去了黎巴嫩贝鲁特,另外两个女儿如今分别在德国和阿联酋,我身边只剩下妻子和一个女儿了。这几年,很多亲戚朋友也都逃难了或去世了。你去过很多阿拉伯国家,应该知道,我们阿拉伯人喜欢走亲访友、阖家团圆,过去我们家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有人来做客。但现在,有往来的朋友已经不多了。”
正如Issam所说,阿拉伯人非常喜欢热闹,尤其是周末,家里总是挤满了亲戚和朋友,茶几上永远都会堆满瓜子、花生、饼干、甜点,男人们聚在客厅里,一边饮茶、抽水烟,一边谈天说地;女人们聚在厨房或餐厅里,一边为大家准备茶水,一边嗑瓜子聊天。
“那你的女儿们这些年会回国探望你们吗?”我问道。
“Nowar偶尔会回来,因为贝鲁特距离阿勒颇比较近,另外两个几乎就不回来了。我也希望她们暂时别回来,为什么要冒险回来呢?”说罢,Issam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阳台,说道:“圣诞节快到了,以前,我们都会买很多装饰品、LED灯,把家里布置得花花绿绿,但今年,我连圣诞树都没买,因为没有人了。”
说到这里,客厅突然一暗,又停电了。黑暗多少掩饰了一点我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安慰他的尴尬。
如今,叙利亚约10%的人口是基督徒 。相比于中东其他国家,叙利亚在宗教上比较开放包容,教堂和清真寺比邻而居,圣诞节已经不再是只属于某个宗教的节日了,就连Issam这种穆斯林家庭,也会庆祝圣诞节。
晚饭后, Issam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边抽烟边看电视。他对电视节目并没有太多兴趣,但电视制造出的声音,多少能化解一点生活的冷清。
战争使人孤独,但孤独又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因为更多家庭,不仅孤独,还要面对贫穷和死亡。虽然Issam孤独,但至少他还有大房子、有电视、有食物、有暖气、有生活必需品。战争中的人们没什么选择权,只能不断降低底线,靠着仅存的那一点希望和安慰,努力地活下去。
战争使人颠沛流离:Nowar的故事
Issam的女儿之一Nowar是我2016年去黎巴嫩旅行时的沙发主。她在沙发客网站的自我介绍里,说自己是一位来自叙利亚阿勒颇的“电影制作人”。这个鲜少有阿拉伯女性涉足的职业,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于是我给她发私信,询问是否能够与她同住几天。她一口答应了。
Nowar租住的房子所在的街区,一半时间都会停电、停水,能不能洗澡完全看运气,也没有Wifi。不像大多数热衷于做饭的阿拉伯女性,Nowar租住屋的厨房几乎没有任何厨具,除了偶尔切个水果外,厨房基本等同于闲置状态。我问她不自己做饭吗,她笑笑说:“我不喜欢做饭。”
勤于打工、不爱做饭、又是“电影制作人”,她果然是一个非常另类的阿拉伯女性。
在叙利亚内战爆发前,Nowar曾做过一年新闻记者,对库尔德问题、中东问题、女权问题等都有过一些深入研究。但不久,内战就爆发了,她原本富裕的家庭一落千丈,家庭的支柱——父亲Issam,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工作,只能赋闲在家。但好在他们还有几处房产,战时还能靠出租房子勉强维生。
为了逃避随时可能发生的巷战、爆炸和榴弹,她逃到了黎巴嫩首都贝鲁特。由于战争,叙磅大幅贬值,黎巴嫩的消费又非常高,光是有效期一周的电话卡,价格就比邻国高出至少3倍。父亲已经提供不了任何经济上的支援,走投无路的她只好靠一天打两份工来维持生计,每天从一大早工作到半夜。
纵使她英语流利、工作能力很强,在职场上,她依然因为“叙利亚公民”的身份受到许多歧视。她告诉我,曾经她面试了一家公司,老板非常认可她的工作经验和能力,承诺每月给她1500美金工资,但一听说她的国籍是叙利亚,马上说:“那我只能给你一个月600美金。”虽然她气不过,但为了生存,也只能委曲求全地接受。即使这样,公司都可能随时因为她的国籍而解雇她。
由于难民大量涌入,挤占了黎巴嫩人的工作机会,影响了黎巴嫩的经济和安全,黎巴嫩人对叙利亚人的敌意越来越深。Nowar这样的普通叙利亚公民,不幸成为了受害者。
初来黎巴嫩时,Nowar才25岁,殷实的家庭和父母的关爱让她自小就没遭受过什么挫折。但她原本波澜不惊的生活,就这么意外地被一场始料未及的战争毁灭了。她不仅要面对战争和死亡,独自背井离乡,还要面对这些赤裸裸的“歧视”。虽然愤愤不平,但她也只能屈服于世界的残酷,接受同工不同酬的待遇。
“但是,”Nowar耸耸肩笑笑说:“我的新闻理想还没有被磨灭。我来到黎巴嫩之后,一边努力工作,以期可以支付我的生活开销,一边在贝鲁特的大学里学习电影制作。虽然一边工作、一边学习,非常辛苦,但我真的希望可以拍一些纪录片,让世界了解叙利亚战争、了解战争中艰难求生的阿勒颇人民、了解阿拉伯女性所面临的问题。”
2019年上旬,我托叙利亚朋友带给了她一个镜头,以期可以支持她拍摄纪录片的计划。如今,她已经完成了一个讲述阿勒颇战争的纪录片的初剪。她还告诉我,她正在筹备另一部关于阿拉伯女权状况的纪录片,准备以后拿去参加电影节。
“把女孩当男孩去教育”
Nowar的另外两位姐妹,一个跟随丈夫在战时去了阿联酋,如今,她是一位服装设计师和英语老师;另一个在丈夫先逃去德国后,独自带着两个当时分别1岁、5岁的孩子,先去首都大马士革办理材料,再去黎巴嫩申请马来西亚签证,最后在马来西亚拿到了德国签证,如今,她正在德国修法律学硕士学位,很快就要毕业了。而留在阿勒颇的妹妹,如今分别在一家银行和一家旅行公司工作,打两份工的她,每天晚上十点左右才会到家。
提起四个女儿,Issam总是一脸骄傲,我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一位普通的父亲。在阿拉伯社会,传统观念总是倾向于把最好的资源都留给男性。而女孩,除了可以在女性学校接受基础教育之外,更重要的任务是学会做饭和料理家务,然后在适当的年龄结婚,做全职家庭主妇。
我好奇地跟Issam打趣道:“你的四个女儿都这么独立、强大,看上去非常不‘阿拉伯’啊。”
Issam先是笑一笑,随后非常严肃地说:“是的,虽然叙利亚算是阿拉伯世界里相对世俗化的国家,但大部分叙利亚家庭依然认为女性不需要接受教育,只需要学会成为一个尽职的妻子和母亲。哪怕是一些接受过大学教育的女性,毕业后也会因为提供给女性的工作机会稀少、家里的反对等原因而放弃工作,呆在家里。但是,那些不工作、很少出门、没什么见识的女人们聚在一起时,总是闹哄哄的,一直都在讲废话,比如邻居的闲言碎语、吃的喝的、如何化妆和买漂亮衣服,这些谈话毫无意义。”他越说越激动,做出了一个头要爆炸的姿势,耸耸肩说:“你能想象那种场面吗?我太讨厌那样了 。”我笑笑表示认同。
他接着说:“我有四个女儿,没有儿子。亲朋好友都劝我和妻子再试试生个男孩,但我觉得莫名其妙。男人女人都是人,没什么区别。我很喜欢女儿们,从小把她们当‘人’去培养,教她们读书、思考,培养她们独立生存的能力,教导她们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也鼓励她们出去工作,自己养活自己。战争爆发后,那些没任何技能的家庭主妇,只能眼睁睁呆在阿勒颇,祈祷导弹不要飞到自己家门口;或者作为家属,跟着丈夫出国逃难,但在国外,她们依旧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甚至连英语也不会。”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里流露出骄傲:“但你看,我的女儿们,可以独自办理各种文件,辗转几个国家出国逃难。在国外,她们可以获得学位、找到工作、经济独立,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我知道她们在这个过程中遇到过许多挫折,痛苦过、绝望过,但她们挺过来了。如果她们不是独立的人,人生的选择会少很多很多,甚至可能连生命都保不住。”
Issam谈起这些教育理念时,我眼角泛着泪,同作为女性,我深深明白,在一个保守社会中,能遇到如此一般明事理的父亲,有多么幸运。在阿拉伯社会,我看到过太多被保守的社会传统禁锢在家里的女孩,她们不被传授任何谋生技能和知识,甚至不被允许独自出门。所有的可能性,在她们面前都化为乌有。厨房那一隅小小的空间,便是她们的整个人生。
Nowar告诉我,父亲也因此一直遭受着各种非议,亲朋好友们反复劝他再生个儿子,也有很多人警告他说:“你不该送女儿去学校,不该让她们抛头露面去工作,不该让她们与除了亲戚以外的男性有任何接触和交谈。”但Issam不顾这些闲言碎语,总是坚持己见。
离开阿勒颇前,我郑重地对Nowar的父亲说:“同作为女性,我要替四位女孩感激您这位开明、睿智的父亲。正因为有您那迥异于传统文化的教育观念和细心栽培,她们如今才能从零开始,在世界各地继续她们精彩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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