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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围 | 孩子们都长大了
从开拍到入围，过去很多年，孩子们都还没看过这部电影。
6年前，还在中传读大四的徐玮超决定用一整年拍纪录片。
他出生在西北多民族融合的环境里，从一开始就想对准跨民族文化中的人。有天他无意中翻到一条门户网站新闻，说一支新疆的希望小学足球队拿了冠军：“孩子们捧着奖杯跳跃，只是那么一帧，就给我强烈的想象。”他看到了更大的机会，儿童作为观察的切入口，牵扯出对多民族融合和地缘问题的好奇。
世界首映
中国|2020|彩色|90分钟|纪录
导演/编剧/摄影|徐玮超
摄影|徐玮超、康延智、于文超、欧洲弛、蒲玉娇、赛尓江
制片|何苏六、陈玲珍、李宁、乔楠、吴美芬
剪辑指导|徐小明、韩蕾
剪辑|万珊、吴方、郭容非 音效|曹操、陈冬虤 音乐|张智
剧情简介
在12岁的尾巴, 一群维吾尔族小学生踏上了最后一个足球赛季。他们既是为校争光的足球英雄，又是令老师们头疼的捣蛋大王。影片聚焦在足球队的前锋、后卫与守门员三个男孩身上，在他们的活力背后，有着各自的难言之隐...
卡先加成长在藏区，又从藏区离开，他像在岛屿和岛屿之间移动的人，目睹现代生活对婚姻观念和家庭结构的冲击，也看到了点滴温暖的细节。
自然而然地，儿童成为一个呈现现实的探头。
世界首映
中国|2020|彩色|100分钟|纪录
导演/编剧/摄影|卡先加
制片|仁青多杰 剪辑|Herbert Hunger 美术|兰周才让
音效|Gernot Fuhrmann 音乐|Mika Kawada
剧情简介
13岁的梅朵寄宿在藏地的一所孤儿福利学校。她离异的父母都健在，却把她留给了年迈的外公外婆抚养。妈妈再嫁不久丈夫就去世了，而梅朵克服种种困难，一个人去到出生的草原寻找爸爸，发现他有了一个美满的新家庭。梅朵内心复杂的情绪无处诉说，只能通过画笔表达渴望与想象。当信息科技的浪潮席卷高原，人们都通过智能手机谈恋爱，传统的生活方式和游牧文化价值观开始瓦解...
许慧晶则是对准了一支少年棒球队。在北京大兴的棒球基地，前国手带着贫困家庭的儿童在训练棒球。
他不看棒球，搞不懂棒球规则，也不知道投手的重要性。一行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住进基地。教练对随时随地开机这件事非常开放，孩子们对摄影机没有成人那么敏感。许慧晶同时铺了教练和孩子两条线观察，持续一年的时间里，他隔一段时间就去住半个月。
世界首映
中国|2020|彩色|110分钟|纪录
导演/编剧|许慧晶
摄影|危凯、江润鑫、田玉劲、许慧晶
制片|张硕、宁玉琪、朱一泓
剧情简介
北京市郊，一群困境、留守儿童在70多岁老教练的带领下练习棒球。少年马虎的到来打破了宁静，他在队中淘气打闹、拉帮结派，成了队员和教练的眼中钉。由于拆迁等原因，棒球基地被要求限期搬离，而半年后，球队将代表亚太区参加在美国举办的世界级少棒比赛。少年们能否团结一心，突破自我？基地和孩子们未来的命运又将如何？
01 跟孩子们回家
到石河子小学的第一个月，徐玮超什么也没拍着。学校师资短缺，他得带三个年级的体育课。不过他认识了张楠，那个当初驱使他来这里的足球队的教练，变成了一起找阿姨打饭的同事。
接触到肉孜也是在五年级的体育课上，他是足球队的队员，倔，被徐玮超派去整队。有一天肉孜问他要不要去家里吃午饭。前往那个维族聚居的城中村之前，他问了一圈肉孜家的确切地址，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在哪里。
一条意外的信息出现了：孩子就住附近，但肉孜在学校之外的生活，老师们一无所知。
肉孜家养羊，他放学踢完球，回家还得背饲料喂羊。12岁的孩子里，也只有他要承担如此繁重的家务。“他的生活好像是两重天，在学校不爱学习无所事事，一回家又认真劳作。”
一个12岁的少年，身上隐隐发作着浪漫。“肉孜在生活里不困惑，也不抱怨，气定神闲，眼神里复杂的情绪超越了我最初想要的东西。这反而让我困惑起来。”爸爸卖羊，肉孜可以坦然接受自己以后也卖羊。面对日渐逼仄的现实跃升通道，他豁达地承担命运安排的生活，尽情踢足球，全心爱家人，退避开一点，守住自己的天地。
对肉孜和他的家人来说，“纪录片导演”是一个从没见过也不知道在干嘛的神秘物种，但“老师”是熟悉的。每个礼拜，徐玮超会去村子里给附近的孩子补习汉语。也学着说维吾尔语，虽然主要的使用场景是婉拒吃饭邀约和疯狂加菜。
“开机只是一个行为”，在那之前，摄影机的存在早就变得理所当然，然后逐渐隐身。肉孜对拍摄行为不会产生明显的切割。对纪录片导演来说，这种剥离了交换和表演属性的接纳，可遇不可求。“因为我想拍，他们就让我拍，孩子所有的不避讳都是出于对摄影机背后的我的信任。”
为了拍《光之子》，卡先加找到了一所藏区福利学校。想要和学生有更好的关系，他决定在学校教孩子们英文。
有个学生叫梅朵，清澈眼神会说故事，一下就被捕捉到。卡先加很明确，学校只是一个进入点，必须跟着孩子回家。
寒假到了，他跟着梅朵回家。他们对老师有敬意，在这个不算完整的家里，作为拍摄者的卡先加被接纳进亲密关系里。
和梅朵家人的聊天，那是一种随机性的行为，模糊拍摄的边界。“爷爷话不多，是很强壮的男人的形象，说话粗暴内心温柔。奶奶慈悲开朗，像妈妈。”
他和梅朵一家的距离感被维持得很好，摄影机适时地出现，又贴心地避开。
有一天棒球基地新来了一个少年，叫马虎。他有天生的表演欲，因为亲情的缺失没有得到太好的教育，爱招惹是非，和这里原来的秩序发生戏剧性碰撞。
在许慧晶眼里，他的成长过程和性格养成则意味着更复杂的记录视角。纪录片导演最怕没事，但马虎在，就老有事。
“在拍摄前期，会跟两倍的人物。马虎来之前，我有些担心，是他让我对片子继续拍摄有信心。可以像树干一样，把支脉穿起来。到第三次拍的时候，我就明确了小双和马虎作为主要角色。”
跟孩子回家的念头是早就有的计划，他们要去摸索种种行为背后的线头。
但是棒球基地的孩子们回家一趟很不容易。为了去美国打比赛，马虎得老家办身份证，许慧晶他们就有机会跟着去。和孩子回家，就是陪他们玩。孩子带着大人在熟悉的环境里乱晃悠，那些兴奋的、游离的、原始的状态，无需设计，就能毫不费力地延展出人物自身的感觉。
02 要不要戳破泡泡
《告别十二岁》里很多故事发生在无法踢球的积雪天和维族家庭空间里。导演的视线和意欲，早已溢出单纯的体育题材。
“从球场上下来，孩子们逐渐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以成为什么样的人，得到更勇敢的信念面对生活。”
观众可能会忍不住发问，对这些孩子来说，踢足球真的能在中文应试教育和原生家庭之外提供新的价值认可吗？徐玮超想要开垦复杂关系--夹在家庭和学校缝隙里的足球到底意味着什么？
“踢球有没有明显的上升空间？有或者没有，对肉孜他们或许没那么重要。他不在乎，未来不过是一种想象。”
只是摄影机背后的徐玮超早就告别了12岁。他站在荆棘丛生的中途，看着少年们在泡泡里无忧无虑，脚步轻快运球过来。
他怎么也无法拔出那些倒刺。“这似乎就是导演和拍摄对象的关系。哈木江是球队的领袖人物，他觉得我拍他，就像C罗小时候有人给他拍纪录片一样。作为旁观者，我可以轻易看出孩子们的想法，在务实层面经不起推敲。泡泡被戳破的瞬间，就是另外一场现实教育。”
在石河子的一年，徐玮超在学校边上租了个房子，赛尔江和娜迪拉，还有于文超和蒲玉娇，会一起来帮他拍摄。“就是一个学习小组。”徐玮超说他们不专业又不正规，但会在屋子里讨论一切，在窗户玻璃上写密密麻麻的拍摄计划。不设限地捕捉素材，甚至开放给被摄者各种身份接口，徐玮超是老师、大哥哥、朋友、同事，然后才是拍纪录片的人。
徐玮超的学习小组，像平行时空里的足球队。他们当时也不知道自己能拍出什么，为了一个不太明确的目的，一整年不计回报的投入，只为用摄影机书写，满腔热血。
“我当时也面临毕业的选择，痴迷于纪录片，和踢足球之孩子们一样，前途未卜，却对在做的事情高度执着。又何尝不在泡泡里。”
如今他是创作力勃发的纪录片导演，拍《奇遇人生》和自己的第二部纪录长片《流浪归途》（入选FIRST纪录片实验室）。你问他，他的泡泡被戳破了吗？
在密不透风的叙述中，他暂停了一下。
许慧晶也纠结。
他今年36岁，比徐玮超和卡先加都年长，搞独立影像的日子也久。以前拍的《妈妈的村庄》《神仙代言人》招招生猛尖锐。拍完上一部片子，他纠结很久：“几年几年的跟拍，耗命一样，拍了这个片子到底能做什么？”
要想让纪录片和镜头对准的人获得持续关注，至少得让它先被看到。他觉得是时候做形态和题材上的改变，不能把路子越走越窄，“下一支片子永远不知道在哪里。”
从人物故事和呈现手法各个维度来看，一个热血运动题材具备充沛的市场潜力，也有更开阔的发行问世机会。连许慧晶自己都承认，和前作完全不同。但如果你仔细看影片镜头带到的边缘，关于那年冬天以及孩子们并不完整的家，你仍能读到导演无法压抑的现实冲动。
棒球基地面临的质疑是，真的可以改变孩子们的命运吗？纪录片导演面对的质疑是，是不是只能呈现，而无法跳出。这两者之间也共享着边缘的处境。边缘的运动、边缘的群体、边缘的媒介。
他不满足，想做得更多。
拍《棒！少年》的时候，许慧晶的孩子3岁。他是一个常年在外地跑的消失的爸爸。和棒球基地孩子们的相处，他直面孩子对陪伴的渴望和失去陪伴的孤独。当他离开基地，回到父亲的身份里，影片还在产生持久的效力，影响他和孩子的关系。
03 岁月如冰河
卡先加和梅朵的关系，有时候是他陪伴她。
她现在初一，没怎么变，笑容灿烂。前几天还借老师的手机给卡先加发信息。在人前会叫他老师，私底下就是 “哎，你过来一下！”
“梅朵讲话像诗歌一样。”有时候是她开解他。
卡先加一个人飘在外面，在国际跨文化的环境里工作，自己也会苦恼身份认同。他问梅朵，故乡是什么。她轻松又简单地回答出来了。
梅朵还没看过《光之子》，卡先加会带她来看西宁的首映。梅朵一定会在现场，感觉自己灿若星河的情绪流动，给所有人带去的温柔和诗意。
12岁的夏天在哨声后结束。
徐玮超离开石河子，去美国读纪录片。开始动手剪辑及其庞大的素材量。在更遥远的地点和时间去回顾那时那地的故事。“我自己看这部片子，能看到他们眼里的光，和那时独一无二的我和他们。”
记忆溢散开去，好在12岁的少年和24岁的纪录片导演，在那一年交缠着的生命经验，被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得知入围的消息，徐玮超给分散在各自生活轨迹里的少年们发消息，说经过这么久，终于做出来了。他准备之后去石河子小学，喊大家回来，聚在一起看《告别十二岁》的石河子首映。
那个曾想做C罗的哈木江发了一条朋友圈：“我曾过了一段侠客般的生活。”
撰文，采访：冰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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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入围 | 孩子们都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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