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安玩家开始吟唱

来源：南方传媒书院

作者：陈安庆 费心懿

导读

01 脏话体系重置，毫无底线

02 以“文化”之名，美化暴力

03 不满足“骂”脏话，更想“秀”脏话

祖安文化，一种伴随网络暴力出现的亚文化话语体系，野蛮地挤压主流话语体系的生存空间，影响受众的心理与外在表现。

2019年起，一种以“祖安”为名的病毒话语体系从互联网悄悄蔓延到现实生活，入侵青少年群体，并且在低龄化群体中以病毒式蔓延扩张。

同时由于其在互联网传播过程中带来的热度，暴力的面貌在逐渐被粉饰美化。

虽然从其被称为“文化”足以体现，该话语体系传播速度之快、感染力之强、影响面之广，但是从根本上，“祖安”不能、更不配被称为文化。

它不是在404场景中用于规避关键词搜索的良药，

而是对中国人的生活场景赤裸裸的不敬和放肆。

它不登大雅之堂，却在阴暗角落滋生蔓延，在阳光下张牙舞爪为所欲为。

01

脏话体系重置，毫无底线

每代人都会创造自己的话语体系、空间场域，之前是“杀马特”“火星文”，后来是“屌丝男”、“你妈逼”……

“祖安”类话语体系与上代“脏话体系”的打开方式不尽相同，

上代“脏话体系”的特点是有限的语气词组合——例如我们大体上能想到的几个单音节/k/、/c/开头的动词和以对方家属为关键词的个别用词；

发泄的形式是愤怒程度、响度、持续长度。

一句“他妈的”胜过千言万语，有的脏话是血战前奏，有的就只是“口头禅”。

上代脏话体系的本质是为了发泄自己不满的情绪，但不会伤及对方。是一种内心想法的向外扩张，以对方私人领域为界限的，有尺度的发泄途径。

而这一波“祖安病毒”的语言体系的特点则是信息量大、话术多样、表达冗长。乍一听还没明白对方在骂自己，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全家都被恶毒地辱骂了一圈。无下限，低智力，反伦理。

祖安文化的“优点”是话语体系丰富，组合自由。有理有据，铺垫到位，最后临门一脚，踹中靶心。

但仔细想来“祖安骂”的语言段落其实毫无逻辑，骂的人爽了，看客们爽了，挨骂的人蒙了，路过的人怒了。

但是，

有文采的脏话，依旧是脏话。

祖安的本质是让你难受，但骂不回去，欺软怕硬，枉顾良善。

“祖安”不是单一的“文化形态”，其内涵和等级在不同场合会自动收敛和放肆。

轻则用谐音梗、藏头诗等方式，嘲讽对方。用阴阳怪气的口气反驳对方，引起对方不适是根本目的。

自动站队——如果赞同同为“祖安人”的发言，他们说“这么会说话怎么不出本书。”

重则“以对方母亲为圆心、直系亲戚为半径、生殖器为主武器、意淫为主技能，配以伦理、两性、家畜、宠物、殡葬行业等领域的特有动词及名词”攻击辱骂对方。

开口闭口你亲人去世，你家人生殖器受伤；

打招呼从“兄弟,你好.”变成了“兄弟NMSL!”的恶臭咒骂。

在中国古代，门第、血统是被看得极为重要的，《战国策·赵策》中所记载的齐威王骂周天子那句“尔母婢也”，便是一句极为恶毒的脏话。

即使这代人对死亡、对性，对传统教义和道德毫无敬畏，也毫无下限，在现代，对家人、家族、长辈的侮辱依旧是不可跨越、不可获得宽容的红线。

难道我们的文化已经单薄到如此程度，让审丑变得理所应当，让烂俗走在前沿吗？

“以祖安为荣”反映出，我们是多么容易为了一些最终将时过境迁的东西，而伤害我们这个民族文明中那些永恒的东西。当利益和价值观都多元化的时候，恪守一些共同的东西将越来越难。

鲁迅

“最先发明这一句‘他妈的’的人物，的确算一个天才，却是一个卑劣的天才。”——《论“他妈的”》

02

以“文化”之名，美化暴力

然 此“文化”非彼文化。

此“祖安”并不意为“问候你祖上安康”，而恰恰是与之相反的含义。

据主流说法，“祖安文化”产生于某款热门电竞游戏的虚拟的一个地下城，那里“小号”聚集、玩家们互为陌生人；

遇到游戏打得“菜”的用户，便会有人带头用“天马行空”的词汇粗暴的“喷”（嘲讽，攻击）对方；

以语速和丰富词汇量为评价标准，

骂的越精彩为你喝彩的人越多。

完全禁止此类发言几乎不可能，但作为视频平台吃起这口饭实属不该。由于其在互联网传播过程中带来的热度，暴力的面貌在逐渐被粉饰美化。

暴力被泛娱乐化，生活化，喜剧化。

曾有外国网友展示自己的中文学习成果，除了“你好”“谢谢”其余全是污言秽语——“祖安语”。

如果一个人到一处最快学到的就是脏话，那我们是不是该意识到此地主流话语体系正在沦丧的事实。

03

不满足“骂”脏话

更想“秀”脏话

对于“祖安文化”，因其病毒式的传播效率，大体上受众的反馈分为三种：

①轻易被传染，只为获得认同感

青少年群体中，粗俗话语体系的蔓延与互联网话语传播有所不同。

现实的人际关系场中，语言体系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说一样话的人能走到一起去，做一样事情的人能聚在一起。

你可能以为只有一些不良青年才会对“祖安语”掌握得炉火纯青，但据教师反映，其班上平日品德良好的孩子也在说着这些粗鄙的语言。

他们习得这种语言体系的目的大抵都是通过自降身份进入到同龄人的群体的，来获得认同感归属感。

他们并不清楚这种语言的真实含义，只是通过模仿和表现。假以时日，当他们理解这些话语中的含义时，不知会作何感受？

②太解气了！

排比句有气势，比喻句形象到位，借代用法生动逼真。

说的人“巧舌如簧”，听的人沉浸其中。感到“解气”是被压抑的结果，但并不是好的暗示。

语言体系的沦丧在于主旨思想的沦丧，就算一个人再会用修辞，表述再有感染力，如果出发点是错误的，那么整体方向都是错误的。

③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2020年4月，71岁的诗人北岛在豆瓣发表了一首诗歌，被一个名叫“蓝蛆扑杀队”的网友以时下最流行的“祖安骂”问候，随后跟风的网友复制粘贴这句“祖安骂”跟帖刷屏。

此后，已入驻豆瓣3年，一直安安静静写诗的北岛在评论区回复：“这是讨论诗的平台，但不应使用语言的暴力。我从此关闭诗和诗的评论区。”

把一个写诗的老人逼得关评论，可见“祖安骂”的攻击范围不分老弱病残孕，只分你是不是我的战队。

个人主义，反传统主义的各种新奇新锐思想兴起，将传统的做派贬低为“老古董”“老封建”，“祖安人”一出击就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从心理学的角度，骂脏话一定程度上可以释放压力，说脏话是一种很好的发泄途径。但是“祖安话”的目的不是为了通过发泄让自己释放压力，而是通过贬低对方和用污言秽语将对方踩得体无完肤来感受这种语言上施虐的快感，是一种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的快乐。

出口成脏，无缘由的恶语相向；低智少识，对问题看法毫无深度，也没有见识和必要知识储备；在生活中受挫却无能为力甚至不敢表达不满情绪时，只能通过贬低踩踏他人释放情感，寻找心理平衡。

美国心理学家蒂莫西·杰认为，咒骂是人类的原始本能，甚至是人类灵魂的止痛剂。他举例说，一些老年痴呆症患者虽然连亲属的名字都忘记了，词汇量也大幅度减少，但说起污言秽语毫不费劲儿。

全国汉语国际教育硕士教指委委员、北京语言大学人文学部教授张华说：“语言是具有严谨性和文化逻辑性的。脱离规范的戏谑，势必会玷污其纯洁性，不利于中华优秀文化的传承和传播。”

人民网舆情监测室秘书长华新说：“在我们这个楚辞汉赋、唐诗宋词的国度，实在不忍看到‘撕逼’、‘逼格’这样粗鄙的文字招摇过市。”

在话语体系的粗鄙化倾向愈演愈烈的今天，我们对于脏话的负面意义，应该有清醒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