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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海南当了5年浪人,买房买车的欲望都没了
原创 地青 地球青年图鉴 来自专辑地球青年

在小学语文课本里,Mars看到了这样对大海的形容,十余年后,他从上海来到海南日月湾,才发现这是真实又日常的存在。


日月湾是中国最优质的冲浪胜地之一。近年来随着冲浪文化的发展,这里不断吸引着国内不少年轻人,脱离自己原有的“大众生活”,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逐浪而居,让冲浪成为了自己的主要职业与生活。被称为“自由浪人”。
在自由浪人的世界里,海浪亲切包容又令人敬畏,瑰丽浪漫又神秘诡谲,足够探索一辈子。他们选择与大海生活、工作在一起,在大海与陆地交界线上,建立起一处独特自由气息的乌托邦。
放弃去纽约,她开始逐浪而居

“冲浪不像跑步,给你一双鞋你就能跑,篮球给你一个球就可以拍。”在佘宅宅心中,冲浪比陆地上任何一种运动都神奇,其他运动都要生发一股自己的力量,但冲浪是凭借大自然的力量,“大自然创造了海浪,然后我们运用海浪形成了这项运动,我觉得真挺神奇的。”

她曾经四处旅行,去巴厘岛和夏威夷体验过冲浪,把自己晒得很黑。在城市里,总有人质疑她,“你为什么这么黑?”。但在日月湾,她的肤色被许多人夸赞“好看”,“这里不会有人拿我的肤色说事儿”,佘宅宅就莫名爱上了这里。



那时冲浪在国内属于特别小众运动,甚至很难买到冲浪板,她只能先借其他人的冲浪板玩,后来才从参加国际赛事的冲浪选手手里买到了便宜的二手板。
前两年,她总让男友帮她从中搜寻更好的冲浪板。时间长了,男友想着既然她这么喜欢,索性开了一家冲浪装备的店铺,工作之外的时间都献给了冲浪。

从业余爱好者到冲浪教练,再到职业选手,佘宅宅只用了两年。2018年,她代表武汉体院队参加全国冲浪锦标赛,获得了两块金牌,她无比欣喜,但那次却是她唯一一次作为选手去参与比赛。
比赛对佘宅宅而言太过紧张,无法像平时冲浪时候放松自在。“岸上都是好朋友,但下了海就要和好朋友竞争,我不愿意去争这些东西。冲浪嘛,开心就好。而且青年运动员成长迅速,更喜欢退居二线当裁判,把舞台交给他们”。

日月湾夏季风浪较小,适宜初学者进行冲浪体验。而冬季风大浪大,则是专业冲浪人狂欢的季节,适合中高级冲浪爱好者和职业冲浪运动员。
每年冬天,日月湾都会迎来国家级以上的冲浪赛事。去年12月,第一次在冲浪比赛上当裁判的佘宅宅变得更忙碌了。

那场赛事里,佘宅宅连续六天每天工作11个小时,眼睛一直盯着海平面看。裁判的工作非常辛苦,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遗漏掉任何一个动作,对那个选手都是不公平的。”
冲浪比赛的评判标准,有些类似自由体操或花样滑冰。她需要评判冲浪运动员的一套动作组合,是否表达出力量、速度、流畅性以及对板子的控制力等等。
“冲浪板和人是分离的,海面时刻都在变,没有两道相同的海浪。所以冲浪不能有太固定的思路,要用不同方法去解决不同问题。”佘宅宅说。

忙完赛事后的佘宅宅每天生活大多都过得很简单,睡醒了冲浪,冲完浪吃饭,休息一会儿再接着冲浪。买房、买车、买包、买化妆品的欲望没有了,她的物质需求主要是比基尼和冲浪板,以及不会伤害珊瑚的冲浪专用防晒霜。
以前佘宅宅为人处世急躁,玩冲浪之后,每天在大海里泡着,她感觉自己整个人慢下来了,对人和事都包容了许多。与海浪为伍的她,一直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对大海有敬畏之心”,她经常会与朋友一起去沙滩上的垃圾,这个习惯已经成为了日月湾冲浪手们的日常。

多年的冲浪生活也让佘宅宅的身材像像海浪的线条一样充满力量和美好,只不过总会遇到水母,多了一身水母咬过的水母包。但她对这些小伤口常常并不在意,贴上液体创可贴就继续下海了。
“这也是冲浪的魅力所在,只要浪来了,其他一切都不是事儿。”佘宅宅说。
提前从部队退伍,只为当浪人

提前退伍的Mars是日月湾的一名冲浪教练。
18岁那年,在父母的坚持下他进入军校,在部队待了八年的时间。
部队生活平时没有休息日,上午请假外出买东西,下午就必须马上回来。Mars当兵一年总共有三四十天的假期,每年他都会把这一个多月攒到一起,去日月湾冲浪。“前年我的假期有42天,有36天我在冲浪。” Mars从冲浪俱乐部义工做起,后来又成为教练。


Mars很小的时候,曾在网上看过一个很短的冲浪视频。惊涛骇浪中有一个渺小的黑影破浪而出,在深蓝的碧浪中滑出一道绵长细腻的白线。浪中人的勇敢无畏以及伶俐身姿,在他心里种下了一粒种子。

在日月湾,Mars管其他自由浪人都叫前辈,而自己只算是个不服输的新手。他说:“毕竟自己浪龄不足一年,大多数自由浪人冲浪都在两年以上,很多人甚至冲了快十年。”

军人出身的Mars始终带着战斗到底的决心,他是那种每次冲进大海都会跌倒但从不服输的人。一边心里为自己的”菜鸟”而不安,一边享受着冲浪带来的愉悦感,Mars觉得学冲浪时候的自己,常在痛苦和快乐之间摆荡。
冲浪大神也曾过来安慰他:不需要跟别人对比,把自己做的更好,去享受每一道浪。


“但是当我在海里的时候,一切都很开阔。大海一望无际,有浪花的声音,风的声音……晚饭时间到了,你回头一望,那个时候夕阳好美,粉色的、金色的,然后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就像碎金一样洒在海面上。你去捞一下,金子就散开了,金子就到了你的手里面。”

他觉得冲浪对他产生的最大改变,就是帮他变回了自己,他本应该就是这样的人。在没遇到冲浪之前的很长日子里,他活得不像自己,好像一直在扮演别人。

在日月湾,Mars明显地感觉到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了。爱好滑板的人、喜欢音乐的人、热爱艺术的人,一抓一大把,比城市里比例高很多。虽然大家的职业、经历或背景各不相同,但大家的“底色”都是一样的,都很爱自由。


当初申请退伍的时候,Mars因为不到规定的转业年龄,属于提前复员,足足申请了三年才获得批准。领导和家人无数次地和他谈心劝他留下,但是都没有动摇Mars离开的决心。为此他还和父亲决裂了,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和母亲讲话。
Mars曾经这样设想自己的未来,如果一直留在部队,到近40岁,顺利的话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小领导,有体面、风光的生活。但这样的生活将会“十年如一日”,一眼就能看到头了,Mars觉得不适合自己,他更向往创造美的生活。

疫情稳定后,Mars回到上海老家工作,他预计冬天再来日月湾冲浪小半年,然后就启程去世界各个角落做旅拍视频。
因冲浪而彻底改写了人生轨迹,Mars对30岁以后的未来充满期待,他说:“部队少了一名合格的军人,却多了一个渴望挑战的冒险家。”
逃离北京,冲浪带来颅内高潮

1997年出生的山东小伙儿东子,在来日月湾做冲浪教练之前,社会经历算得上挺丰富。
用他自己的话讲,他“没怎么上过学,在北京混了五年”,当过兵,后来又进入过新媒体行业、做过夜店销售和摄影助理。在三里屯当兵那会,他看见时尚街区里的年轻人滑板玩得很帅,于是自己也认真练过三年滑板。

有一次采访工作太累了,他逃离北京来到海南日月湾,想给自己放个10天的假。没想到这里的冲浪生活太适合自己了,一待就留下来了,还做起了冲浪教练。
对东子而言,冲浪是太有趣不过的事情。他认为冲浪相比任何肉体上的享受都更能让他愉悦,接近一种颅内高潮。

还有几次,东子在冲浪的时候遇到过“果冻浪”。果冻浪的海水特别清澈,能直见海底。他站在浪上一直冲一直冲,看着海底的石头,不断从自己的冲浪板下掠过,“那种感觉真的像是在飞”。

最惊险的一次,是冲浪的时候连接冲浪板的脚绳断了,冲浪板被浪拍到了岸上。当时浪挺大,东子离岸边还有一百多米,只能拼命地游。游上岸之后,他特别累,心里也特别慌张。“就相当于你穿一个救生衣,突然间救生衣被别人夺走了,只剩你一个人在深海里。”东子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对于冲浪初学者,对游泳水平其实没有要求,但是太怕水也不行。做教练时候的东子,会带着第一次冲浪的学员,在能踩到海床、海水刚好齐胸的区域练习。
对东子而言,每次学生在板子上站起来了,站在了浪上,他就觉得很成功,好像自己完成了一件艺术作品一样开心。
但是让东子感到奇怪的是,大部分学员只体验一下就离开了,很少有人长期留下来享受冲浪生活的。他不太明白这么有魅力的运动为什么留不住人,但有时候也会换位思考:“可能大多数人还是被其他东西束缚住了吧,比如金钱、工作、家庭……不能抛弃其他东西大老远过来冲浪。”

这两年,在东子这里学过冲浪的学员,大约有五百人。大多数人只学一节两小时的体验课,收费400元,学费由东子与俱乐部分成入账。与俱乐部合作,钱赚得少一点,但东子觉得这样比较轻松,不用花心思自己去揽客。业余时间,他可以用来去废墟探险,或是去更深的海域潜水,探秘海底世界。

一个人无聊的时候,他骑着摩托车去附近的荒郊野岭溜达,走一条没走过的路,去看看能通往哪里。他也会去夜里潜水,夜潜时一片漆黑,只有灯照到的地方是亮的,会突然出现一些有趣的生物。

在海边生活的久了,他开始对一些海洋的生物进行分类,了解它们的生活习性,也会学习对洋流、潮汐等自然状态的知识。
今天疫情期间,东子和很多冲浪人都选在在日月湾留守。这里没有疫情,除了买东西变得难一些,冲浪生活几乎一切照旧。最近,东子回青岛创业做冲浪自媒体,准备等到冬天,浪好的时候,再回日月湾生活。
未来,东子打算一直继续冲浪下去,他想尝试去外国的冲浪胜地,去更好的地方冲更好的浪。
“更好的浪,是指更大的浪、时间更长的浪,能让我的速度更快、冲得更远。我未来还想得冲浪冠军。”东子说。
中国最早一批浪人,当上夏日里的明星冲浪教练

田乐是内蒙人,十几岁时候和家人一起迁居到了北京。在北京打拼的日子里,田乐每天花两三个小时坐公交车去见客户签一个单,有时常会无功而返再用同样长的路程回来。他觉得这样的坚持是活给别人看的,他质疑这并非自己想要的未来。
恰好有个亲戚曾在海南买下过一套房子,2007年,田乐便说服了家人,决定去海南重新开始。在海南打拼的头三年,冲浪在国内几乎没有人涉猎,田乐也只是接触了其他的一些户外运动,成了一名户外爱好者,开起了一家青年旅社。

在一次美国朋友举办的海滩活动上,田乐第一次注意到有外国人在冲浪。他当时就被这项运动迷住了,火速去三亚报名了冲浪学习。那是2010年,跟田乐同年学习的中国人大概有二三十人,他们成为了中国最早一批浪人。
从那时候起,冲浪就成为了田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如今,他每天会规律地六七点早起,去海边冲最好的“早浪”,然后9点左右回来,开始一天的俱乐部经营和冲浪教学工作。
多年的户外经验,让滑板、潜水、攀岩、骑行、徒步、健身等运动都成为了田乐生活里的一部分。但田乐总觉得冲浪是所有运动里最有魅力的。
“相比其他运动而言,冲浪是一种付出和回报非常不成正比的运动。有时候抱着冲浪板兴冲冲地去找好浪,十次里也只能成功二三次。因为海浪是不确定的,它不是一直在那。不像其他运动项目就固定在那里等你征服。”
田乐认为,真正的冲浪高手,就是会享受这种不确定性,用自己的能力以及对浪的理解,把每一个不确定性都玩到完美。

最近,他在日月湾与明星们一起拍摄综艺节目《夏日冲浪店》,这对田乐而言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但他更在意的是,拍摄过程中,明星们是否有足够的时间体验冲浪,感受到冲浪真正的乐趣。
在节目里,田乐是负责王一博的冲浪教练。教学中,田乐发现王一博运动能力很强,几乎第一道浪就站了起来。田乐认为如果要给他的冲浪课打分,可以打95分。他猜想王一博的冲浪天赋可能在于他跳舞功底强,平时又爱滑板,所以他的下盘稳定性非常好。

与黄轩讨论作为初学者冲浪的感受,田乐找回了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冲浪的心情。他很认同黄轩说的——“浪好的时候站在浪上冲浪是一种喜悦,浪大的时候被浪狠狠拍回海里也是一种喜悦”。这两种喜悦对冲浪初学者来说不分高低,田乐觉得这有点像城市里摔东西的减压游戏,在这是“摔自己”,把自己扔进大自然里。
“冲浪面前人人平等。明星们本身工作压力很大,能有这样一个工作里冲浪的机会,海滩上又没有人注意他们的身份,这对他们来说很解压,是一种释怀。”田乐说。

冲浪十年,田乐觉得自己对人生的态度变得越来越简单,他给人生做了很多减法,只守住内心认定的最重要的东西。开怎样的车子、住怎样的房子,这些别人热衷问他的话题,他觉得好坏都无所谓。
作者 | 狄与树
原标题:《我在海南当了5年浪人,买房买车的欲望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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