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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渴望海枯石烂,又坚持绝对自我,现代人的爱情为什么拧巴?

就连最近的杭州女子碎尸案,因为凶手是丈夫,讨论的焦点不在凶杀本身,而莫名其妙就转到了婚姻爱情里的“金玉良言”上,什么男人都是不可信的、女人一定要有工作、谈恋爱一定要擦亮双眼……
当然,这起案件发生在家庭之中,人们急于从这方面去了解这样的人间惨剧的发生究竟是什么原因,也能说情有可原。但这毕竟是一个极端的人伦惨剧,它不一定能够反思出这么多大道理。
这些大道理,以及由此引发的种种纷争,和案件本身已经关系不大了,其实反映的是现代人爱情观之间的巨大分化。

壹
即使深爱,也要说分手的自由
冲破一切阻拦的爱情曾经是人人羡慕的美谈,到如今却似乎总要加上一个理想服从于现实的惨淡结局,重申门当户对的古老训诫。
人们好像变得越来越现实,或者曾经的理想化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因为被爱的伴侣将伸出双臂接住和紧紧抱住容易受到伤害的“自我”。爱情就是两个人的结合,这是一个朴素的令人向往的认知。

罗纳德·D·莱恩论述人际认知过程的话,同样适用于婚姻爱情中的双方:
我所认为的你对我的看法,反作用于我对我自己的看法,并且,我对我自己的看法,又影响到我如何对待你的方式和方法。而这一点不仅再度影响到你对你自己的感受,而且还影响到你如何对待我的方式和方法,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从这段文字里,我们可以很清楚看到人与人之间的相互试探和相互适应的过程,就像一个无限延长下去的螺旋。
这个过程之所以能够无限延长,是因为彼此之间永远无法完全了解。没有一方对另一方来说会成为一眼可以看透以及能够被完全认知的对象,在我和你之间始终有一个绝对的、不可逾越的界限存在。

这种必然存在的分离令人感伤,但现代社会中几乎所有的社会关系均受到一种保留分离权的制约,婚姻爱情也不例外。这是“我”能够成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必然要求。
对今天的“我”来说,自由是一种否定式的自由,也就是“我”可以自主地选择结束一段爱情。通过说“不”,“我”经历了最强烈的自我作用发挥的体验。
这也是为什么,以挽救亲密关系的名义给离婚增加条件会引起一些强烈的反对意见。

贰
或许爱情就是克服患得患失的信仰
这种表面上对否定式自由的坚守,其实掩盖了对一种更积极的自由的渴望。这种无条件地对消极被动的“从……中得到自由”的坚守,掩盖了对积极主动的“为了……的自由”的内心愿望。
许多时候,“我”不仅希望能自由地结束一段爱情,更希望能自由地实现一段爱情。

在浪漫的爱情理想年代,唯有爱情才是情侣之间建立一生姻缘的基础,而不是合乎礼仪规范的、带有目的性的或是出于其他原因的情侣家庭之间的任何联盟。

当疯狂的爱情渐渐褪去最初的激情,相爱之人需要面对长久伴侣关系的挑战。一开始能更加吸引对方的不同之处,反而渐渐成为亲密关系之间的阻碍。
为了维系这段关系,相爱之人需要开始找到一些共同点,也许是回忆恋爱时的甜蜜记忆,也许是对着相册中的照片谈论孩子的成长史。
即使对生活中伴侣已经十分熟悉,但对“我”来说,伴侣始终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的脑子里永远有“我”不知道的想法、埋藏在心底的愿望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幻想。
“另外一个人”所保留的部分,顷刻之间可能就是把两人之间的所有事情都变成需要争吵来解决的问题。
不管是多么坚贞、多么互相信任的爱情,也难逃这种挑战,同样有可能落到关系破裂的地步。

而关系破裂发生之后,对爱情纽带发生不可思议断裂的恐惧,乃是对各种人际关系产生恐惧的根源。
这也就是为什么经历过一段感情破裂的人,会对开启另一段亲密关系犹疑不决、甚至是感到恐惧。
爱情尚且如此,则“所有社会关系均可被解除”,各种恐惧也随之应运而生。

在人世间的每一份爱情中,都可能存在着这样的恐惧。或许,高悬在人们头顶之上的这种恐惧甚至是一场无条件爱情的基础和前提,这场爱情既无法强求得之,也无法天长地久。
叁
我能够找到一个对的人吗?
建立在恐惧基础上的无条件爱情,揭开了它美妙外表之下残忍的一面:一种漫无边际且受人摆布的痛苦。那个被你肝胆相照、以全身心相待之人,最后把你的生活变得生不如死。
相爱之人不仅相互承认他们的“伤害权”,甚至相互之间允许使用这种“伤害权”。
当“我”意识到这种风险的时候,“我”所能选择的,要么是规避爱情本身,一直单身一直爽,要么放大对婚姻爱情的期望,充分考虑到各种可能性,精心挑选一个合适的对象并小心经营这段关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追求完美的想法让人们在为数众多的选择面前犹豫不决,挑花了眼:或许还有一个比眼前这个候选人更好的她或他,有了这个她或他,两人的关系会更幸福、更成功和更充满两性的欢愉。

人生大事,怎么能不精挑细选?但精挑细选到最后,却可能要面临一无所获的窘境。这其实是因为,爱情之间并不是选择,而是相遇。
选择一个爱情对象和生活伴侣与选择一个事物和一件产品,截然不同。我该选择谁的问题也必然包含着一个反问,即谁将选择我。
那么,人们怎样才能彼此相遇,以至于对一个“其他人”来说,“我”成了一个独一无二和无可取代的人呢?
回答显而易见,人们必须担当风险,为偶然发生的事情开放自己。这种偶然的事情给人带来一个与计划中的选择对象不尽相同的“你”,这便是一见钟情式的浪漫爱情的原初梦想。“我”的现实选择可能和“我”的理想型完全不同。


为了规避爱情的种种风险,有一些人的回答是:加倍扩大恋爱婚姻关系对象的数量。说得直白点,就是脚踏两条船。
既然包括情人和夫妻生活关系在内的所有社会关系皆有被解除的危险,那么,出于自我保护的原因,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某个单一关系之上,看上去是颇为明智的。

但是生活并不是一系列海难事故的结果。这些事故可以作为自我实现道路上的重要人生经验,被记录在人生的账本上。然而,两性之间固定关系的要求,以及对于这种固定关系的恐惧,这二者之间的矛盾始终存在。
“我”渴望一段亲密关系,而亲密关系对“我”的控制又让我感到恐惧。
“我”需要解除一段亲密关系的自由,但“我”也害怕它骤然破裂。
“我”希望在这段关系中,彼此是互相需要的,但“我”无法知道“你”是否确实需要我,而“我”也不知道“我”是否全心全意需要“你”。
甚至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如何做才是好,陷入无法逃避的恐惧之中。
也许,真正的爱情,就是要克服这重重矛盾,实现一种真正自由的境地。而克服这些矛盾,只能依靠双方共同的努力和彼此之间真正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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