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德班”为何禁而不止？

原创 姜秀花 马冬玲 性别研究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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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德班”的传播媒介与受众

“女德班”并非孤立事件，其能够禁而不止，与其存在自己的传播阵地即往往有可依托的机构与平台分不开。目前，“女德班”形式多样，传播平台多元，有传统私塾，也有公益学校，还有培训机构/班、分享会和讲座等形式，其运营资金多来自基金会、企业、高校等，个别甚至还有政府背景。

从“女德班”的师资或者说传播者来说，主要是一批坚守封建思想而文化水平、道德水准、国学功底参差不齐的个人。他们中有的是有一定国学研究功底但缺乏性别平等意识的研究人员，如据网络信息显示，安德义曾在高校任教15年，撰写、主编包括《论语解读》等在内的多部著作，其主编的《国学经典诵读》教材据称被纳入湖北省地方教材目录，他本人也被国内外多家知名高校的总裁班、中小学、社会机构聘为特聘教授、特约专家或学术顾问；有的是文化水平不高、对国学有兴趣而“自学成才”的非专业人士，如据媒体报道，丁璇仅有初中文化。从“女德班”的传播平台来看，有的是个体创办的教育机构、培训机构、文化机构等实体，有的是以研究会、文化传播公益组织等名义挂靠在一些正规机构或部门下的虚体，有的是个人作为专家接受有关政府部门或高校等的邀请，以讲座形式出现在文化活动、学术活动中。不少接触过“女德班”的学员反映，这些老师总体来说素质较低，不仅价值观陈旧，内容陈腐，授课方式和教学理念往往也很落后，对国学的理解也是良莠不齐，鱼龙混珠，但部分人有一定国学基础，又善于揣摩受众心理，煽动性、迷惑性较强。

“女德班”的受众层次多元，大多数是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妇女，不少人相信压缩自己、相夫教子是获得救赎、解决自己问题的惟一方式。还有一部分是家庭面临危机特别是丈夫婚内出轨，想通过“女德”保住自己家庭的中产阶层或富裕阶层女性；一些是因为亲子关系疏离、家庭教育面临困境的家长，和被这类家长送去学习“国学”的孩子。

“女德班”存在的社会基础

坚持男女平等基本国策，让尊重和关爱妇女儿童成为国家意志、公民素养和社会风尚，既是基本的法律要求，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伦理准则。但一些“女德班”践踏了男女平等法律精神和基本国策，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价值准则，与女性追求全面自由发展和人格独立的时代潮流也大逆其道。这些罔顾女性合法权益、否定女性人格尊严的封建伦理道德规范之所以沉渣泛起并受到一些人的追捧，除了资本市场趋利的天性使然外，在社会基础层面更值得我们深刻反思。

No.1

部分人性别平等意识缺失

“平等”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性别意识是人们认识性别关系、角色、规范的重要武器。只有具备了一定的性别意识，才能更清楚地认识到不平等的社会性别观念（或规范）将男女两性角色刻板化，将男女两性权力和关系刚性化，造成人们思考性别问题的二元对立模式。而构建社会性别平等的观念（或规范）就是要主张男女两性角色多样性，主张男女两性关系是弹性的和互动的，从而挑战长期以来被制度化了的男女之间不平等的权力关系，构建平等和谐、良性互动、互利共赢的两性关系。

在当今社会，随着国际妇女运动和中国妇女运动实践都取得了非凡成就，男女平等已经成为人类社会发展潮流和我们的国家意志，公民的男女平等素养也发生了极大改观，社会风尚也更加崇尚男女平等，作为政治正确和近现代伦理精神的男女平等原则，恐怕没有人会明目张胆表示反对。对于“女德班”讨论之热烈和反对者之众表明，男女平等、尊重女性的观念越来越深入人心，成为大多数人的价值追求。

但是，“女德班”的顽固存在与流延折射着人们对男女平等的复杂心态与认识，表明封建传统的男尊女卑、男主女从、男强女弱、男外女内等价值规范和判断在新旧、中西观念杂陈的社会转型期仍然有广泛的市场，男女平等的价值观念还没有普遍内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道德素养和信念，是“父权观念作祟”。

No.2

妇女的弱势地位以及家庭问题和妇女问题存在“妇女化”倾向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社会的急剧变迁和社会利益格局的调整分化，受历史、文化、观念、自身等多种因素影响，两性在职业发展、社会参与和家庭建设等领域面临多重压力，两性在经济社会领域还并未实现真正的、全面的平等，男性还掌握着更多资源。同时，尽管自尊自信自立自强已经成为绝大多数女性的精神追求和生动实践，但少部分女性自暴自弃不思进取的情况也依然存在。尽管党政部门、妇联组织、妇女社会组织等采取各种方式、在改革创新中更切实地面向基层提供服务等，回应和满足家庭与妇女的诉求，但不可否认现有的服务供给仍满足不了家庭与妇女的实际需要。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男性自身遭受更大的外部压力，或是面对变化了的两性关系期待不能与时俱进地加以了解与调适，将压力转向女性，使其成为替罪羊；一些心理脆弱又无法获得足够社会支持的女性苦恼人生，寻求有“文化积淀”者指点迷津，甚至期望借助“虚幻之力”来改变自己的状况。“女德班”的开办正好迎合了这些男性和女性的需求。

但是，很多女德班在课程设置中并不是赋权妇女，更好地实现与社会的融合、与家庭的共生，反而把社会结构性、制度性以及两性关系的问题都转化为妇女个人问题，基于最保守的性别观念，把糟粕当救赎，在“爱”和“科学”（生物决定论）的名义下通过召唤妇女个人强大的承受力或是崇高的德性，去“完美”适应公私领域的冲突，实际上道德绑架了妇女。

No.3

社会上对包括国学在内的传统文化理解存在偏颇

文化自信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发展中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浩如烟海，源自中华民族五千多年文明历史所孕育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重要思想资源。十九大报告提出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要让中华文化展现出永久魅力和时代风采。但也必须承认，传统文化中精华与糟粕并存，对于什么是优秀的传统文化，还存在理解上的模糊。“女德班”的流延正表明社会上对传统文化及其继承创新的理解存在偏颇：

一是目前社会上有的人忽视了“优秀”“创新”“时代”等限定与方向，只看到对传统文化的“挖掘”和“继承”，误以为要对传统文化全盘接收。对待祖国传统文化，要全面认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古为今用、推陈出新，但这些“女德班”为了提升自己的号召力，往往只是披挂上“政治正确”的外衣。如大量引用中央关于传统文化和社会建设的相关精神，将宣扬女性必须以婚姻和家庭为终极目标、一切听从丈夫、逆来顺受的封建礼教与时代主题如社会的和谐与稳定、更好的经济发展等强行联系在一起。

二是有的人认为这些“女德班”传播的一套规范是对现实问题的认识与回应，在解决当下社会问题上仍有效力。例如某时评专家就认为这些班“不管是从开办的目的，还是传授的内容，都有着积极的价值和意义。”因为可以“得出对现代女性有指导意义的为人处世，谈婚论嫁之道，以解决其在职业、事业和婚姻家庭中出现的冲突和矛盾……放在现代社会也有很强的借鉴价值和指导意义。” 诚然，“女德班”针对的家庭问题和女性问题是现实存在的，其开出的药方对个别人在某些方面可能不无帮助，但根本来说，“‘妇德’介入现代女性的生活是大谬”，其宣扬的规范是适应于传统社会的生产力发展水平和生产关系的，而在当下的物质与人文环境中，人们的主体意识、关系模式等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传统以“三纲”为主的“女德”已经无法有效地解决现实问题、激发女性主体性、有效调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三是有的人认为当下传统文化是多元文化之一端，即便不符合现代理念，也有存在的价值。这种认识忽略了不加扬弃就是泥沙俱下，没有对糟粕的识别就是对精华的遮蔽。如果不能正确把握学习的方向，没有正确的价值观引导，不仅学不到有益的知识、得不到认知的升级，还很容易被一些天花乱坠、脱离实际甚至荒唐可笑、极其错误的东西所迷惑、所俘虏，陷入盲目状态甚至误入歧途。因此，需要我们在辩论中不断以现代的先进的价值观加以扬弃，坚持将先进价值观作为传统文化传承之根本。

作者：姜秀花，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马冬玲，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副研究员

原标题：《“女德班”为何禁而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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