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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史话 ‖ 文化往事今流淌
原创 龚军辉 指尖岳麓

坡子街同时还是文化大街,徜徉其间,不经意便可撞见历代文人墨客留下的痕迹,触摸到历史的脉搏。
今天心区的河东西街又名礼贤街,相传是为纪念陶侃的母亲湛氏礼贤下士而定名的。陶侃乃东晋名将,曾任八州都督,征西大将军,封长沙郡公。他有一个非常贤惠又深明大义的母亲。还在陶侃年轻之时,有天下大雪,陶侃的朋友鄱阳孝廉范逵来访。陶侃因家贫,担心没有招待而怠慢了朋友,心中十分焦急。母亲看在眼里,安慰他说,你只管留客,我会设法招待好的。于是,她把头上的长发剪下,换成酒菜,又卷起铺床的干草切细,喂饱范逵的马。范逵事后得知,感慨地说:“非此母不生此子”!不久,陶侃做了渔梁吏,食用官府的腌鱼。他念起贫寒中的母亲,就用陶罐盛了一点送给母亲。不料母亲不但不受,还将陶罐封上退回,并附信责备说:“汝为吏,以官物遗我,非惟不能益吾,乃以增吾忧矣!”此事给陶侃以极大的教育,为陶侃后来做官的廉洁奉公打下了基础。人们为了纪念这位母亲,后来就把陶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修建了一座贤母祠,并把福址所在的街道称之为“礼贤街”。

黄兴南路步行商业街是长沙最繁华热闹的场所之一,但在其南端曲径通幽处,有两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大古道巷和小古道巷。经过提质改造的古道巷,融合了些许现代气息,又保留了几分古色古香,往事在久远的记忆中更显韵味悠长。小巷故事一箩筐 大小古道巷是两条平行的街巷,大古道巷东至县正街,小古道巷东至磨盘湾。从喧嚣的步行街步入大古道巷数十米,立有一碑,上书:
洗药有仙留胜迹,题桥无地吊芜苔。
幸邻泮壁存文献,时接宫县到讲台。
据传,这里是隋唐年间著名医学家孙思邈隐居长沙时的居所。他经常在此洗药,留下了洗药庵与洗药井等遗迹,惜后来毁于“文夕大火”。清朝时,大古道巷还设有著名的徐永盛古玩店,当时雅士文人聚集众多。更远的掌故则更多:“一步两搭桥”是唐代护城河经过之处,因河上有两座并列的桥,间隔距离仅一步之遥,故如此称谓;“南倒脱靴”则跟三国战事有关,说的是关羽战长沙时,汉降将魏延追杀长沙太守韩玄,韩玄意欲从城南向北逃跑,当跑到磨盘湾一小巷时,为骗过魏延,有意将一靴子脱下,靴尖朝南放着……

古时岳麓山有一巨蟒,常浮悬空中双眼为灯,吐舌为桥,吞食生民,陶侃镇长沙时,乃于白鹤观筑台操弓射灯,杀死蛇妖。西文庙又名长沙府学宫,始建于宋,北宋年间改庙学为州学,王安石欣然作《潭州新学》诗以贺,是为长沙府学之始。娘娘庙相传为秦孝烈女祠——烈女之父罗均赴任武陵令,经城陵矶舟覆,女与弟投江觅父尸,三日后抱父尸浮出水面,士人葬之而立祠。杜甫江阁更为闻名——唐大历三年,杜甫乘一叶扁舟至长沙,曾租佃湘江边阁楼居住,写诗“层阁凭雷殷,长空面水文”;也是在这里,他逢遇李龟年,写下了其生命中的最后一首七绝: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还应该单独说一说坡子街乐新号1号的谢公馆。1949年8月5日,长沙和平解放。而在策划、运筹起义过程中,谢公馆是其重要的据点。公馆主人谢高旭系余太华银楼和丰亨豫钱庄经理,为人慷慨仗义。1949年,唐生明受潘汉年指示,由上海回长沙配合其兄唐生智做程潜、陈明仁和平起义工作,住在谢家,谢公馆遂成为长沙和平起义的联络点。谢高旭将其家眷寄居乡下,自己全心全意掩护唐生明开展工作,多次险遭特务逮捕与暗杀。如今,走进这栋娴静的小楼,回忆过往刀光剑影的历史,人们会倍加珍惜拥有的生活。
03
比起前面几条明末至民国时并入坡子街的小街,更为长沙市民所记的是三王街。“三王”指明朝吉王朱见浚之前封藩长沙的潭王、谷王和襄王。他们的故事,流传特别多。

梓英敏好学,善属文。尝召府中儒臣,设醴赋诗,亲品其高下,赉以金币。妃于氏,都督显女也。显子琥,初为宁夏指挥。二十三年坐胡惟庸党,显与琥俱坐诛。梓不自安。帝遣使慰谕,且召入见。梓大惧,与妃俱焚死。无子,除其封。
潭王之死,历来众说纷纭。对《明史》记载的质疑,主要是两点:首先,朱元璋对儿子虽然要求十分严格,但“虎毒不食子”,他对儿子的为非作歹至多就是警告一下。三子晋王准备谋反,证据确凿,朱元璋都能原谅,那么,即使朱梓岳父一家真的追随胡惟庸谋反,他受株连的可能性也不大。朱梓应该清楚,他有退路,根本没必要合家自焚。其次,也最关键的是,从历史记载来看,朱梓之死很难与胡惟庸案联系起来。朱梓的岳父于显在洪武二十年(1387年)就已病逝,他被列名胡党是因其子宁夏卫指挥于琥的缘故。而于琥被卷入胡案,是因为受到了一个叫封绩的人的攀援。据朱元璋为胡惟庸案发布的《奸党昭示录》称,封绩是一个被谪居南海的罪犯,曾上书揭发胡惟庸专权。胡得知后威胁他说:“你今犯死罪,若去北边走一趟,便饶你不死。”封绩同意后,胡惟庸便把他送到宁夏耿指挥、于指挥(即于琥)等处,由他们引导出境与北元勾结。这里的记载显然不足凭信——胡惟庸要干谋叛这种株连九族的事,派去联络外援的人居然是一个反对他的人,岂不是疯了?而且,胡惟庸死后才有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五月李善长案发,案系从李善长及吉安候陆仲亨、平凉候费聚等高官显贵抓起,顺藤摸瓜,由大及小,于琥被归入胡党是在封绩被抓之后。朱梓自焚在四月初一,他听到于琥案发应在三月,但实际上于琥此时仍安然无恙。正是有了这种质疑,不少后人开始挖掘其中不为人知的事实。查继佐的《罪惟录》和何乔远的《名山藏》就说:朱梓的生母阇妃(或说达定妃)原是陈友谅之妾,朱梓为陈友谅的遗腹子,朱梓被封为潭王奔赴封地时得知真相,愤恨异常;他到长沙后,日夜筹划起兵复仇,并在一铜牌上写了“宁见阎王,不见贼王”八个大字,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复仇;后来,朱元璋得知其欲谋反,派徐达之子魏国公徐辉祖对其讨伐,朱梓自知难拒,抱幼子在城楼绕行数周,掷铜牌于城外,回宫举火自焚。与这一记载相印实的是,据长沙《陈氏家谱》记载,陈友谅即为长沙渔民,家住石门坎,12岁打鱼到湖北,落籍沔阳州,族谱中陈友谅子嗣一栏,“朱梓”赫然在目。当然,徐辉祖攻打长沙朱梓掷牌的说法,全不可靠,任何长沙的官方记录中都无这种大举用兵的记载,上面的推测也就不可轻信。倒是查继佐《罪惟录·潭王梓传》中还透露了这样的一条信息:朱梓相貌俊秀,性极淫荡,在去长沙就国之前就与不少宫女关系暧昧;他就国后,仍经常借朝觐的名义到京城与情人幽会,朱元璋初以为朱梓是眷恋父母才长居宫中,对他更加宠爱,得知真相后雷霆大怒。据此,倒可推测,这可能是潭王朱梓恐惧过度自焚的真正原因。
04
谷王朱橞(1379—1428年)是朱元璋的第十九子。他少年得志,1391年册封为谷王,统领上谷郡地和长城九镇之一的宣府镇。这个时期,他主持并参与扩展宣化城的建筑,将始建于唐代的宣化城扩展为周边24里有奇的城垣,沿城设“一关七门”,成为明代早期城防建筑的典范。他还参与构筑了常峪口至大境门60余公里的明长城,兴建了独石口和锁阳关的关隘,为抵御北方少数民族的袭扰,巩固明朝疆域,做出了贡献。建文元年,燕王朱棣为首的诸王举兵靖难,直逼南京,护卫金川门的朱橞开门南城,迎王纳降。燕王继位后,念朱橞献城有功,封朱橞驻长沙。朱橞自恃有功,骄横霸道。曾先后以忠诚伯茹瑺未曾拜谒而杀之;以长沙史庐廷纲曾状告其“夺民田,侵公税,杀无辜”而株之。更猖狂的是,朱橞大肆搜刮民财,招兵买马,立命中官,造战舰弓弩,练水兵勇,妄图勾引蜀王朱椿结盟造反,推翻成祖朱棣,因蜀王责之未得逞。他的恩师刘璟对此十分着急,曾书十谏,跪门拜请其收敛言行,却仍不被其采纳,刘璟无奈下只得请辞归隐。朱橞的所作所为,最终被成祖察觉,并遭群臣弹劾,遂于永乐十五年(1417年)被废为庶人,追随者多遭杀戮。宣德三年(1428年),朱橞在狱中去世。但长沙人民记恩,他们记住的是王妃周氏乐善好施、每年定期搭棚施粥,兴修寺院,还记住她的父亲兵马指挥周铎单骑上黑麋峰劝降叛军以免长沙军民涂炭之苦,因而,就有了谷王的系列美德传说,如感召三将、化僧入寺等,尤其以一座谷山来纪念他,这恐怕是朱橞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05
还需要扩展说一下。其实,在明代封为长沙的襄王还有五位。第一位是襄怀王朱佑材,朱见淑庶一子,1491年至1504年在位,无子。他是一位风流才子,据传在位为王时不顾身份,与泉嘶街青云楼的名妓赵红云等常聚,填词弹唱,吟诗泼墨,一度为其父及皇帝责罚。第二位是襄康王朱佑櫍,朱见淑庶二子,1508年至1550年在位,初封光化王,正德三年袭封。与他的兄长朱佑材一样,他风流倜傥,无拘无束,但无子,从侄朱厚颎嗣。第三位是襄恭王朱见淓,朱祁镛庶二子,成化十六年封阳山王,正德十一年薨,后因其孙朱厚颎嗣封襄王,从而获得追封。第四位是被追封的襄惠王朱祐楬,也是因其其庶子朱厚颎做了第六代长沙襄王而得封。第五位是襄庄王朱厚颎(1531-1566年)。他在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十二月受封阳山王,后于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袭封襄王,在位十四年。也是在他继位期间,襄王的封地发生了变化,位移到了湖北。这之后的明代襄王,也出现了几位有名的人物。首先要数襄敬王朱载尧(?—1595年)。他是庄王朱厚颎庶第一子,明朝第七代襄王,在位二十六年,过世后,谥号敬。朱载尧在明代襄王历史上是位极得名望,也屡有建树的郡王,力欲重振朝纲,却获不得重用,无奈下只能在郡地大兴水利,重视农业生产,并促进商贸,郡地一度有“赛京都”之盛。金庸的武侠小说《神雕侠侣》中,曾对其以“襄阳王”名进行过描绘。其次,得数襄忠王朱翊铭(?-1641年),朱载尧子。崇祯十四年(1641年),大学士杨嗣昌督师,讨伐张献忠,以襄阳为军府,贮五省饷金及弓刀火器,饷金、甲器各数十万皆聚于城内,每门设副将防守。但张献忠使计杀杨嗣昌使者,取其军符,以二十八骑进入襄阳城,夜晚焚城而引起民恐,城池破陷。朱翊铭在南城楼被捉,张献忠给了他一杯酒说:“吾欲借王头,使杨嗣昌以陷藩伏法。”接着就杀了襄王朱翊铭及贵阳王朱常法,砍杀其妃妾四十三人,火烧城楼,焚其尸体。他的儿子福清王朱常澄、进贤王朱常淦因外出借兵而幸免一难。之后,南明政府于弘光元年(1645年)四月册封朱常澄为襄王,也即明第九代(最后一代)襄王,永历十六年(1662年),南明亡,他不知去向,明襄国灭亡。在如今湖北南漳九集镇古林坪村,有明襄王墓群,分别为康王(朱佑櫍)、定王(朱祁镛)、敬王(朱载尧)、庄王(朱厚颎)、宪王(朱瞻墡)墓,坟如小丘,碑记为襄阳府(郡)所辖各县共造。襄庄王墓前去二里之地,路边分别竖有“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大石碑各一座。可见,明襄王逝世后还倍受人们爱戴。
坡子街千年的变迁,正是长沙城的发展变化史的缩影。也是从这里,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湖湘文化的传承脉络。
从商贸的兴起、昌盛到如今的美食一条街,正说明,只有以人民的生活福利为基础,社会才能稳定、繁荣,才有大的发展。而老字号所剩无几的失去,确是我们的一笔大损失,也弥足铭记,反省。
精彩回顾
来 源 | 岳麓区档案馆 作 者 龚军辉
编 辑 | 彭毓妍
校 审 | 罗 瑶 杨 刚 李 丹
原标题:《岳麓史话 ‖ 文化往事今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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