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温下在户外挥汗坚守,他和她都是可爱又可敬的人

澎湃新闻高级记者 栾晓娜 资深记者 陈伊萍 记者 陈逸欣 见习记者 巩汉语 陈少颖 实习生 张超焱

2020-08-14 10:06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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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高温预警持续拉响,有一群人却站在了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8月13日,迎来上海今年首个酷暑日、第13个高温日,最高气温更是直接飙升至38.6℃,成为今年以来“最热的一天”。而据气象部门预计,未来十天,高温依然一眼望不到头,每天都是晴、热、晒,最高气温都将保持在36℃以上。
外送餐食、交通指挥、道路保洁、消蚊杀虫、工程建设……烈日炙烤下,他们挥汗如雨,全身湿透,却不曾有片刻停歇。“习惯了”、“应该的”、“很正常”、“不觉得辛苦”、“这是本职工作”……一句句朴实的话语中,充满责任与坚定。
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正是有了这些平凡而伟大的户外一线普通工作者在高温下的坚守,无畏风雨、不惧酷暑,我们的城市才更加安全、整洁、有序,也更让人暖心、安心、放心。郁斐 设计

郁斐 设计

外卖小哥:一天喝3升水,天天衣服湿透
一大早,外卖小哥任亚军就开始在大街小巷间奔波了。
10时15分,太阳已火力全开,气温快速攀升。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在闵行区莘庄仲盛商场门口看到,任亚军正坐在路边等待接单,他的车上挂了一瓶1.5升的矿泉水。而这样的水,他一天要喝掉两瓶。
“夏天就是喝水多,换衣服勤快,爬一次六楼基本就湿透,必须每天换洗,不然就臭了。”任亚军说,最夸张的一次,他一口气爬了20楼。
11时,送餐高峰到了,任亚军的手机也开始响个不停,一个个订单接踵而至。他一边大步往商场方向走,一边确认订单信息。几分钟后,他就已到达饭店等餐,服务员亲切地和他打招呼。取完餐后,任亚军继续迈开大步向前走。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快步走路,“送餐不能耽误”,最多的时候,他一小时内送完了12单。而每天,任亚军至少要走25000步。任亚军送餐。 澎湃新闻记者 陈逸欣 摄

任亚军送餐。 澎湃新闻记者 陈逸欣 摄

短短半小时,任亚军已经连跑了好几单。烈日烘烤下,他渴得不行,将车停好,擦了把汗便拿起水瓶大口猛灌。任亚军连跑几单后,渴得猛灌水。 澎湃新闻记者 陈逸欣 摄

任亚军连跑几单后,渴得猛灌水。 澎湃新闻记者 陈逸欣 摄

“干送外卖这行,总是要吃苦的,越是艳阳高照,单子就越多,我们就越忙碌。”前一段时间,因为遇上暴雨,任亚军摔了一跤,看看餐食没洒,腿脚能活动,就继续爬起来送餐。 “摔跤很平常的,疤痕是看不见的勋章。”他笑着说。
7月12日,任亚军曾发过一个朋友圈,他的电瓶车显示地面温度达到了43℃。“那天因为单子多,午饭都顾不上吃,晒得冒油啊。”任亚军坦言,送餐高峰正是别人的吃饭时间,而他自己的午餐一般下午两三点钟才能吃上,忙的时候经常吃不上饭,晚餐经常推迟到晚上9点以后。
今年30岁的任亚军送外卖已经三年多了,从没在送餐时间上耽误过,同事都管他叫“活地图”。如今他负责配送的莘庄周围一片区域,哪条路上有几个小区,周边饭店哪家出餐快哪家慢,他都一清二楚。因为这些,都决定了跑单效率。
如今月入过万的任亚军没别的愿望,就希望年轻多干点,让家里两个孩子的生活好一点,“再辛苦也值了”。任亚军骑车前去送餐。澎湃新闻记者 陈逸欣 摄

任亚军骑车前去送餐。澎湃新闻记者 陈逸欣 摄

交警:长袖制服里再穿棉衬衣,才能防晒又吸汗
当任亚军正忙着送外卖时,距离他16公里的静安寺附近,28岁的交警武欣毅同样头顶烈日,挥汗如雨。
11时许,华山路与南京西路交叉口,东西向车道上的机动车辆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在路口中央处停滞不前,28岁的交警武欣毅在这里做着“掐尾”工作。他一边挥舞双臂指挥车辆进入其它车道,一边阻止更多车辆的涌入。
汽车不断驶过,带来一股股热气,马路中央的温度不断攀升。武欣毅外面穿着一件长袖制服,里面一件全棉衬衣,热得满头大汗。静安交警支队交警武欣毅在在华山路与南京西路交叉口进行交通指挥。 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巩汉语 摄

静安交警支队交警武欣毅在在华山路与南京西路交叉口进行交通指挥。 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巩汉语 摄

高温下指挥交通工作的武欣毅热得满头大汗。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巩汉语 摄

高温下指挥交通工作的武欣毅热得满头大汗。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巩汉语 摄

大热天为什么要穿这么厚?
武欣毅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外面的长袖主要用来防晒,里面的全棉衬衣可以吸汗,不然工作一小会,整套衣服就得全部湿透。
“曾有一位辅警在这里中暑晕倒。”武欣毅指了指他所站的位置,又擦了擦快要流到眼睛里的汗。
其实,不止是高温天,在暴雨、大风、下雪等这样恶劣的天气里,都会看到他们的身影。天气条件越恶劣,就越需要交警到岗指挥。谈及辛苦,武欣毅说,“各行各业都有各自的辛苦,我觉得我是在做好我该做的”。
在武欣毅的指挥下,滞留的“长尾巴”很快消失了,但他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发现一辆白色机动车违规转弯。武欣毅立马跑上去,叫停违规车辆,查阅相关证件后,对车主作出扣6分、罚款200元的处罚。一辆机动车违规闯红灯,武欣毅对车主作出处罚。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巩汉语 摄

一辆机动车违规闯红灯,武欣毅对车主作出处罚。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巩汉语 摄

武欣毅告诉记者,南京西路与华山路附近有非机动车禁行区域,但周围商业流量大,尤其是中午时,共享单车、外卖电动车随处可见,“为了避免他们违规行驶,必须一刻不能松懈”。
当交警三年,武欣毅指挥过的交通路段、查处过的违规车辆数不胜数。他表示,自己更多的是在做预防,可能需要做一千次、一万次细小的工作,才可能避免一次重大交通事故。“我觉得交通警察的工作意义便是如此。”武欣毅说。
除四害工人:酷暑天蚊虫繁多,中午也继续工作
有人在马路上奔波,也有人在小区里挥汗如雨。
烈日当头,树上知了的叫声不绝于耳。此时,在徐家汇一个小区的绿化带内,王成正佩戴着口罩和消毒手套,娴熟地用一把长勺调配着手中的泥土状液体。汗水不停地从额头流下,而他依然从容地干着手上的活儿。王成正在调配“诱蝇王”。 实习生 张超焱 澎湃新闻记者 陈伊萍 摄

王成正在调配“诱蝇王”。 实习生 张超焱 澎湃新闻记者 陈伊萍 摄

“这是诱蝇王,是用作苍蝇和蚊子的诱饵,用来把它们诱捕进捕蝇笼里。”王成向记者解释称。调配完“诱蝇王”,他将手中的绿色塑料盆小心翼翼地装入捕蝇笼,随即又将一个装有老鼠诱饵的红色包装放入毒鼠盒。
王成是该小区的除四害小组组长,他与组内另外7名工人负责小区除四害工作,而捕蝇笼和毒鼠盒的管理正是他们的日常工作之一。特别是在蚊虫繁多的酷暑季节里,他们穿梭于绿化带与垃圾厢房间,为老百姓灭蚊除害,保一方净土。
“‘诱蝇王’和‘溴鼠灵’(老鼠诱饵)基本上一个月更换两三次药物,但我们会定期检查诱饵是否新鲜,如果出现霉变会及时更新。”王成用毛巾抹去了脸上的汗水,厚实的口罩裹着脸庞,他略微喘着气说:“到了夏天天气最炎热的时候,诱饵容易被太阳晒干或者变质,就失去效果了,所以即使到了中午的休息时间我们也会继续工作,检查诱饵状况,到地下车库消毒,保障防护工作的质量。”除四害工人王成给毒鼠盒内装入老鼠诱饵“溴鼠灵”。 实习生 张超焱 澎湃新闻记者 陈伊萍 摄

除四害工人王成给毒鼠盒内装入老鼠诱饵“溴鼠灵”。 实习生 张超焱 澎湃新闻记者 陈伊萍 摄

在烈日最旺的中午时段工作,给工人带来了许多身体上的考验,中暑现象也时常会发生。王成掏出了口袋里的清凉油说:“这么热的天气下工作中暑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街道给我们提供了清凉油、花露水等物品,给我们去暑。”
紧接着,王成背上了一个装有液体杀虫剂的黄色塑料桶,来到小区的垃圾厢房,他打开大门,里面堆放着几个颜色各异的分类垃圾桶。他手持装配在塑料桶上的细喷管,将杀虫液体均匀地喷洒在墙上和垃圾桶周边。他说,喷洒了杀虫液体后,苍蝇会停留在墙上和垃圾桶上,液体中的化学物质会杀死苍蝇。王成给垃圾库房喷洒杀虫剂。 实习生 张超焱 澎湃新闻记者 陈伊萍 摄

王成给垃圾库房喷洒杀虫剂。 实习生 张超焱 澎湃新闻记者 陈伊萍 摄

“夏天还有一件麻烦事就是每天要早起晚下班,休息的时间更少了。”王成告诉记者,夏日工作时间会从早上8点提前到6点,下班时间也会从原来的下午4点延后到晚上8点多。“因为夏天,天气炎热,药水容易挥发,所以我们的工作会提前和延后,早上和傍晚的时候天气不太热,药水不会一喷下去就挥发掉,药效最好。”王成解释道。
离开垃圾厢房,王成带着记者查看了遍布在小区里的雨水井、车库的集水井和路边的明阴沟。他用再次毛巾抹去了脸上的汗水,继续说道:“这里会有许多幼蚊,我们的另一项工作是给这些地方投放安倍杀虫剂。正常投放频率一周一次,如果碰到暴雨天一周会投放两三次。”
正午时分,在王成平日的休息室里,几位工人正坐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这是刚刚经历过上午辛苦劳动后短暂的休息时间。房间的一角堆放着五六桶矿泉水,一位皮肤黝黑的工人说:“这样一桶一桶的水,我们一天好喝五六升呢,根本不够喝。”
环卫工人:做道路保洁15年,选择了就要做好
烈日正盛,气温仍在不断攀升。
在上海动物园门口的虹桥路上,环卫工人张玉梅戴着遮阳帽,穿着长裤。和交警武欣毅一样,她选择穿长袖工作服,工作服内还有一件棉质T恤。全副武装的张玉梅正拿着扫帚,认真地清扫着人行道,烟蒂、树叶、纸巾,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下午14时前后,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段。烈日炙烤下,张玉梅的衣服早已湿透,贴身穿着的T恤更是紧紧地黏在身上。虽然有遮阳帽,但她脸上的汗水依然不断涌出,一滴滴落到地面瞬间蒸发。放在旁边的小推车,把手早已被晒得滚烫,推车时不得不戴上手套隔热。
今年50岁的张玉梅,是上海西联环境卫生服务有限公司程桥大班程桥组的一名环卫工人,做道路保洁已有15年,附近的路段几乎全都清扫过。如今,她负责上海动物园门口这一段虹桥路的保洁工作。环卫工人张玉梅在清扫人行道。 澎湃新闻记者 栾晓娜 摄

环卫工人张玉梅在清扫人行道。 澎湃新闻记者 栾晓娜 摄

从人行道、非机动车道,到每一棵行道树的树穴,沿途所有的两分类垃圾桶,全部都要打扫得干干净净,包括砖缝里的烟蒂、落叶,树穴里的杂草,垃圾桶掉到底部的垃圾,都要捡拾或铲掉。
“先普扫一遍,再来回不间断地捡扫,有时中间可以休息一会,就赶紧擦把汗、喝口水。”张玉梅边清扫边告诉记者,一般来说,扫完一遍可以休息一会,有时实在觉得热得受不了,便会将外面的工作服脱下来,只穿着里面的T恤,让自己透透气。休息结束后,再将工作服重新穿上。
在小推车的储物抽屉里,有一瓶矿泉水,实在渴了,便喝上几口,一个班七八个小时,她一般能喝两三瓶。有时候张玉梅也会自带水杯,银行、地铁里都可以免费加水。环卫工人张玉梅将路边垃圾桶内的垃圾全部捡拾出来。 澎湃新闻记者 栾晓娜 摄

环卫工人张玉梅将路边垃圾桶内的垃圾全部捡拾出来。 澎湃新闻记者 栾晓娜 摄

环卫工人张玉梅将路边垃圾桶内的垃圾全部清运到小推车里。 澎湃新闻记者 栾晓娜 摄

环卫工人张玉梅将路边垃圾桶内的垃圾全部清运到小推车里。 澎湃新闻记者 栾晓娜 摄

做环卫工人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腼腆的张玉梅笑着说,“因为我身体好嘛!”这个月底,她就要退休了。
环卫工人这个群体,被人们称为“城市的美容师”,无论严寒酷暑,还是台风雨雪,每一条道路上都不会缺少他们的身影。“我们做的事情,可能看上去微不足道,但大家确实都是在用心去做好它,这是一份责任与坚守。”张玉梅所在班组的班长顾月庆说。
建筑工人:烈日下跟着塔吊走,他说“习惯了”
15时左右,气温开始缓慢下降,烈日似乎也略微柔和了一些。但在户外,依然是走几步就会一身汗。
“当当当……”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迁建工程的建筑工地上传来一阵阵榔头敲击钉子的声响。木工正在支模,把板块和木桩连在一起,形成整体。在这里,各项工作正有序开展。这也是宝山区重大工程建设项目之一。
宝山区政府重大工程建设项目管理中心项目负责人陈云超介绍,该项目位于宝山区顾村镇星星村,拟建住院南楼、住院北楼、门诊医技楼、后勤楼。项目于去年8月开工,受疫情影响,今年3月12日复工,预计将于2022年6月底竣工。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迁建工程施工现场,工人正在作业。 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陈少颖 摄

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迁建工程施工现场,工人正在作业。 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陈少颖 摄

“慢一点,慢一点。”16时许,塔吊指挥张伟目不转睛盯着塔吊吊臂“小车”的方向,地面上放着PC预制板,他站在一旁约3-5米的地方,通过对讲机指挥吊钩落地的位置。“好,起勾。”待钩子固定后,预制板被稳稳拉起。
年仅24岁的张伟,从事该行业已有6年。“指挥是司机的眼睛。毕竟距离隔这么远,司机没有我在下面看得这么清楚。”张伟告诉记者,除了塔吊指挥,他还要负责班组协调、吊装顺序、工种衔接等工作。
“小车往里收一点。吊钩和吊物要垂直,确保安全才能起吊。”张伟把材料的位置准确报给塔吊司机,通过协作,预制板一块接着一块被运至楼面。
张伟需要跟着塔吊走。进入高温天,站在烈日下也就成为了日常。傍晚时分的阳光不算猛烈,不过长时间在室外,他的脸上沁满汗珠。“也习惯了。当时比较年轻,想着做塔吊指挥可以轻松、干净一点。”
不止塔吊,在其他作业区,木工、钢筋工、泥工等工种的工人同样忙碌。普工把材料整理归类,为后续工序做准备。另一边,钢筋工正根据图纸,把钢筋从原材料加工成半成品。累了,有工人坐在地上稍事休息,也有工人在茶水棚倒了凉茶,猛喝两口。
李锋是钢筋绑扎带班,他身着蓝色长袖工作服,衣服已湿了一大半,还有钢筋留下的痕迹。为避免钢筋划到身体,他依然穿着长袖长裤,因为这样比较安全。
钢筋绑扎是重体力活。工人需要在浇筑混凝土前,按照图纸把钢筋固定到一定位置。最重的钢筋有70-80斤,需要两个人一起操作。
“高温天干起活来就累一点,天热的时候稍微休息一下,否则吃不消的。”李峰说,每次上楼干活前,他都会给至少有一升容量的大水杯装满水。
上海建工一建集团有限公司施工负责人姜志达告诉记者,高温天工地“做两头,歇中间”。工人一般早晨5点30分开工,上午10点收工,休息至下午3点,继续作业,直至晚上7点左右。“我们会和班组长联系,观察工人情况,也会根据天气情况实时调整。”姜志达说,目前工地生活区和办公区一天消毒两次,常态化管理人员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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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高文
校对:丁晓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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