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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阳春面
原创 陈恩浩 上海老底子
闲话阳春面
陈恩浩

尤其是在那油水缺乏的萧条枯寂的岁月,一碗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阳春面,惠而不费,绝对称得上是美食,常常令人获得莫大的慰藉。因此,我对阳春面总有一份特殊的好感。
阳春面就是一碗“光面”,面条,汤水,葱花三位一体的清汤面。可就是这碗清汤面,才显比出煮面的水平。就好似赛歌不用伴奏,只凭清唱,选美不靠包装,只穿比基尼,拼的就是“素”实力。
至于为什么叫“阳春面”,有两个版本:一是民间习惯称阴历十月为小阳春,上海市井隐语以十为阳春,以前此面每碗售钱十文,故称阳春面;二是从“阳春白雪”而来,这面光光什么都没有,这雪白白也是什么都没有,于是成了面名。究竟以哪个版本为准,我并无兴趣,而欣赏的却是这一种冠名。正如我并不嗜酒,却欣赏“女儿红”、“飘仙”(英国)、“雪里玉”(法国)等酒名,最欣赏的是“竹叶青”,尽管它算不上高档的酒。“阳春面”和“竹叶青”一样不乏诗意呢!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营的点心店里大多是只有清一色的阳春面、小馄饨,连以菜肉为馅的大馄饨都鲜见。那时的阳春面没有五花八门的“浇头”,但由于采用猪骨,或鳝鱼骨、鸡骨等作料细火炖熬而成的高汤,汤味纯正,再淋入些许“猪油”,撒上葱花,一清二白,清香爽口,可吃出面中的麦香,回味绵长。
说起猪油,或许现在年轻人多已不知,那时它是老百姓家厨房之必备。大多以买来的“肥肉”熬制,储存冷却后,结成白花花的膏油状,用时拿调羹挑上一块,或放入面汤,或拌入菜饭,能使原味增色不少。
记得我在上海茂名南路的光厦小学就读时,遇到下雨天,母亲总是经不住软磨硬泡,答应我不用走回家午餐,买一碗阳春面吃,往往让我破涕为笑,兴奋不已。
学校隔壁就有一家面店。店面很小,刚刚放得下两张方桌。柏油铁筒改造成的火炉,上面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锅旁放着一个笼屉,里面放着一坨坨的面条。靠墙的碗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摞大碗,瓷虽粗糙,但算干净。那个我该叫阿姨的店主,利索地在一锅沸水中先煮熟面条,再在另一锅清水里焯一遍,然后操持一把竹丝小漏勺,一双长筷,捞面进勺,在空中两个空翻,再抖三抖,摔干煮面水,往滚烫的面汤里一沉,片刻,一层碎碎的小葱葱花、白面白汤浮着绿色点缀的一大碗阳春面就端到了我面前。细细一瞧,一抹面条排列整齐,如当今的电视广告中的美女秀发一样惹眼、养眼。我迫不及待拿着筷子将那滚烫的面条挑得高高的,鼓足气呼呼地吹吹,然后“一半儿囫囵一半儿嚼”,由于面条的筋道和汤味的鲜淳,转眼间就将面条吃得精光,汤也喝得精光。那面入口,滑,爽,紧,鲜,软,汤汁和面条融合如一,有说不尽的滋味。白居易咏“杨柳枝”诗云:“嫩于金色软于丝”搬来形容阳春面倒也妥帖。
或许就是从那时始,阳春面牢牢吸引住了我的肠胃。升入中学后,读过日本作家票良平的《一碗阳春面》,我开始对阳春面刮目相看,因为那面里有着亲情团结奋斗与抗争,似乎挟裹着许多人生命里的写真与缩影。后来在生活中又渐渐感悟阳春面不只是简单面食,在清汤氤氲的热气飘逸中,多少往事尽在其中,里面蕴涵着的汁味竟然是上海滋味。同时,它还与经济实惠,开胃可口的经典生煎馒头、城皇庙五香豆一样是上海风味特色小吃之一。于是,早年过惯了物资匮乏、品种单一的生活,虽后来“永和豆浆”、“芭比馒头”等各类早点小吃井喷般涌入,但留存在记忆深处的却莫过于那一碗碗简朴清爽的阳春面。
“淡中知真味,常里识英奇”(明代洪应明所著《菜根谭》),而今的人们却都喜欢浓烈的东西,没有虾仁、鳝糊、熏鱼、酱排、牛肉和海鲜等“浇头”,已经不再是一碗面,加之大多数店家因为“阳春面”利润太薄,已渐渐淘汰。这些年不容易吃到阳春面,更难吃到纯真的阳春面了。也许再过几年,有很多孩子可能不知道阳春面是什么东西了。
来源:陈恩浩先生赐稿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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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闲话阳春面(作者:陈恩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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