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莲·弗赖伊：压迫是一张系统关联着的力量和障碍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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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多丽丝·莱辛（Doris Lessing）在她的成名作《野草在歌唱》（The Grass is Singing）一书中，细腻地描写了一位南非白人女性玛丽在受压迫的同时，施加压迫的故事。

| 《野草在歌唱》

作者: [英] 多丽丝·莱辛

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

译者: 一蕾

出版时间: 1999年

这些压迫的来源之一，是社会对她女性身份的刻板要求。

玛丽三十多岁，排斥异性，衣着幼稚。前者是因为她有一个酗酒的父亲，后者是为了表现自己作为城镇独立女性的优越感。然而有一天，她开始改变自己的着装，并匆忙地嫁给了一个叫做迪克的小农场主。因为她不小心听到了朋友们刻薄的嘲笑。

然而，这段貌合神离的婚姻只是在亲密关系中放大了玛丽的困境。要知道，玛丽是一位「不同寻常」的女性，她强势、精干，可迪克怯懦、懒散，再加上两人阶级身份和性别身份的差异，迪克也越来越感到压抑。

这是一场关于两性气质和权力地位的较量，因为缺少所谓的「女性气质」，玛丽不仅被其他男性所厌恶，自己的婚姻关系也隐患重重。她曾经试着跑回自己单身生活的城镇去，却得到了俱乐部和公司「不接受已婚女性」的答复，只得悻悻离去。

作为女性受到压抑的同时，玛丽也在与当地土人的关系上备受煎熬。

性别困境带给玛丽的压抑，使她将怒火发泄在了土人帮佣身上，她无法接受土人一丁点的欺骗、散漫或局促，这几乎是一种「投射」——当人下意识地压抑自己内心不良的情绪、动机的时候，可能会将这些攻击转向外界。她将对自己的要求、对社会的怨怼，「投射」到了比白人女性地位更为低下的土人身上。

但土人摩西识破了她的脆弱，甚至主动照料她。玛丽怀着恐惧感受到，自己逐渐为这位温和能干的土人男性熄灭了满腔怒火，越来越被他所吸引......

然而，在当时统治着南非的白人社会中，与土人关系亲密是叫人不齿的行为，白人女性更不该接近这些低贱的土人。即使在宣扬「平等」「进步」的英国青年托尼·马斯顿眼中，这也让人难以忍受。他撞见了摩西为玛丽穿衣服，于是借着玛丽的羞耻和慌乱，鼓动她赶走了摩西。

在社会眼光的强压下，玛丽还是放弃了她与摩西这段摇摇欲坠，却又彼此相爱的关系，恶言赶走了温顺体贴的土著爱人，仅仅因为他是一位非洲土著，转而寄希望于在社会的压迫性结构内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但此时的她，也已经在对自我的压抑中濒临崩溃。

离开农场的前一晚，玛丽从常年缠绕她的梦魇中惊醒，被悄悄潜入的摩西掐死了，这位本性善良的南非土人，终于也被压抑和仇恨冲昏了头脑。

这部作品有一定的家庭自传性质，比如主人公玛丽自小生活在南非，却视英格兰为精神家乡，又在16岁时辍学工作，成为了一名速记员，这都与莱辛及其家人的经历极其相似。

如果说《野草在歌唱》的故事背景映射了作者莱辛的生活图景，那么书中玛丽所遭受的苦难，则是莱辛在亲身经历过战争、种族问题和性别问题以后，对这些矛盾作出的艺术升华与思考。

莱辛想表达的是，对他人的压迫在复杂的社会关系中形成了压抑的螺旋，最终也将不自由带给了施压者；它以种种义正词严的标准扭曲了人正常的身心欲求，放任人们被偏见裹挟着落入自毁的境地。这是玛丽的处境，也是所有人的处境，对压迫行为的漠视，其恶果最终也会兜兜转转地回到自己身上来。

美国哲学家玛丽莲·弗赖伊（Marilyn Frye）在《压迫》（Oppression）这篇文章中指出，「压迫是一张系统关联着的力量和障碍网络」，而压迫者与被压迫者都会被卷入那些结构性的社会压迫中，自知或不自知地受到它们的压抑，从而难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活动。

实际上，同属于非白人男性，玛丽和摩西皆是被压迫者，若他们懂得互相理解和帮助，情况大概会不一样。

只不过，常见的情况是，被压迫的弱者往往会选择欺凌更弱者，弱肉强食的逻辑就这么贯彻下来。这种困境，不仅是玛丽和摩西的困境，也是一切受压迫者的困境。■

参考文献

多丽丝·莱辛.野草在歌唱. 一蕾（译）. 译林出版社， 2013年.

玛丽莲·弗赖伊. 压迫. Ding （译）. Herstoria，2018年.

原标题：《压迫是一张系统关联着的力量和障碍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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