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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an》主创:希望能做“拾穗”一样的工作

2020-08-29 18:01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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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Aung 对方 何翩翩 假杂志 来自专辑相谈

“paan是一本关注亚洲历史文化类议题的双语年刊,每期关注一个特定的主题,围绕特定的主题委托写作和创作。2020年正式面世,第一期主题为「穿越火线」。”“paan为印地语‘槟榔’之意,槟榔为亚洲南方流行的小食。”

认识paan是一次非常偶然的机会。前几个月,我意外地去到paan主创暂时歇脚的城市。粗略翻阅之后,我想它应该被更多人认识,应该去到更多人的身边——这才是它最大的意义,也是主创团队心底最实在的愿景。于是,借着与假杂志当前展览主题相合的契机,我们邀请了paan的主创——编辑Aung、对方与本刊设计师何翩翩——来到假杂志做了一场新刊首发分享会。之后,我们也更深入地聊了聊paan诞生的机缘巧合、未来动向,以及关于独立制作一本学术体系之外的期刊的过程。

受访 / Aung&对方&何翩翩

采编 / 杨怡莹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在paan第一期「穿越火线」中,刊入的文章都是内容非常翔实、质量偏向学术的,二位也有一定的学术背景,所以你们创办paan时对它的定位是什么?它是一本独立的学术期刊?还是处于更复杂以至暂时无法概括的状态?

对方:现在去讲paan是一本什么样的期刊还是为时尚早,我希望它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或者交叉口,希望有很多东西进来,且它的形式可以变得很流动,下一期可能会有一些其他媒介素材,也许有一天它不是一本杂志了——可能会更像一个物件,比如一张碟,一个音频,但我确实是希望它有学术的、有趣味、有价值的内容。这些内容可能在别的地方发不了,读者没有机会看到,因为它不在学术期刊的规范里,写作者可以写一些还没完全被整理、或者说被编制进学术体系里的文章,但你又同时觉得这些联系是非常有价值的,是值得去追寻的。

我也希望以后paan可以做更多线下活动,让作者聚在一起——当然这非常取决于未来的经费,或者说各种各样的机会。这一期所有作者到现在也还没有见面,他们互相也不认识,最后能见到彼此也只是在这本纸质的杂志上,所以我希望它可以有workshop(工作坊)的形式,或者大家一起去来产生一点东西。

那怎么想到做paan?有什么特殊的驱动力吗?

Aung:paan可以去做一些像是“拾穗”这样的工作。刚才对方也提到了很多文章由于种种原因可能无法收入学术期刊;或者说写成一篇学术文章需要很繁琐的工作,但有时候这些工作未必都是必要的,因为那个论点可能很小,但却会耗费作者大量的精力,最终因为投入和产出不成比例而被搁置。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想是不是我们可以去收集这样的稿子,然后把它们印出来。这样的工作或许还是值得的。

整本期刊的视觉呈现也很用心,你们在设计上有什么特别的考量吗?

pianpian:我和搭档麦石的教育背景完全是受现代主义的影响,所以在面对paan的时候,我们会反复思考一个很要的问题——什么是亚洲的平面设计?当然不是说我们一定要在设计里去“hit the point”——也没有一定要找到所谓的“亚洲性”,只是,我们在设计的时候会特别考虑跟这方面相关的问题。

现在这本杂志完全是中英文对译的,第一期「穿越火线」的设计是中、英交叉着呈现,但我们会想在未来有没有别的方式去呈现? 因为这是在亚洲设计几乎不可避免的问题——对双语的处理、甚至多语的处理。

另外,还有字体选择的方面,我们觉得都并没有完全定下来。就像对方说的,在设计上我们也还在找它的调性,所以我跟麦石在设计下一本时又会跟第一本有点不一样,因为paan没有一个identity,或者说它本身不需要以一个很corporal的形式去呈现,它可以每一期都是不一样的,这样决定也可能是让我们自己通过paan,慢慢地去寻找其本身的视觉、寻找到一种新的呈现。

我们在设计的时候也会非常避免掉入到现代主义的“风格”里,或许是因为我们所受的教育和设计学科的历史,我们会避免那种“look”,所以,其实paan甚至说可以有一点丑,或者说不完整,我们都觉得是ok的,我们想的是它可以是别人没有⻅过的一种方式去被呈现出来。

paan如何组稿?比如你们如何选择、联系作者?邀稿是给定作者一个相对方向还是具体的文章题目?

对方:第一期是创刊,没有任何名气,别人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只能跟别人谈想法,所以第一期还是会从认识的人跟朋友,或者平时读到的比较有意思的作者中去寻找,一个个去联系的。

第二期我们可能就会触及得更远一点,可能完全不认识一位作者,甚至没有中间人介绍,我们就是读到了ta的文章,然后看看有没有可能去建立联系,因为我们现在有一份实体刊物了,它有一定说服力了。

我们想要的文章都会比较重,所以还是希望跟作者先碰写作计划,在大的主题下,作者自己决定写什么,我们再去跟ta碰一下梗概。

我们认为编辑的工作是很重要的,是需要介入写作的——不是说干涉写作,而是去帮助形成一篇文章。

Aung:第二期我们也会去联系一些这方面比较有建树的学者,因为他们在某一个领域深耕,会了解更多、更系统的相关信息。比如说ta自己可能会有一个比较欣赏的学者,或者是一个比较欣赏的名单。如果先跟他们沟通,我们可以缩小范围,更快地了解哪些文章值得挑选或者阅读,再据此去建立联系。当然在这之前,我们也会大概了解下那个作者本来是做什么的,在进行什么研究。

这次常听你们说对paan想尝试更多的形态,所以你们设想的形态还有哪些呢?

Aung:比如开放文本,其实这也是人类学写作的一种方式。形式大概是先由一位学者完成一份基础文本,之后将其发布到某一平台,这个平台可能是网络,也可能是其他,接着开放大家留言,让大家一起参与、讨论这个东西,然后最后把讨论的过程加上最初的文本全部呈现给读者。

对方:这让我想起我们改稿时经常使用的谷歌文档,多人参与,不同人用不同颜色。编辑跟校对的过程,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学习过程,当然这个过程最后肯定没办法呈现在书里面,但这个过程它本身的开放性还是有意思的。在这种交互的校对当中,会有一种奇怪的亲密感,看到这篇文章怎么样一点点成形,变成可读的。希望这种亲密感跟开放性也可能是未来paan的一种形态,但是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形态。

Aung:开放文本主要是基于这样一种讨论,比如说人类学或历史学中会有书写者和书写对象,这两者在过去可能就是一个简单的书写和被书写的关系,但是后来大家发现这个过程中不仅有书写者和书写对象,还有书写者本身的读者群体,以及他们之间可能还会存在某些别的群体,比如作品在书写对象当中也会有读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些不同群体之间的关系如何,怎样在一个文本当中把这些不同群体的声音或观点都囊括进来。这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点,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大家都在探索要怎样做到这件事,其实目前也没有定论,但这可能也是paan未来尝试的一种方向。

对方:确实paan目前的气质看起来有点精英,未来我们也想去找一些更一手的文本,去找那些不是主要在生产知识、而是在生产其他东西的人。我们可能找一个渔民,一个农场的工人来写作?或者就对他进行一个采访,放到我们未来的磁带里,也可能会有一些田野录音,能更有现场感,因为文章通常是凝结得非常好的形态了。

paan主创在假杂志的分享会,现场也有播放录音文件

第一期的「穿越火线」是为何意?

对方:「穿越火线」最初是在关注一个很具体的历史时刻中某些人的动作,20世纪上半叶的跨国活动与民族主义,一些强力的人们穿梭于不同的边界来联结、动员和行动。我们的相关发布活动则希望在“穿越火线”的精神下去拓宽这个主题。

Aung:我理解的“火线”是非常流动的、在不断变动中的一条边界。如果想象一个非常具体的火线或者说交火的画面,你会发现其中的边界是有一些随意性的,而且时刻处在变动中。穿越这样一条线,可能会付出某些代价,也可能不会,所以我觉得“火线”这样一个意象对我们而言还是挺合理的。

第二期为什么落在了帝国与动物上?可以聊一下第二期的细节吗?

对方:第二期目前在组稿,可能会有一个长名单和短名单,下期的客座主编Jonanthan Saha也会提供意见,他给我们推荐的学者名单,我们现在还没有一个一个去联系,还是在阅读跟看哪些人比较适合,哪些人在做什么东西,做完这个工作我们才会去积极地联系作者和讨论内容,联系译者。不可能每一个你感兴趣的作者都愿意写,所以准备的名单要稍微长一些。paan一定要新创作的文章,不会要一篇已经发过的文章,或者已经基本成形的会议稿件。

那比如说做动物,你们会深入哪些点?

Aung:关于帝国与动物,其实已经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成熟的研究。我自己最早是因为看到一个英国学者乔纳森·萨哈的博客Colonizing Animals(殖民动物),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文章,于是慢慢对这个学者和他的研究感兴趣了。后来有机会读了更多相关的东西,也接触了一些学者,觉得确实可以进一步地去谈一些东西。

那至于具体的点,其实无论移民也好,动物也好,现在选的主题说实话都还是比较庞大的。像这样的宏大主题下面,在学术界有非常多不同脉络的讨论,比如说英国学者更多做的是英殖民时期那种卫生检疫的研究,从这些研究他们开始转向动物的检疫、动物与传染病的一些议题;除此之外,还有当时英国留下来的一些思潮,讨论动物作为一种资本,或者是空间生产的参与者的情形。Saha之前介绍过他的研究,讨论的是马克思在探讨人时讲的是一种情形,讨论物的时候则是另一种情形,但是动物似乎是介于人跟物之间的一种存在,那动物对于一个生产过程来说,它具体意味着什么就成了一个问题。

但是到了美国之后,这个学术脉络可能就更加丰富多元,比如说有人会去关注宠物,像唐娜·哈拉维是一种;有人可能关注驯化,有人关注文化表征中动物的象征意义……总之有很丰富的学术脉络。类似的,比如我学人类学,大家对于人类的关注有无数切入点,无数理论根源,和无数的想法。那从前大家对动物的关注可能比较少,现在切入之后发现其实跟人类一样,它是一个作为研究对象的集合,如果要对这个集合体进行研究,它也有无数的切入点和脉络,所以我们现在组稿的时候可能会尽量涉及比较多的切入点和不同的背景。

乔纳森·萨哈(Jonantha Saha)博客:殖民动物

每一期paan都会涉及到文学吗?可能是中文阅读者暂时比较难触及到的小语种文学,比如小说、诗歌之类?

对方:文学很重要。会想成为一扇呈现minor literature(小众文学)的窗户,不太被注意到的国家,或者在国内还没有机会被正式出版的。

它会一直是双语的吗?

Aung:我觉得所有这些东西都会是很随机的,因为我们几个人其实都挺难以预料(笑)。

对方:但是这个事情是很严肃的,就是说一些决定或者说想法可能是很随意出现的,但是做paan这本杂志、这个事情是很严肃的。

Aung:其实这一切也很像刚开始田野调查的状态,你可能刚到那个村子,想找一些报道资料,当然来到这个村子前会有自己大致的规划,但是到这个地方一开始该怎么做,你可能并没有头绪。然后你可能会去找一个村子里比较重要的人,或者主动去接触村里的人,建立一些联系,再逐渐进入这个田野。但这个过程会是非常不确定的,充满了各种偶然因素。

对方:对,这个非常取决于我们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我们在跟什么样的人聊天,我们在做什么样的作品,不是说paan有一个很宏伟的规划,要做一百年,没有,我觉得也取决于我们自己的人生状态。

pianpian:你知道《NANG》杂志封面上就写着他们只做十期的。所以时间线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东西吧,就是你知道这个东西不知道会到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NANG》第七期

作为一本独立刊物,你们如何实现其可持续?

对方:这个取决于我们遇到的机会吧,这个机会目前看起来还能够继续下去,paan也只有继续做下去才有说服力。而且我们的编辑工作可以流动起来,编辑部或者作者群体也是可以打破的,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变得更可持续。

感谢三位的积极讨论!

关于本期「相谈者」

Aung:paan 命名者,第二期主编,人类学学徒,不同海洋的漫游者。

对方:paan 发起人,第一期主编,东南亚学徒。编辑、拍摄和写作历史层累中的杂音。

何翩翩:设计师,毕业于耶鲁大学艺术学院。于二零一五年在中国东南部成立Studio Pianpian He & Max Harvey。其工作室在国内外持续实践自己的主张,在限制与规则间游戏,并着重关注在兴衰波动的经济浪潮之中的图像制造。

原标题:《《paan》主创:希望能做“拾穗”一样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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