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坻村民李井海：用我的苹果园换白鹭家园

“他们要回南方了，舍不得……”秋凉，李井海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李井海的微信名叫“鹭园老李”，平时朋友圈里发的都是白鹭的照片。可如果时光退回十年前，他根本不知道白鹭是什么鸟。

时值繁殖期，上万只大白鹭、中白鹭、小白鹭、夜鹭、牛背鹭……一个个身姿矫健，啼鸣婉转，追逐嬉戏回到李井海苹果园里的家。旭日初升，只见一片白羽起起伏伏，隐约才见果树的绿色。

李井海在苹果园里观察白鹭 白俊生摄影

白鹭来了

李井海今年58岁，2002年，他承包了天津市宝坻区八门城镇回家庄村的一块地，每年承包费4万。老李特意从烟台引进苹果树苗，一家人起早贪黑伺候着，没几年果树结果了。 “每年能产30万斤苹果，一年收入有十几万”，老李挺满意。

果园临近潮白河，灌溉没问题，四周都是水稻田，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李井海怎么也没想到，不速之客不请自来。2015年，老李发现果园来了20来只大鸟，“也就在树上待一会儿，我看挺好看的就没赶它们，后来就越来越多”。老李和村民们都挺好奇，却都不知道是什么鸟，有白色的、有灰色的、有古铜色的，不下十多种，颜色不同，样子相似。

慢慢地，老李慌了：鸟在苹果树上栖息，把刚开的苹果花踩掉了，果园大量减产。有的在树上做了窝，粪便是酸性的，再这样下去，果树就都死了。

2016年夏天，坐在果园愁眉苦脸的李井海遇见了找上门来的刘杰。

刘杰是天津市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护鸟志愿者。从小就喜欢摄影的他，退休后“专职”摄影，并逐渐喜欢上了拍鸟。随着生态环境的逐步改善，许多人们之前鲜见的鸟类又陆续出现了。在刘杰看来，拍鸟不仅能获得美的享受，还能唤醒人们保护生态的意识。

2016年夏天，刘杰驱车在宝坻区青龙湾河边拍到数量不少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鹭鸟。凭借着职业的敏感性，刘杰一直追寻这些鹭鸟，终于找到了李井海的果园。

“离得很远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鸟叫声。我们走进果园，鸟受了惊扰，一大群乌压压从林子里飞出，每只个头还都不小。”刘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啥？白鹭？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李井海吃惊不小，“那他们为啥在我果园里安家呢？”“鹭鸟对于繁殖地十分挑剔，这片果园远离村庄，远离公路，周围的稻田里、水渠里可以捉到活鱼，足够他们觅食哺育后代。”刘杰说。

苹果园中的白鹭 白俊生摄影

北方最大的鹭群

果园里的白鹭越来越多，眼看果园减产严重，李井海的妻子坐不住了。“听说给果树多喷烈性农药，鸟就不来了”，她试探问过李井海。可李井海不干，“喷了农药鸟万一毒死怎么办，再说即使鸟走了，苹果卖给谁，人不能昧良心。”“那赶走总行吧？”“赶走都赶走，那鸟去哪安家？” 2018年，李井海的果园基本绝产了。一家人基本没了收入，妻子气得好久不跟李井海说话。

刘杰陪着李井海到林业部门咨询过生态补偿的事儿，得到的答复是没有具体政策没法操作。

2018年5月，刘杰等护鸟志愿者经天津市野生动物保护协会批准，在八门城镇回家庄村建了一个野生动物保护站。鹭群场面壮观，吸引了京津冀不少鸟类爱好者前来拍照观鸟。在这里拍出的作品在摄影圈里引起不小的轰动。李井海的果园出了名，来的人越来越多。“多的时候每天有几十人，我们在各个群和网站上都呼吁来拍鸟的人给老李一点费用，希望能做个补偿。”刘杰说。收入虽然不多，差不多能把土地承包费交上，李井海觉得也行了。

为了不打扰鸟类栖息，李井海和志愿者们租来钢管和脚手架，搭建了一个观鸟台，上面用织网苫盖，观鸟和摄影都在观鸟台内进行。

李井海在观察白鹭 白俊生摄影

2017年天津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学实践基地也在果园挂牌。据师生们观测，目前，回家庄野生动物保护站飞来的鹭鸟包括：大白鹭、中白鹭、白鹭、夜鹭、牛背鹭、池鹭等，他们还在果园旁边的鱼池里见到十几只黑翅长脚鹬，这是以前从未在宝坻出现过的。每年4月，它们飞回来搭窝、产卵、孵化，10月再飞到南方去。“我跟他们一起一个个数过鸟窝，估算出果园里有鹭鸟一万只左右。他们说，同一个栖息地，记录到种类如此之多的鹭鸟，很罕见，这里已经成为北方最大的鹭群。”李井海说。

生命的中心

今年4月底，八门城镇回家庄村果园的鹭群又如期回来了。他们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繁殖地，迁徙至此就不再北飞了，刘杰说。

果园没了收入，李井海却放了更多的精力在里面，白鹭成了他生活的中心。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他先骑车到果园转一圈，再回家吃早饭。他给果园建了围栏，不让人随便进。看见有观鸟拍鸟的人，都小声提醒观鸟拍鸟的人不要靠近，不要大声。别看这家伙长得大，胆子小着呢，不等人靠近就惊了。

牛背鹭和白鹭都有恋旧巢的习惯，先来的会抢占位置最高朝阳的旧巢，晚来的只好在下面重新搭窝。老李每天看着鹭鸟衔树枝搭窝或修补旧巢，搭好窝忙着交配、产卵、孵化，虽然不同种类却和谐相处。鹭鸟产卵期约为一周，孵化20多天才有小鸟出壳，整个孵化期约为一个月。目前正是小鸟快速成长的季节，每天早上天刚亮，鹭鸟爸爸和妈妈就出去觅食喂小鸟，到晚上太阳快落山才归巢。

夕阳西下，白鹭飞回果园 白俊生摄影

李井海的家离果园不远，这几年，遇到刮风下雨，他都会去树底下看看，看看有没有小鸟被风刮下来，然后搭着梯子给放回去。

李井海的三个儿子都已经结婚成家了，夫妻两个靠经营一个小鱼塘、一点土地流转费生活，妻子有时打零工补贴家用。“现在对他们有感情了。”每当夕阳西下，李井海喜欢坐在果园里，看大鸟给小鸟梳理羽毛，听鸟儿叽叽喳喳聊天，享受一天中最美的温馨时光。他觉得这鸟和人一样，一天忙忙碌碌，只要心里踏实，就活得快乐。

今年，李井海和志愿者们又重新修建了保护站，并重建观鸟台，既方便观测，又避免打扰鹭群。

八门城镇党委书记李学明介绍，八门城镇地处黄庄洼的洼心地带，拥有稻田湿地8万亩，得天独厚的湿地资源和近年来的环境治理、保护，使得这里生态原始，自然资源保存完好。镇里正和旅游公司合作，利用环境优势，整体开发生态旅游，打好鹭鸟牌，到时镇里也会给予李井海一定的补偿。回家庄村村支书孙江说，白鹭安家以来，村民们常来看鸟，也养成了爱鸟护鸟的习惯，稻田里放养的小鱼虾被鹭鸟吃了也没人驱赶。

来源：人民日报客户端

原标题：《宝坻村民李井海：用我的苹果园换白鹭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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