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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却为中国拼过命！

2020-09-03 09:23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以下文章来源于天津广播，作者天津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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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

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5周年纪念日

昨天，南开区嘉陵道沱江里，40多平米的老式偏单，94岁的王进祥在家中迎来了走访慰问的天津市主要领导。王进祥抗战时期在大成、河间、任丘打游击，后转入野战军三纵队第七旅任班长。立下赫赫战功的王进祥1950年到天津的3527厂当了一名普通的车间工人。

女儿王凤霞和王进祥

“厂里曾让他当车间主任，我父亲觉得自己文化水平低，坚持当个工人。”小女儿王凤霞对记者说，“以前我只知道父亲是个老兵，根本不知道他得过这么多荣誉，立过这么多战功，直到前两年，社区让提交各种复印件，我才调出父亲的档案，啊呀！原来我的父亲这么了不起呀！”

王进祥获得的部分荣誉证书和奖章

抗战胜利75周年来临之际，面对市领导的敬意和感谢，王进祥说：“我是共产党员，这么做是应该的！”曾经在南开区沱江里居委会书记边晖眼里，王进祥和其他老人没什么不同。“社区里的健身器机械松动了，他就拿个扳手紧一紧；谁家的自行车出了问题，他也会帮忙修一修。直到有一次社区开展党日活动，王进祥给大家讲起亲历的抗战故事，大家才对这位老人肃然起敬。”

中国14年抗战史，涌现出杨靖宇、吉鸿昌等一大批气壮山河的英雄，但还有像王进祥这样的：国家需要时挺身而出，和平年代则当一名普通百姓，“深藏功与名”。近日，天津广播记者寻访到了几位居住在天津抗战亲历者，走近尘封的历史，记录英雄们“应该做的”的抗战岁月和绵长的精神力量。

讲故事的奶奶就是故事里的杀敌英雄

“铭记历史、缅怀先烈，珍爱和平、开创未来”，家住本市河西区越秀街的徐银秀老人最近反复用毛笔写着这十六个字，并把最满意的一副挂在卧室里，“生日有时都忘了，但抗战胜利的日子始终装在心里，75年了！”

徐银秀今年已经92岁高龄了，可不戴花镜就能认针，上下六楼也不费劲，还时常为社区里的孩子们讲抗战的故事。“讲讲地道战，怎么在地道里打鬼子，怎么捉特务，送情报。”社区里的孩子们可爱听徐奶奶讲故事了，却不知道故事里面那飒爽英姿杀鬼子的妇救会主任就是眼前这和蔼可亲的老奶奶。

徐银秀老人和她的书法作品

徐银秀1928年出生在晋察冀边区第八区大杨庄村（今属河北省定州）。日寇打到家乡时，徐银秀才不过十三、四岁。她小小年纪，就当了儿童团团长、妇救会主任，送情报、挖地道……回想抗战经历，老人的记忆清晰如昨。

徐秀银是家中老大，虽然是个女孩，但是父亲思想进步，让她有了上学的机会。老人还记得她学的第一课书就是《你我他都是中国人》：“当时呀，我们那都是男孩读书，我爸爸是为八路军收公粮的，所以思想先进，也让我读书。第一课就写着‘你我他都是中国人’。抗日的课本，我们不敢拿出来，就揣在兜里偷着看，桌上摆着一本《百家姓》作掩护。”

徐银秀所在的村子是游击区，三天两头敌我交战。一天，鬼子突然包围了村子，要抓的正是为八路军收公粮的徐银秀父亲——说到这，老人突然起身拽住记者胳膊，重现了当时与日本兵的第一次正面接触——“鬼子一手把我爸往外拽，我就拼了命的拽住他的另一个胳膊，哭着大喊‘放了我爸爸’，鬼子没法掏枪，我其实胆子挺小，人要是被逼急了，就什么都不怕了。”僵持了好一阵子，父亲还是被日本兵抓到了煤窑当劳工，而在此之前，小银秀的奶奶已经惨死在敌人的刺刀下。从那时，她就恨透了日本兵。

因为学习好，干什么都有股子冲劲儿，14岁时，徐银秀就当上了村妇救会主任，兼任儿童团团长和军事训练教导员。“我在村里辈份大，40多个儿童团团员都喊我秀姑，连炮楼里的鬼子都知道。”说着，徐银秀给记者拿出了一张铅笔素描像，和一张她十四岁时的照片，讲起了她化妆送情报的事。

那会儿，晋察冀根据地抗日武装需要给在冀东根据地的地下党送情报。两个根据地之间有敌人的关口，成人过关口会被严格搜身，情报很难送出。徐银秀年纪小，又勇敢，成了送情报的最佳人选。为了送情报过关口，徐银秀自己动手做旗袍“表舅在县城，我就要装成城里人，那会儿农村人不穿旗袍，城里人才穿。我就拿出我城里表姐给我的衣服比划着，用我自己织的布裁了一件旗袍。执行任务时候，还画了妆，把头发梳成县城里时兴的样子。情报就缝在贴身衣服的口袋里。当时真紧张，鬼子看我小，就没怎么查我。”

正是由于当时的出色表现，当年徐银秀被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老人自豪地说，“我是我们村历史上最小的党员”。

1941年秋，冀中平原的抗日战争进入困难阶段，日军扫荡日益残酷，形成了“三里一碉堡，五里一炮楼，处处是沟壑”的封锁格局。冀中人民抗日武装为了保存力量，长期坚持平原游击战争，挖掘和利用地道与敌军进行斗争，到1942年地道战便在各个抗日村镇广泛开展。徐银秀带领20多个妇女干部配合民兵挖地道：“男人在地下挖，我们妇女用辘轳往外运土，我家一个磨盘下面就是地道口，能通到邻居家，最后通到村里的大道。”

徐银秀还清楚记得，刚开始没经验，地道都是直来直去地挖，敌军很容易找到洞口，“他们放毒瓦斯，一下子熏死了20个年轻民兵，20个！太残酷了！”后来改变了地道布局，并用石板盖上再用土封严实，就把毒瓦斯挡在了外面，这与电影《地道战》中的情节十分相似。

电影《地道战》剧照

1944年夏末，日军用20多辆大车进村抢粮食，地道战大显神威。“因为我是党员，交给我一项任务”，那次战斗中，民兵队长让徐银秀从庙台的地道口瞭望，在敌人聚齐的最佳时机发出信号，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从我隐蔽的地方只能看到鬼子的腿，我就数，后来数不过来了，眼前都是腿了，我就知道差不多了。”徐银秀一声“拉！”，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颗事先埋好的地雷，就在一众敌军中轰然而炸……“撂倒一片，那是个大胜仗！”——这是徐银秀与日本兵的第二次近距离接触——说到此处老人笑得格外开心。停顿了片刻后，老人又补充了一句：“参加过地道战的人都比我贡献大，但健在的可能就剩我一个了。”

后来，徐银秀又成为区武工队领导之一，经常下到各村，赶上敌军偷袭，钻进地道就打，一个村接着一个村，“这就是游击战，哪都是战场”。当时徐银秀还是村剧团的指导员，唱《白毛女》的主角喜儿，经常是白天在各村作战，晚上回到本村还要排戏。

与喜儿悲凉的唱腔相比，如今，徐银秀更喜欢唱在得知抗战胜利消息后，带领宣传队在村口扭秧歌时唱起的歌谣：“打走了日本鬼儿，享受个太平年儿……”

新中国成立后，徐银秀随爱人落户天津，曾在劝业场街道和市科协等单位工作。十三四岁就打鬼子的小妇救会主任已经拥有了“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家里还培养出了博士。端详着自己为抗战胜利75周年写的那十六个大字，老人语重心长地说：“就盼着孩子们为国家多做贡献，国家强了，小家才能安，战争的悲剧才不会重演。”

“长枪短炮”？我是真的！

“看我这几张拍的怎么样？广角展示城市景观效果好。”别看家住本市河西区的贾立业老人已经91岁了，可相机玩得溜溜的，“我呀，就喜欢摄影，老年大学学过4年摄影，卫津河的改造，我全程跟拍过，500多张照片呢。用时髦的话说，这是记录美好生活呀。咱们现在的生活多美好呀！”

91岁的贾立业老人

贾立业老人说，现在大家都戏称照相机是长枪短炮。他呀在抗战时期确实扛过真枪，打过鬼子。“就你们在电影《鸡毛信》里看的情节，放哨、站岗、送公粮……这都是我小时候的真实经历”

电影《鸡毛信》剧照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枪炮声，宣告中华民族抗日战争全面爆发。贾立业的故乡宛平县东斋堂村，距离卢沟桥只有50公里。那一年，贾立业8岁，小学一年级。“日本占领了东三省，又想侵占华北，卢沟桥事变说明日本鬼子想灭中国，虽然是小学生，也对日本帝国主义产生了仇恨。”

七七事变后，宛平附近战事不断。斋堂村在北京西面，这里山高谷狭，沟壑纵横，东连北京，西通大漠，古往今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有“京西重镇”之称。1939年春天，萧克将军来到平西，成立挺进军，开创冀热察抗日根据地，10岁的贾立业和儿童团的小伙伴们一起承担了站岗放哨的任务。“日本人千方百计搞破坏，派特务到根据地捣乱，凡是这个村到那个村去，我们就要查路条，有路条的放行，没有路条的不许走。”

防空放哨是儿童团的另一项重要任务。斋堂村座落在清水河畔，这条清水河由西向东蜿蜒百里，沿岸有几十个村庄，一条山中古道把这些村庄相连。这条古道向东可通北京，向西通山西、内蒙。因此，斋堂一带经常遭到日本飞机轰炸。为躲避日本飞机，当地百姓挖了很多防空洞，听到防空警报，就赶紧钻进防空洞。而儿童团则每天派人到山头敲锣放哨。

1939年夏季的一天，轮到贾立业放哨。用于警报的大铜锣直径顶个小桌面，纯铜的，又大又沉。贾立业那会儿才十岁，身量小，抱着铜锣气喘吁吁地爬上北山高坡，向远方瞭望。“有一回，东南山口，看见一个老乌鸦式的东西过来了，赶紧敲锣。嘡嘡嘡锣响了，紧接着日本人的飞机就到头顶上了。它顺着河道来回轰炸来回走。我躲到一个大杏树下，子弹打在杏树叶子上，哗啦哗啦直响，轰炸以后我回到我们家，一看我们家的北房都被炸坏了。”

1940年10月初，秋粮熟了，一天傍晚，一位村干部交给贾立业一项艰巨的任务——为“百团大战”送公粮。他要一人赶五头驴，趁着天黑，把粮送到十里外的清水村。“每个牲口驼着200斤粮，天气晚了，年龄又小，踩着石头过了河，哗啦哗啦流着水。心里也害怕，不怕别的怕狼。狼经常在山沟里出没，送到清水以后，回来就困了，肚子也空了，坐在自己家的毛驴上睡着了。”

1940年，晋察冀边区开展民主建政，区政府召开大会选举边区参议员，贾立业和村儿童团的许多小伙伴也去参加了会。会上，村里的老秀才王旭讲话，让贾立业牢记至今：

“老秀才在学校教书，很有威望，那天，他白发银须，身穿一身中式白裤白褂，拄着手杖精神矍铄地走上讲台，慷慨激昂地开口讲话。他说，‘日本鬼子打到我们家乡来了，烧我们的房子，杀我们的同袍，占我们的土地，妄图灭亡我们的国家，我们坚决不答应，好男儿要参加八路军，拿起刀枪去和日本作战，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我年龄虽小，却永远牢记在心。特殊时期，儿童也要有担当。为国担当，义不容辞。”

现如今，回想起儿时那激情燃烧的岁月，贾立业老人还是会激动，他将儿童团的往事写成回忆录。“就是觉得我们现在的美好生活，来之不易，是多少人流血牺牲换来的。”老人所住的社区每年正月初一都会举行升国旗仪式，几年前，贾老被选为升旗手，老人觉得，这份荣誉胜过其它所有荣誉。看着国旗在自己的手中缓缓升起，徐徐飘扬，回想起一路走来，见证着国家的繁荣发展，感觉自己很幸福。

贾立业老人的回忆录

“我家祖孙三代三人都为抗战牺牲了”

家住本市北辰区的李振国家里高悬着一副书法作品，写着“精气神”三个大字。“你别看就这三个字，不好写，笔画不好摆，还得写出精气神来，可我父亲说精气神是我们的家国情怀，做中国人就要有精气神。”82岁的李振国精神矍铄，说话声如洪钟，“精气神”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李振国1938年出生在天津市蓟州区杨津庄乡小漫河村。1940年初，抗日名将包森、李子光带领游击队到达蓟县盘山。英雄的蓟州军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充分利用盘山地形优势，开展武装斗争。老李家是当地的大户，也积极抗战，把儿孙两代送去参加了八路军。“我祖父一共就三个儿子，还把两个儿子、一个孙子都送到八路军那里参加抗战，包括我父亲本来在国民大学读书，也去参加了抗日。”

李振国老人手捧父亲贾克亚（革命化名）的照片

1942年是中国抗日战争最艰难的一年。在敌后地区，日军对八路军展开“五一”大扫荡，实行“三光政策”。侵略者的气焰嚣张到极点。

1942年3月30日，日军开始为期两个半月的第四次所谓“治安强化运动”，对蓟县进行大扫荡。1942年11月3日，由于叛徒告密，盘踞蓟州的日本宪兵队队长柿岛带领宪兵、特务l00多人，包围了李振国老家小漫河村。将全村男女老少村民1000多口驱赶到赵家大院，宪兵、特务手持刺刀、架机枪四面围住。日军将毒手伸向了李振国的祖父李广仁，当时，李广仁已经是古稀之年的老人了，可宪兵、特务还用棍棒毒打他，把他吊在房梁上，活活折磨死。1942年，李振国参加八路军的伯父和堂哥也在冀东抗战中不幸牺牲，为国捐躯。“祖孙三代，一代一条人命，爷爷，一个儿子，一个孙子。那次死了很多乡亲，这就是‘小漫河惨案’。那一次鬼子还放火烧毁了我家里三分之一的房子，其中有一间厢房放着全家人的口粮，粮食也都烧坏了，后来我们就只能吃那些火烧过、烟沤过的粮食，那个味道啊！”

国恨家仇，激励着活下来的人。1942年，李振国的父亲贾克亚（革命化名）作为冀东军分区主力团12团侦察参谋，在前线浴血奋战，参加了并领导了盘山、十棵树等多次战役。日本驻唐山部队指挥官佐佐木二郎曾在冀东地区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潘家峪惨案”，1230名同胞遇难。“凡是参与这场‘扫荡’的鬼子，一个都不能放过。”贾克亚所在的冀东军区八路军决心为乡亲们复仇，12团火力全开，在甘草河战斗中全歼鬼子。李振国回忆说，“父亲和战友们就像一把匕首一样，直插敌人心脏，在战斗中击毙了杀人魔王佐佐木二郎。”

然而贾克亚也在战斗中光荣负伤，“子弹就打在我父亲的左肩膀上，医生说距离心脏半尺不到，很危险。当时我父亲是有名的侦查员。日军很忌惮他，为了抓捕贾克亚，悬赏4000大洋。”

抗战时期，父亲在冀东作战，李振国几乎见不到父亲，但由于是八路军家属，他和弟弟不得不随母亲东躲西藏，躲避日寇的抓捕。即使这样，李振国也深知自己的责任，他参加了抗日儿童团，送鸡毛信。抗日战争取得胜利后，李振国才跟父亲有了更多见面的机会，贾克亚给李振国的印象是严肃的，“但是我能看得出我爸爸很疼我，他希望我好好学习，给我买了这么大一个铜墨盒，有四个小墨盒那么大，还给我买了大金星的钢笔，那会儿大金星钢笔很难得的。父亲希望我传承家国情怀，好好学习，报效祖国。”

如今李振国老人潜心习练书法、也每天锻炼身体，虽然父亲留给他的更多的是记忆的片段和史料中的传奇，但每每书写“精气神”三个大字，他的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他心中永远的英雄。“我的祖父、伯父、父亲、堂哥，他们的精神，深深影响着我，精气神就是我们的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