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客户端

主创谈|昆剧《拜月亭记》编剧札记

2020-09-05 19:28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听全文

《拜月亭记》编剧札记

唐葆祥

上海昆剧团国家一级编剧

金元杂剧《拜月亭》是元代戏剧家关汉卿的代表作之一，全称《幽闺佳人拜月亭》。南戏《幽闺记》（俗名《拜月亭》）是元末施惠根据关剧改编而成。

南戏起源于北宋末年，流行于南方的一种戏剧形式。当北方的杂剧衰落时，南戏开始兴盛起来。被后世称之谓“四大南戏”的《荆钗记》《白兔记》《拜月亭》《杀狗记》中，以《拜月亭》的艺术成就为最高。明人李卓吾评：“此记关目极好，说白好，曲也好，真元人手笔也——以配《西厢》，不妨相追逐也。”明人何良俊曰：“《拜月亭》是元人施君美（即施惠）所撰——余谓其高出于《琵琶记》远甚。盖其才藻虽不及高，然终是当行。”

金元杂剧唱的是“北曲”，南戏唱的是“南曲”。除了音乐不同外，剧本体制、结构也不相同。《拜月亭》写的是男女主人公在逃难途中相遇，相识，相爱，最后结合的故事。全剧以王瑞兰和蒋世隆的爱情为主线，由旦角王瑞兰一人唱到底。其余角色只有念白，以交代情节。

施惠的《幽闺记》全剧共四十出，以王瑞兰家、蒋世隆家、陀满兴福家三线平行展开，最后合拢。剧中每个角色都可以唱，包括独唱、对唱、合唱等，无论是人物、剧情、还是形式上相较《拜月亭》都有了极大的丰富与发展。以《幽闺记》为代表的南戏体制对金元杂剧的突破，王国维对此高度评价：“而一剧无一定之折数，一折无一定之宫调，且不独以数色合唱一折，并有以数色合唱一曲，而各色皆有白有唱者，此则南戏之一大进步，而不得不大书特书以表之者也。”

《拜月亭》自南戏以来，历代诸声腔剧种如昆曲、莆仙戏、梨园戏、婺剧、湘剧、川剧等多有演出。以昆曲而言，编辑于清乾隆年间的昆曲折子戏总集《缀白裘》中收录了《走雨》《踏伞》《大话》《上山》《请医》《拜月》六折，而成书于乾隆年间的昆曲曲谱《纳书楹曲谱》则收录了《结盟》《走雨》《出关》《踏伞》《驿会》《拜月》六折，但上世纪二十年代，昆剧传字辈在上海曾演出过《大话》《上山》《走雨》《问喽》《踏伞》《捉获》《虎寨》《招商》《串戏》《请医》等十折。1962年12月苏浙沪三省（市）昆曲观摩演出时，王传凇饰翁太医主演《请医》，姚传芗饰王瑞兰主演《走雨》《踏伞》。1958年，为纪念关汉卿创作活动七百年，上海戏曲学校改编演出昆剧《拜月亭》，全剧共十一场：《逃军》《踏伞》《认女》《招商》《和番回朝》《离鸾》《上路》《拜月》《思妻》《议婚》。由周玑璋、汪一鹣改编，“昆大班”蔡正仁和张洵澎主演，主教老师是沈传芷。尽管该剧没有按昆曲传统格律编写，但在唱腔尤其是表演上，充分体现了昆曲的艺术特色。

我们这次改编的《拜月亭》与戏校58年改编本不同，是回归昆曲传统，打造一个比较完整的昆曲本。最先是2012年为上海戏校昆五班毕业演出而改编的，参加了2012年第五届全国昆曲汇演。这次改编是以当年改编本为基础，演出主体还是昆五班，由卫立饰蒋世隆，汪思雅饰王瑞兰。为了培养青年演员，将该剧打造成上昆经典剧目，剧团领导十分重视，特聘请蔡正仁、张洵澎两位当年主演过《拜月亭》的老艺术家担任艺术指导。导演郭宇则对人物走向和舞台表演风格样式，提出了独到的想法。因此，剧本也相应地作了较大的改动。

改编本依据南戏《幽闺记》，删去陀满兴福这条情节线，以王瑞兰和蒋世隆的爱情线索展开，加强了王蒋两人追求爱情幸福，敢于反抗的性格。全剧分为七出：《番兵犯境》《避难奇遇》《旅邸结亲》《和番回京》《请医别妻》《幽闺拜月》《劫后重圆》。第一出《番兵犯境》和第四出《和番回京》两个短出是新增的，为使故事发展的背景更加清晰。在第二出《避难奇遇》中增加了蒋瑞莲认王母为义母，以及王瑞兰与蒋世隆相互了解身世，蒋借伞于王自己淋雨，王心中感激，对蒋人品的评价等情节，这些细节都为两人感情的发展作好了铺垫。在第三出《旅邸结亲》中，对蒋世隆与王瑞兰两人从彼此好感到结为夫妻的感情发展，作了进一步的梳理。原来蒋世隆很主动要求同居，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与他作为一个正直善良，富有同情心的书生形象不符，这次也作了修改。在第六出《幽闺拜月》中，对蒋瑞莲的年龄作了调整，在南戏蒋的年龄与王瑞兰相仿，而在上海戏校的改编本中，将蒋瑞莲的年龄设定为十三、四岁，这样从角色上一个闺门旦，一个花旦，表演就拉开了距离。我们吸取了戏校改编本的优点，及张洵澎老师的意见，将王瑞兰的拜月，改为王瑞兰与蒋瑞莲的双拜月，王思念丈夫，蒋思念哥哥，两人思念的是同一人——蒋世隆。这样对蒋瑞莲的台词、唱词相应地作了调整。

此外，戏校改编本删去了《请医》的情节，我们在第五出《请医别妻》中，保留了南戏中翁太医这个富有特色的人物。翁太医是个乡村郎中，因医术高明，民间就以太医相称。但他的性格极其幽默，将白说成黑，将好说成坏，将男当做女等等。表面上似乎很庸俗，骨子里是幽默滑稽。这个人物在昆曲里是由二面应工。二面属丑角，古称副净，俗称二花面、冷二面，是昆剧特有的介于白面与小丑之间的家门，通常扮演奸刁刻毒的反面人物，如奸臣、恶吏等，表演冷隽，以奸诈诡谲、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的神态为主。但翁郎中这个角色却是个具有喜剧色彩的正面人物。我有幸曾两次观摩过王传凇的演出，第一次是1962年12月苏浙沪三省（市）昆曲观摩演出，那时对昆曲一无所知，觉得这个人物有点俗。第二次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杭州观看王传凇演出，冷隽幽默，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非但没有庸俗的感觉，而且觉得这个人物很可爱，让人发出会心的微笑。因此我们在改编时保留了翁太医的戏，只是作了浓缩和删节。

南戏也是曲牌体，也可以用昆曲演唱，不过它的联套和格律不是很严谨，留下来的好曲子不是很多，在现代昆剧舞台上不常见有折子戏的演出。上昆建团以来就没有演出过。我改编时曾与昆曲作曲家顾兆琳商量，对昆曲曲牌和套数作了重新安排。例如《避难奇遇》是由南戏中《风雨间关》《旷野奇逢》《彼此亲依》《子母途穷》四出合并而成，每折宫调各不相同，不可能凑合在一起，只能另选一套曲牌重新填词，将它们统一起来。我们选用了南北合套，最后一支【胜如花】载歌载舞地表现王蒋两人风雨路上从相识到相爱的感情变化。又如《幽闺拜月》出，南戏选用【二郎神】一套加【莺集御林春】四支、【四犯黄莺儿】两支。我们改用【梁州序】自套加【朝元歌】自套。《劫后重圆》一出，包括了南戏中《诏赘仙郎》《推就红丝》《官媒回话》《请谐伉俪》《天凑姻缘》《洛珠双合》六出内容，我们选用了【一江风】加【尾犯序】自套来体现，保持了昆曲联曲成套，以单套或复套成折的音乐结构的特点。

9月9日-10日

相约上海东方艺术中心

我们不见不散！

《拜月亭记》

时间：9月9日-10日 19:15

地点：上海东方艺术中心

长按二维码，识别二维码可直接购票

上海昆剧团

上海昆剧团是国家重点保护和扶持的专业艺术表演团体，成立于1978年，首任团长为京昆艺术大师俞振飞，现任团长为青年昆剧表演艺术家谷好好。

上海昆剧团以保护和传承昆剧艺术为己任。自建团以来，抢救、整理、演出近300出精品传统折子戏，近70部整本大戏。剧团在致力于艺术继承的同时，有效推动新剧目的创作，曾四次获文化部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重点资助剧目、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创作扶持工程重点扶持剧目，三次获中国戏曲学会奖，多次获中宣部、文化部、中国剧协等部门授予“五个一工程”奖、文华大奖、文华新剧目奖、中国戏剧节剧目奖、中国昆剧艺术节优秀剧目奖等国家级艺术奖励。

剧团行当齐全、阵容完备、群英荟萃，先后共有12人13次荣获中国戏剧“梅花奖”、2人2次获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文华表演奖、22人29次获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等。1986年荣获文化部振兴昆剧第一奖，被誉为是“一流剧团、一流演员、一流剧目、一流演出”。

上海昆剧团以精彩的剧目、精湛的演出为艺术追求，曾赴美国、日本、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捷克、比利时、希腊、丹麦、瑞典、荷兰、俄罗斯、阿尔巴尼亚、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和中国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演出，获得海内外观众的高度评价和热烈欢迎，享有盛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