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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创谈|昆剧《拜月亭记》导演郭宇：重排经典的美学追求

2020-09-06 10:2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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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排经典的美学追求

郭宇

中国戏曲导演学会副会长

中国戏曲表演学会顾问

上海戏剧学院研究生导师

国家一级导演

《拜月亭》是元杂剧大家关汉卿的名作，其全名是《闺怨佳人拜月亭》。王国维曾总结说：“元人南戏，推《拜月》、《琵琶》。”至元代末年，根据其意而编写成的《幽闺记》，更加受人推崇，其作者署名为施惠，但对于真实作者究竟为何人，学界至今有仍有争论。到了明代，则又被习惯地称为《拜月亭记》，通过南戏乃至明传奇时期的戏曲演出传播，更奠定了其在戏曲史上的地位。据研究收集记载，这部戏曲作品有九个版本，作为四大南戏中的代表性作品，尤其以其艺术、思想上的卓越成就受到历代观众和读者的喜爱，流传颇广。

在实际的戏曲红氍毹上，这部作品的演出修改版本则不计其数，不同剧种的演出本更是难以统计，表明了这部戏曲文学作品巨大的生命价值。最近几十年中，上海戏曲舞台上演出该剧产生过一定影响力的目前为止有两次，一次是1959年上海戏曲学校为“昆大班”打造的昆剧《拜月亭》，编剧是当时戏曲学校的常务副校长周玑璋与汪一鹣先生，由传字辈老师沈传芷、郑传鉴、华传浩执排、朱传茗负责作曲，演出后受到各方欢迎喜爱。此剧更是造就了当今昆曲界两位表演翘楚蔡正仁与张洵澎，尽管他们当年还是戏曲学校的在校生。

第二次全新排练演出就是五十多年后的2012年，由刚从上海戏曲学校毕业升入上海戏剧学院本科的“昆五班”学生排演，这部新版戏曲作品还参加了在苏州举办的第五届“中国昆剧艺术节”，获得“优秀剧目奖”，体现了上戏昆剧本科班的整体实力，受到专家评委们的一致好评。

又过了近十年，这帮学生已经毕业入团工作多年，成为上海昆剧艺术未来的希望。团领导也一直设想各种方式为他们的成长铺路搭桥，于是就有了上昆2020新版《拜月亭记》的排练构想。笔者有幸被邀请作为导演参与这次创作，有机会再度见证这批同学们在正规院团里历练与成长壮大过程，作为曾经的《拜月亭》导演和为培养他们付出过心血的艺术教育管理者和教师，幸也，乐也！

需要强调的是，从关汉卿的元杂剧，到元代晚期的施惠，再到明代该剧演出盛行期间，乃至1959年版本与2012年《拜月亭》版本，都继承并保障了厚重的古典戏曲文脉与戏曲文本编撰规则，也都展现出强烈的“当下”时代感，关注了观众的审美观赏感受。这样的思路对于戏曲艺术而言，是一项重要的理念。

上海戏曲学校的改编本，参照关汉卿本，南宋施惠本加上当时的戏曲革新改编的时代潮流，是在昆剧“传字辈”老先生们的共同参与下重新修整改编出来的一个演出本，故事基本走向不变，但体现出简洁与故事性强的特征，维系与强化了生旦“对子戏”的思路，在当时颇得好评。而2012年上海戏剧学院“昆五班”的演出改编本，则是更多、或者说主要情节源于施惠的《幽闺记》这个版本。当2020年再度创排《拜月亭记》时，我们的创作原则更是希望舞台呈现一定是这个时代的审美走向。编剧的改稿出来后，蔡正仁与张洵澎两位老师提出是否可以将他们当年演出版本中的有趣之处融入到这个演出本中。作为导演，我分析了他们的建议后，觉得当年有些内容还是可取的。第一是昆曲的，第二是符合情节的，第三与整场戏并无矛盾以及有违逻辑之处。在改编者唐葆祥老师的妙笔下，诸多建议有机地融入到这次演出本中，也体现出两位艺术顾问的认真和到位。

昆剧艺术的发展，一是要传承，但作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中的中国第一排名者，昆剧的发展必须要“代有人传”，这对于昆剧是更加重要的。所以对于昆五班而言，不是单单排一出戏，而是一个提升能力的过程，更是一个坚定恒守昆曲艺术的信念树立；不单单排一组，而是两组演员同时排，都是为未来着想的远虑！剧团领导有这样的卓识，作为导演和创作组，更是感到有压力。

当压力变成动力时，有了这样一些思考与期盼：

首先，年轻演员创排新版创作的剧目，对他们而言是一次挑战，因为这不是按照传统经典剧目去一招一式地模仿老师的艺术积淀，而是对调动自身创作能力的一次考验与历练。创排新剧目，是好演员成长的必由之路。但对于这批年轻演员而言，任重道远，需要不断给机会，不断努力创造，不断坚守艺术，用自己的青春和汗水去熔铸舞台，浸润氍毹，更是全体创作者共同提升的过程。

其次，尽管排练《拜月亭记》的热情很高，但表演者能力的提升是一个在期盼中逐渐看到希望的渐进过程。虽然就整体而言是一个以年轻人为主体的创作团队，包括男女主演和新邀请的唱腔设计，指挥，舞美、服化造型设计等，但像李樑老师这样退休多年的著名戏曲音乐人，也欣然乐意指导年轻唱腔设计李琪一同参与音乐创作。所以传承不仅仅是昆剧表演这样一个大概念，而是落实到具体各个艺术创作细节。

第三，作为导演，我希望这次舞台的视觉观感，能够尽显空灵简洁的审美呈现，让光的色彩与戏曲服饰的色彩成为舞台视觉的主体，让人物的行动更好地呈现出戏曲的身段美，让声腔的表达，从词曲内涵之意境到情感表达的深沉或澎湃更加到位，让舞台时空的转换更加自由灵活，真正体现出“景随人走，人移景动“的效果。好在当代舞台灯光设计界的大家，上戏伊天夫教授也欣然接受邀请，不计报酬带领博士生叶皛全力以赴，只因为理解与热爱昆剧与尊重《拜月亭记》这样的优秀古典戏曲作品。

从文本的戏剧性结构和故事性展示而言，纯粹的昆剧生旦“对子戏” 在全剧中仅有一场，也就是观众所熟悉“踏伞”这一折。反过来讲，也正因为这样的生旦“对子戏”契合了人们观看戏曲折子戏的审美趣味，使得这样一折在剧本中看似不太重要的男女主人在患难中相识的情节，受到观众的喜爱。从几个已有的版本来看，最早的元杂剧，其表演方式乃是由正旦或正末一人包揽全部四折唱曲，但这种结构文本明显无法适应现代演艺样式，而南戏《幽闺记》版本的故事副线与枝节又偏多，让众多“边缘角色”与情节挤压了主体内容。但南戏本所表现出的结构注重了全方位展示由一个中心故事所引发出的社会图景，颇有些“清明上河图”式的风格。同时，由于南戏盛行时期最早完善了戏曲角色行当的设置，角色的齐全与丰富让其在情节的表现与人物性格的铺陈上则有了更多的空间，例如插科打诨的表演，就是其民间性的本色体现。所以北与南两个版本的互补，一直都是最佳演出本的选择。明徐渭的《南词叙录》说道：“‘永嘉杂剧’兴，则又及村坊小曲而为之，本无宫调，亦罕节奏，徒取其畸农市女顺口可歌而已，谚所谓‘随心令’者，即其技欤？” 也正是由于这样的因素，在《拜月亭》这部戏曲作品中，关汉卿《闺怨佳人拜月亭》文本在文辞上，更多元代习语和词曲上的格律高雅，在情节上则主要体现了王瑞兰的性格，其他人物如蒋世隆等，都无法做到在南戏《幽闺记》中的性格丰满。加上《幽闺记》的词曲雅俗相间，更偏接地气的品质。这样的文本结构，也是这部古老戏曲作品有戏亦有趣之处。这样的文化遗存也是我们常常看见在昆曲剧目中，大雅中不断闪烁着大俗的表演品格之故吧。当然，2020版《拜月亭记》的基本故事与情节，加入了更多《幽闺佳人拜月亭》情节，让人还是感受到关汉卿发自历史纵深的思想光芒。

另一方面，在这版《拜月亭记》中，在声腔曲牌设置上，还是采用了南北曲合套的方式，在现代昆剧剧目的传承与发展中，已经是一种常态用法。声腔的表达对于角色而言，是吐露心声，表达情感的最本质、最艺术、最具审美感的方式。但由于剧情结构的复杂，人物所处环境的多变，不同人物之间的交流碰撞或激烈或淡定，给人物情绪的表达提供了更加丰富的积淀，所以曲牌声腔的表现力就需要更加丰富与完善，南北合套就适应了这一点，在保持昆剧曲牌成套的前提下，有机地为角色的情感表达提供了依托承载。昆曲的“套曲”严谨，更具文化的厚重遗存因素，其作为文化史料存续与呈现古代中国音乐发展历程的文化价值，是不可低估的，所以昆剧之所以成为昆剧，其文化价值的保存与现实舞台剧目创作演出的关系，一直都是值得研究与不断探讨的，在保存中去发展和适应当代审美，在适应中固守不能丢失的“珍宝”，这是昆剧之道。

研究戏曲也好，传承经典也罢，作为舞台艺术的戏曲表演，虽然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的“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位列中国第一名，但对于“遗产”二字的翻译过程的精准定位，还是有商榷之处的。在国人心中，遗产就是一种相对的“固态物质”例如文化遗产的长城或者故宫等等，其实作为舞台演出的艺术样式，从孕育到成长，成熟与繁盛，都是活态发展着的，都是在前辈基础上的继承与发展。作为四功五法的戏曲赖以生存的形体“骨骼”，不能随意更改与放弃，但舞台故事节奏的呈现与视觉感受，情节调整与删减，是一定附着时代特征的，这也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所以习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提出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当代定位，实属非常精准，值得认真思考领会。

中国五千年的历史文化积淀是无法割裂的，但传统的遗存需要时代性地完善，而传统文化的创造性，则是如何有机地把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结合起来，使其彰显出当代的艺术品质，因为戏曲艺术永远都活在当下时代。为当代人服务，这是戏曲艺术的生存规律，更是戏曲艺术不变的法则。

9月9日-10日

相约上海东方艺术中心

我们不见不散！

《拜月亭记》

时间：9月9日-10日 19:15

地点：上海东方艺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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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昆剧团

上海昆剧团是国家重点保护和扶持的专业艺术表演团体，成立于1978年，首任团长为京昆艺术大师俞振飞，现任团长为青年昆剧表演艺术家谷好好。

上海昆剧团以保护和传承昆剧艺术为己任。自建团以来，抢救、整理、演出近300出精品传统折子戏，近70部整本大戏。剧团在致力于艺术继承的同时，有效推动新剧目的创作，曾四次获文化部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重点资助剧目、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创作扶持工程重点扶持剧目，三次获中国戏曲学会奖，多次获中宣部、文化部、中国剧协等部门授予“五个一工程”奖、文华大奖、文华新剧目奖、中国戏剧节剧目奖、中国昆剧艺术节优秀剧目奖等国家级艺术奖励。

剧团行当齐全、阵容完备、群英荟萃，先后共有12人13次荣获中国戏剧“梅花奖”、2人2次获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文华表演奖、22人29次获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等。1986年荣获文化部振兴昆剧第一奖，被誉为是“一流剧团、一流演员、一流剧目、一流演出”。

上海昆剧团以精彩的剧目、精湛的演出为艺术追求，曾赴美国、日本、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捷克、比利时、希腊、丹麦、瑞典、荷兰、俄罗斯、阿尔巴尼亚、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和中国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演出，获得海内外观众的高度评价和热烈欢迎，享有盛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