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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努力越幸运？成功究竟是靠运气还是十年寒窗？

2020-09-10 11:55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原创 PUPChina 普林斯顿读书汇

Editor's Note

“成功源于才能和努力”的理念为人们所熟知和接受，也是许多奋斗者们内心坚定的来源。出于对才能的认可，人们相信社会应当“按才分配”、“任人唯贤”，这也就是近些年来西方社会流行的meritocracy（贤能制度）理念。然而，来自加拿大的专栏作家Clifton Mark却对这一理念提出了质疑。他表示，这种社会分配机制将个人成功全盘归结于才能和努力等内在因素，而忽略了天赋、运气、原生家庭等外在因素。对这种理念的推崇使得人们相信失败者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他们又懒又笨，因而也活该待在社会底层，而这将进一步使人们忽视系统性不平等对于个人成就的致命影响，从而不再去追求真正的公平公正。你认同他的观点吗？欢迎参与文末投票或留言与大家共同讨论~

贤能制度（meritocracy，亦译作“精英治国”、“任人唯贤”等）的理念如今正成为一种流行的社会思想。各个流派的政治家们都在频繁地回归这一主题，他们认为财富、权力、工作机会和大学录取等都应该根据每个人的技能和努力程度进行分配。最常见的一个比喻就是“平等的竞技场（even playingfield）”，也就是说人们可以凭借“才能（merit）”在竞争中上升到自己应得的位置。

“贤能制度”的概念在道德上与世袭贵族制相对立。在世袭的贵族制度中，一个人的社会地位是由出生决定的；而在精英体制下，财富和其他优势都是一个人凭才能所应得的，而不是外部事件所带来的意外收获。

在大多数人看来，“贤能制度”不仅是当下世界的“应然”，也是一种“实然”，即人们认为当今世界就是“任人唯贤”的。在2009年英国的社会态度调查问卷中，84%的受访者表示，努力工作在职业晋升中是“必要的”或“非常重要的”；在2016年布鲁金斯中心的调查中，69%的美国人相信，人们的才华和能力终会得到回报。英美两国的受访者均表示，运气和出身富裕等外部因素远没有那么重要。实际上，这样的观点不仅在英美两国流行，在全世界都为人们所相信。

上述决定世间成败的是“才能（merit）”而非“运气（luck）”的观点虽然被广泛接受，但显然是错误的。这主要是因为才能本身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运气的结果——天赋和毅力（grit）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个人的遗传基因和成长环境，更不用说在每个成功事迹中几乎都会出现的偶然状况了。

康奈尔大学约翰逊管理学院教授、超级畅销书《牛奶可乐经济学》作者Robert Frank在其与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合作的书Success and Luck（成功与运气）中讲述了比尔·盖茨成功创建微软历程中的诸多机缘巧合。运气给予人们才能和天赋（merit and talent），才能又进而转化为成功。这固然没有否定成功人士的勤勉和技能（skills），但这的确说明了“才能”和“成功”之间的逻辑联系是间接且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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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Robert Frank的观点，当我们在谈论激烈环境下的巨大成功时，运气的因素尤为显著。像比尔·盖茨一样有着优秀技能的程序员大有人在，而他们却没有成为世界首富。在竞争中，有才能的人有许多，而成功者却寥寥无几，而将才能与成功分开的正是运气。

“有才能者必能成功”的信念不仅仅是错误的，甚至还是“有害”的。越来越多的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研究表明，对“贤能制度”的坚信使人变得更加自私、更倾向于歧视别人且更少反思和自我批评。

“最后通牒博弈实验（ultimatum game）”是一种常见的心理学实验。在这个游戏中，一位参与者会得到一笔钱，并被告知需要提出一个两个人之间的分配方案。而另一位参与者作为回应者既可以接受提议者的提议，也可以拒绝。一旦回应者拒绝了提议者的方案，那么两人都会一无所得。这个实验经过上千次的反复验证，通常的结果都是提议者提出一个相对公平的分配方案。如果这笔钱是100美元的话，通常提议者的出价都是40-50美元。

这个实验的一个衍生实验表明，如果一个人相信自己更有才能，那么他将会表现得更为自私。在北师大的“最后通牒博弈实验”中，参与者在提出分配方案之前会玩一个假的技能测试。那些相信自己在技能测试中“获胜”的玩家会在分配中为自己提出更多的配额。其他相关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明尼苏达大学和荷兰马斯特里赫特大学的研究表明，那些参与了技能测试的玩家就不太可能支持奖金的再分配。当人们在脑海中形成了“才能”的概念时，就更能够容忍不公平的存在。这种效果在“技能获胜”的玩家中更为突出。

相比之下，关于感恩的研究表明，记住运气的作用会使人更加慷慨。Robert Frank在书中引用了一项研究的结果，那些将成功归结于运气、他人帮助等外部成功因素的人比归结于努力、技能等个体成功因素的人在慈善项目上更为慷慨。

更加令人感到不安的或许是这一点：将“贤能制度”视为一种价值观似乎会助长歧视行为。麻省理工学院和印第安纳大学对私营企业实施绩效薪酬的管理方式进行了研究。研究表明，在那些明确以“贤能制度”为核心价值观的公司中，在绩效评估相同的状况下，管理者给男性员工的奖励会比给女性员工的多。而当“精英制度”没有成为一种明确的价值观时，这种偏好就消失了。

这种现象的令人惊奇之处在于，“精英制度/任人唯贤”的核心是公平公正，而“公平的竞争环境”就是要避免基于性别、种族等各方面的不平等。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根据上述研究的发现，“贤能制度”的实施恰恰导致了其旨在消除的不平等。研究者们认为，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贤能制度的悖论”，就是因为其明确地将“唯贤”作为一种道德取向，让人们相信“唯贤即正义”，从而忽视了自身行为中的偏见倾向。

“贤能制度”是一种错误的且不太有益的信念。与任何意识形态一样，它的部分吸引力在于其能够为社会现状“正名”，向人们解释他们为什么在社会层级中处在某个位置。一个公认的心理学原理就是，人们更愿意相信世界是公正的。

当然，除了“合法化”之外，“贤能制度”也是一种“奉承”。在“才能”决定成功的价值观下，每一次的成功都可以被看作是一个人自身美德和价值的反映。“贤能制度”是最“自我吹捧”的一种社会分配原则。这种价值观能够点石为金，将财富转化为赞扬，将物质的不平等转化为个人的优越。这种价值观允许有钱有势的人将自己视为成功的“贤才”。尽管这种效应在精英中最为显著，但几乎人生的任何成就都可以从“贤能制度”的角度来解读——高中毕业、艺术成就、一夜暴富等等。正如任何世俗的成就都是才华和努力的证明一般，所有的失败也都是个人缺陷的标志。这也就提供了一个理由说明为什么那些处于社会阶层底层的人就活该留在那里。

这就是为什么关于成功人士是“白手起家”还是“上天眷顾”的问题会引发人们的广泛争论。这些争论不仅仅是关于“谁得到了什么”，更是关于“谁凭什么得到了这些”，关于“成功所得是否是因为才能”。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贤能制度”的价值观之下，个人成功是出于“运气”的论断令人无法接受——承认外部因素的影响似乎就是在贬低和否认个人“才能”的存在。

尽管贤能制度为成功人士提供了道德保证和个人吹捧，但其作为一种关于世界如何运转的社会理念和社会运行的理想模式应当被摒弃。“贤能制度”是错误的，对它的推崇会助长自私、歧视和对弱势群体的漠不关心。

**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公众号立场。文章首刊于AEON杂志，转载已获授权。查看英文原文请点击文末“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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