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牦牛误食垃圾胀死，藏民被迫徒捡拾，不捡倒罚300

夏季，西藏林芝鲁朗镇进入旅游旺季。厚重的云雾下，尼玛康珠村民在318国道旁的临时停车场下方，进行自发的垃圾捡拾活动。这样的观景平台在川藏线上沿路可见。这样的公益行为，东巴才村的村民每月进行2次，而每次都要徒步20公里的山路，从海拔4700米的色季拉山口到海拔约3400米的东巴才村。（图为尼玛康珠和村民在318国道路边捡垃圾）

村里规定，安排到当天捡垃圾的村民如果不来，将惩罚每人300元，若不交罚款，将减少年底的门票分账。和收入直接挂钩的制度起到了较强的约束力，但更多的，是村民担心自家牦牛误食垃圾死亡而造成经济损失。因旅游开发，牧场和公路的界限变得模糊，牛和马匹经常晃悠到公路上。据当地人介绍，有的牛认不得回家的路，走丢在高山都是家常便饭，更别提误食人类的垃圾。（这里曾经垃圾成患）

鲁朗，素有“西藏江南”的美称，为川藏线必经之地，境内旅游资源非常丰富。负责鲁朗林海景区护林工作的东巴才村，就座落在鲁朗小镇南边不到10公里之处。早在2014年，东巴才村便带头定期组织村民在318国道沿线捡垃圾，而每天4名护林员的工作之一也是清洁路面。2020年7月，该村入选文化和旅游部第二批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公示名单。（图为东巴才村牌坊）

2018年以前，牛误食垃圾而胀死的情况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出现。况且，牛在吃了垃圾后一两年才出现肉眼可见的腹胀，因此难以及时救治。村民解剖这些牦牛的尸体发现，它们的肚子里充满了垃圾。除了游客丢的垃圾，藏民的一些风俗习惯，比如把废弃衣物丢在山顶，为了离天空更近，这都会污染环境。（图为一只牛在吃藏民放在小溪边的糌粑，把糌粑放在水流处是一种祭奠祖先的行为，但牛可能会误食塑料袋。）

尼玛康珠是党员，也是东巴才村双联户的户长。今年34岁的她是垃圾捡拾活动的元老之一。“2014年村长发动大家捡垃圾，我们70多个人一连捡了15天；后来2017年的夏天，我们又连着捡了一个月。”尼玛康珠回忆道，村里一共160余人，这项行动前前后后发动了半个村子。除了学生和有必要留下来忙农活的家属，每家都得出壮丁去捡垃圾。（图为尼玛康珠）

一头成年牦牛价值1万元以上，小的牦牛至少也值5000元，而普通黄牛也值7000元。可以说，牲畜是藏民们最重要的财产之一。牦牛的生长周期至少4年。除了误食垃圾，一头幼年牦牛在成长过程中还得避免被猎狗等肉食动物的捕杀。“牦牛很难养。”尼玛康珠总结道。尼玛康珠家一年损失两三头牦牛的情况，随着她一步一个脚印的工夫，在2018年后就逐渐减少。（图为色季拉山山口在村民的捡拾下变得干净）

近两年，牧民还学会了给牲畜买保险，更加懂得保障自己的收益。即便当地人的环保意识增强，隐藏在川藏线两旁山坡上的垃圾却一点也没少。“也不知道丢垃圾的人是不是不好意思，把垃圾扔到那么深的沟里，我们捡起来多困难！”康珠诉苦道。夏天农忙时，康珠的丈夫和父母都需要去放牛和忙农活，只有她代表家庭去捡垃圾，她感慨：“捡垃圾比农活还累！“

东巴才村的管辖范围从色季拉山口到村口，约20公里，光徒步就得至少6小时，多数时候还需要爬到围栏以外的树丛中，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捡拾干净。 （图为东巴才村村民深入树丛中捡垃圾）

捡个垃圾却如此费劲，别提有多气。村干部扎西提到捡垃圾就语气激动：“我头都大了！”。他最恨堵车，因为人们习惯在堵车时乱扔垃圾，车堵了多远，村民就得捡多远。扔垃圾和捡垃圾常常同步进行。如果是冬天下雪或夏天下雨，环境更加恶劣，捡垃圾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图为扎西在捡垃圾）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除了氧气瓶、食品包装袋等明显是游客丢弃的垃圾以外，成规模的医疗垃圾也会出现。纱布、一次性口罩、形形色色的试剂瓶不免让人联想到恶性的刻意倾倒垃圾。扎西用夹子夹起一沓药袋，药袋上边印着“四川电力医院”。“这么远，没听说过这家医院。”扎西摇摇头，把垃圾装进麻袋。

全村一起捡垃圾这样耽误时间的苦活累活，如果没有奖罚分明的制度，将难以维续。村长多吉次仁规定，双联户分为3组，加上1组党员，必须轮流参加捡垃圾。按照排班需要出席的村民，如果无故退出的则会被罚款300元。如果拒绝缴罚款，该村民的年底门票分红将适当减少。尼玛康珠说，不论是否轮班，只要村里安排去捡垃圾，几乎每个人都会遵循，鲜少有不服从管理的情况。但周围其他几个村子，还未有这样落实到全村的捡垃圾行动。

尼玛康珠之所以被安排代表家庭去捡垃圾，是因为她的日常工作是在色季拉山口卖特产，出勤时间较为机动。这些摊位散布在鲁朗林海景区周围，都是村里规划好的。（图为尼玛康珠在色季拉山口的摊位工作）

工作之余，康珠会把美丽公约公益组织派发给她们的环保袋，免费送给经过停留的游客。据康珠观察，自驾的游客乱扔垃圾的比例远高于骑行的旅行者。“可能自驾不懂徒步的艰辛吧。”因此，她在派发垃圾袋时会倾向发给自驾游乘客，还用藏语提醒当地向导注意环保。“乱丢垃圾不分游客和当地人。”康珠解释道。（图为尼玛康珠向游客派发环保袋）

开发旅游以来，西藏自治区的游客人次高速增长，仅2019年就接待了约4000万人。这一年，西藏自治区产生的垃圾达到13.4万吨，其中可回收垃圾就占比超过2/3。如果按一个空的农夫山泉瓶子重18g来算，2019年西藏自治区产生了20.8亿个塑料瓶垃圾。（图为隐藏在318国道旁边山坡树丛里的垃圾，并没有因为人流量下降而明显减少）

从2015年起，《美丽公约》发起“擦亮天路”公益活动，由志愿者接力，帮助当地村民清理进藏公路沿线垃圾。经过五年多的深入实践，《美丽公约》团队终于找到了解决青藏高原旅游垃圾污染的最佳方案，即“守护第三极——0.5元计划”。捐0.5元就可以把一个饮料瓶回收到内地，循环使用。（图为美丽的鲁朗小镇）

东巴才村的村民每次捡拾结束后，都把一卡车垃圾运到镇上的垃圾压缩转运站，对于垃圾的下一步去向，多数村民并不了解。美丽公约组织介绍，目前由于运输成本高昂，几乎所有垃圾都被垃圾站就近掩埋或焚烧，垃圾始终没有离开西藏。塑料垃圾需要300年才能降解，如果处理不当，将污染土壤和水源。青藏高原作为第三极，是我国大江大河的源头，如果垃圾污染水源地，身处平原的我们也不可避免受到危害。

受疫情影响的旅游业正在逐渐回暖，未来前往西藏的游客只会更多。美丽公约在西藏成立了志愿者服务队，2019年就发起志愿行动2000多次，并开始垃圾分类，建立起了简易的分类存储点。林芝属于西藏较为富庶的地区，东巴才村这样有组织捡垃圾的村子也只是极少数，其他地区的原住民还没有这样的公益意识，美丽公约驻站志愿者亟需社会力量的支援。（出品：段卉 像素笔记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