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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狱警这些年:最恨“二进宫”和“狱霸”

2020-09-15 18:36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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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显微故事编辑部 显微故事 收录于话题#狱警1#职业1#监狱1

进了监狱,就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有着形形色色的罪犯,有的是误入歧途,有的则穷凶极恶。监狱警察,便负责看守和管理着这个世界。

相对于人们平日里经常打交道的治安民警和交警,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会与监狱警察有所交集,只是在影视、文学作品中,有过一些简单的了解。

本期显微故事讲述的是监狱警察的故事:他们有在监狱工作16年的老狱警,也有刚入行两年的新丁,以及在女子监狱工作的女狱警。

他们日日与一群不法之徒为伴,见过无数的人性之恶。

他们是看守者,同时也被困在高墙内不得解脱,他们监管着罪恶,也见证着改过重生。

以下是他们的真实故事:

文 | 李不追

编辑 | 万芳

有人为了500元毁一生

“二进宫”的大多是职业惯犯

董警官 45岁 男 山西太原市第一监狱

我在监狱系统里待了16年,到现在都没升职,还在基层一线“混”着。

做狱警,出头的机会比较少,有关系门路的人,干几年会想办法调去公安系统,哪怕是做个派出所片警也比狱警强。

我这个人追求安逸,就更图个安稳。监狱系统除了工作比较熬人,待遇还可以,我就打算在这里干到退休。

做狱警时间长了,人的心肠会变硬,看什么都麻木。

这是“生存规则”,如果不麻木,你每天还面对着一群犯罪分子,监狱里又不通网、不能带手机,时间长了心理也容易压抑、崩溃。

这也不是说做狱警的都没有同情心,但我真是目睹了各种各样的犯人,人在这里能改变的东西太少了,久而久之就麻木了。

狱警出勤前的培训、站队

大多服刑的人是一念之差导致的,在监狱改造后也能改好。还有一部分人,进了监狱,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这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几个月前才刚放出去的一个犯人。

十年前,山西吕梁的某个村村民,因为煤矿控制权和煤矿老板发生冲突。

结果,煤老板组织了一百多人的黑社会打手,跟村民护矿队群殴。

图片来源于壹伴

这个案子在当地造成很负面的影响,最后死了4个村民,重伤了好几个。

这个犯人就是其中一个打手,判刑后,他被分到了我的监区。

他说,当时他刚从学校辍学,平时都在社会上混着。

有天接到个电话,喊他去给打架站场子,去一次给500块。

站场子,就是去充人数,一般人多就能吓住对方,但这里面真动手的人不多。

虽然他是初犯,但性质非常严重,依然被判了10年。期间,他和重刑犯关在一起,常受他们欺负,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图片来源于壹伴

入狱第三年,他母亲就因病去世。第七年,父亲也去世了。

在那以后,家里就彻底没人来探望他了。最后三年,他的精神状态也出了点问题,变得痴痴呆呆,连日期都弄不清。

在监狱里,除开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一般狱警是不会主动管你的,他就这么又浑浑噩噩地熬了三年。

这十年,他一天都没减刑。20岁进监狱,30岁才出狱。

我所在的监狱

都说三十而立,但他在而立之年已经失去双亲,还留下案底,出狱后,可想而知他这辈子都毁了。

我见过的犯人很多,他根本不算违法犯罪那块料。但一步走错,就毁了一生。

但最可恨的是,有些人把进监狱当作镀金。

这种人是坏到骨子里了,基本没救,监狱对他也什么改造作用。

他们大多很会来事,一进监狱就能跟“狱霸”混在一起,在里面如鱼得水。

你要说他不服管吧,他在我们面前点头哈腰,劳动也不逃避,一副认真改造模样。

图片来源于壹伴

但他进监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会觉得悔恨。对他们来说,进监狱就像是读大学。

他们会在这里认识黑老大、弟兄,出去后还有了“进去过”的资历,又认识“道上的朋友”,更好混了。

这种是职业罪犯,是真正的败类。很多出去后“二进宫”的,就是这类人。

这类人,他按时服刑,出去又继续害人。

我们看在眼里,恨得牙痒,但又没办法。

我们要在法律的框架内行事,就算知道他们会继续危害社会,也没有任何办法。

女犯人最守不住贪念

为爱情挪用公款、抛弃家庭

谢警官 33岁 女 安徽女子监狱

我是一名女狱警,但不是大家想象中英姿飒爽的警花,更像是宿舍管理员、保姆。

我们单位原来在安徽宿州,近几年才搬到合肥。

包括我在内,大多同事家都在宿州,而监狱搬到合肥后,回家就变得很麻烦。所以我一周只回家一次。

这几年家里的事情都靠我老公,我儿子的家长会我也没去过。

监狱里没网,连家长群里的消息都是一天后才能看到。

好几次过年,别人阖家团聚,我却只能在监狱里盯着犯人。

女犯人会学习一些刺绣、缝纫、茶艺、面点、蛋糕等技能

我们监狱是全安徽省唯一的女子监狱。服刑的人有涉黑、贩毒的重刑犯,但更多的,是走错了路的普通人。

有个女犯人,她曾是商务局的出纳会计。

因为男朋友开车撞人,需要赔偿,找她借钱,一时着急竟然挪用了公款给他。

结果,这男人尝到甜头后,还用各种理由跟她借钱,让她挪用公款。案发前,她已经挪用了三百多万公款给他。

最后,这男人用这笔钱买了两套房,而她被判了五年。

遇上节日,监狱内组织文艺晚会表演

在女子监狱,经济类罪犯有很多。

她们有的是被男人骗了、有的是沉迷赌博、还有人给主播刷礼物,欠下了一大笔钱。

她们大多受过良好的教育,曾有着令人羡慕的工作。但一念之差,大好青春就在牢狱中度过,前途断送了。

还有个已婚女人,平常常在外面鬼混,认识了一个社会青年。在那男人引诱下,她抛弃家庭和两个孩子,还染上了毒瘾。

图片来源于壹伴

后来,她跟着那个社会青年吸毒,还用贩毒供自己和那个社会青年一起吸毒。最后判了八年。

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入刑,外面的诱惑固然很多,但终究也是没能战胜自身的贪欲和邪念吧。

入狱服刑,一方面是对这些犯罪分子进行监管、惩罚,另一方面也希望她们能够改造好自己,重生为人吧。

狱警不是虐待狂

我结束执勤后被未婚妻分手

马警官 32岁 男 河南许昌监狱

两年前,我考上狱警。相比起其他单位,狱警好考一些,听起来还是个警察类的工作。

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选择做狱警。

我们平常见到的公安干警、交警,隶属于公安系统。监狱警察,隶属于司法系统。

虽然都是人民警察,但是大家提到公安干警、交警,都肃然起敬,而提到狱警,很多人就觉得是虐待狂。

图片来源于壹伴

我们圈子里有一句话:警察是一种荣誉,狱警就只是一份工作。

进入监区,意味着与外界的彻底隔绝。这里手机不让带,失联是经常的事。

如果你有一个做狱警的朋友,经常不回你的消息,他不是高冷,是真的没看到。

做了这行业基本跟节假日告别了。监狱7*24小时必须有人值班。我们工作是四班倒,每四天轮一个夜班。

大多数监狱还都建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上班路上我就消耗掉了大部分精力,每次回家就只想着自己待着,也就没太多社交活动。

图片来源于壹伴

今年大年初二,我们监狱因为疫情实行了封闭执勤模式。

刚开始,通知我们“3个14天”模式上班:14天封闭执勤+14天隔离备勤+14天居家备勤。

我是第一批封闭执勤的,但我执勤的一个班次还没结束,就来通知说停止轮换执勤,现有执勤人员持续在岗。

没想到,这一封闭就是两个月。我就这么从大过年的,一直在监狱里呆到清明节,走出了单位的大门。

连续两个月外界隔绝,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更让我崩溃的是,结束后,迎接我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我未婚妻的分手要求。

图片来源于壹伴

但我也能理解她。

我每天都要面对那些犯人,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压抑、烦躁,下班后光要努力将这些事自己默默消化掉就需要很大的力气。

我做狱警的两年多来,没陪她过过生日,更不用提情人节、七夕之类的节日。

一进入监区,我就失联,下班后也很少陪她聊天。

我不是不爱她,就是觉得自己提不起劲、没力气去陪她。

我们的感情早就出现了问题,订婚只是为这份“名存实亡”的感情做的强行拯救,但终究留不住,就随它去吧。

有人说,囚犯是有期徒刑,而我们狱警则是无期。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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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我做狱警这些年:有人进监狱“镀金”,最恨“二进宫”和“狱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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