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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 | 存文学:哨声嘹亮(中篇小说连载二)
原创 存文学 昭通日报 收录于话题#群山9#文学10
作者简介
存文学,国家一级作家、编剧,现为开明文学院院长,昆明电影电视家协会主席。已在《人民文学》《收获》《当代》《十月》《中国作家》《钟山》等刊物上发表多部中长篇小说,已出版文学作品20部,长篇小说《碧洛雪山》《望天树》被翻译为西班牙语,应邀到墨西哥、智利、阿根廷、哥斯达黎加等国大学举办文学讲座,参加过多个国际读书节。文学作品荣获第三、四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等;电影作品《碧罗雪山》《阿佤山》荣获第13届上海国际电影节、台湾第47届金马奖、澳大利亚悉尼国际电影节、美国旧金山中美国际电影节、埃及、伊朗国际黎明电影节、英国伦敦第5届万象电影节、中国第18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等,在国内外电影节上,获得了包括评委会大奖在内的28项大奖。
大红坐下后,苏娅打电话到总台要了两杯拿铁咖啡,接着,闪身进房间关上门,十几分钟后出现时,已经换上了一套质地柔滑的丝织休闲衣裙,还喷了点香水,一种带有若隐若现的梦幻色彩的法国香水,房间里飘荡起了丝丝缕缕的沉香和玫瑰的混合味,在朱小嫚的身上他闻到的正是这种气息,见到苏娅开了门,踩着厚厚的地毯笑盈盈地向他走来,大红的眼前出现了一种迷幻,出现了苏娅和朱小嫚的重叠身影,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迎了上去,苏娅宛若一只蝴蝶飘然而至,带着微笑柔声说:大红兄弟,已经学会讨女人欢心啦。
大红一惊,感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退回来,端坐到了原来的位上,苏娅坐到对面,从茶几上拿起碟子里的小勺子,端起咖啡杯搅了一搅,抿了一口说:大红,你说,见到你我最想听到的是什么?
大红惊魂未定地红着脸说:大姐,总不是想听我吹的口哨吧。
苏娅说:对啦,说的就是你的口哨啊,说实话吧,当年老李制止你吹的时候,我觉得真是吹毛求疵了,打口哨,不是人的天性吗,何况你是从自哀牢大山里走出来的,你的口哨里充满了清新蓬勃的生命力,现在,你肯定早已恢复了自由自在的天性了吧。
大红说:红山茶庄园,本身就是一片大树和山花密布的森林,走进去就如同回到了哀牢山区,口哨自然就溜出来了。
苏娅说:是啊,这就是触景生情嘛,这么说,你的口哨不但没有退步,还大有长进了,一个能从嘴巴里飞出唱歌的小鸟来的人,肯定是个奇才。
大红觉得自己达不到这样的高度:苏娅大姐,打个口哨和奇才是根本连不在一起的。
苏娅:这个你还别说,那些在中央电视台作口技表演的,那些学牛叫,马吼的不都被抬到了艺术家的高位,我看他们的水平还不及你的三分之一。
尽管苏娅称赞了大半天,把大红高抬到了云端里,大红也没有昏昏然,他清晰地意识到,出自大姐口中的所有溢美之词,不过是爱屋及乌而已,既然大姐这么爱听口哨,大红就把那些自己所熟悉的十几种小鸟在春天求偶时发出的清丽迷人的啼鸣模仿了一遍,苏娅彻底被哨声征服了,随着哨声的流淌,苏娅的眼前晃动着一座座起伏不平的群山,一望无垠的大森林,烂漫的山花,莺歌燕舞,一股股弥漫着草木芬芳的气息,微微吹来,后来,她微笑着闭着眼,屏心静气地听着大红的口哨,她完全融到里面去了,大红的哨声停了好一阵,她才慢慢睁开眼,意犹未尽地说:大红啊,大红,什么叫余音绕梁,你的哨声就是,说来,刚才我不是在听哨声,而是在欣赏一支世界名曲啊,和那一年,我在瑞士听到的阿尔卑斯的牧歌的感受是一样的。苏娅把大红的哨声赞美到了极致,这是大红万万没有料到的,他心里汪着一团芬芳无比的蜜。
这天,苏娅和大红一刻也没有走出总统套间,午饭晚饭都是服务生送来的,这次来,苏娅又给他带来了两部拉美的文学名著,其中一部是智利作家波拉尼奥的《2666》,一部多达70万言的煌煌巨著,另一部是秘鲁作家略萨的《公羊的节日》。
苏娅说:两部拉美小说,同属一位北大的著名翻译家所翻译,波拉尼奥的小说《2666》是一部有厚度,容量大,视野宽阔的上乘之作,值得认真拜读的,什么是长篇,有着大气势的才算得上长篇,《2666》就有大气,可惜作者英年早逝,要不,智利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又会多出了一位,智利有两位诗人得奖,米斯特拉尔和聂鲁达,两位都是爱情诗的高手,本来想把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的作品给你带来,可是觉得他写得太复杂了,虽然这位作家的作品有小说中的小说,作家中的作家之美誉,但是读他的作品,就像面对一道难于打开的铁门,那你就退回来吧,等待着找到合适的钥匙再说吧,不管怎样,小说不是天书,也不是压缩饼干,应该尊重大多数人的欣赏习惯,你以后要是做了作家,这应该是一个基本的原则,除非你不想让读者阅读你的作品。不知不觉到了深夜,苏娅突然起身把屋子里的灯关了,到了窗户面前,拉开帘子,满天的星光哗啦啦地流淌了进来,她饶有兴致地仰望天空,二十分钟后,她缓缓拉上了厚重的帘子。坐下后,苏娅想起了给大红送过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苏娅:给你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读了吗?
大红说:刚读完不久。
苏娅:怎么样?
大红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对年轻人来说,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和陷阱,走进去一片迷茫,很难自拔。
苏娅:你真是实话说实说了,有人把它叫做催情剂,春药,读这样的书,是要有些生命经历的人来读的,送你的时候,我犹豫再三,生怕你走火入魔,可是,反复想来,人总会有这样经历的,就把它送你了,但愿你不要陷得太深,要看到里面的批判,作家是在借题发挥,不管怎样,它总是虚构的产物,不可当真。
苏娅降低声音,把康妮和狩猎人不顾一切地疯狂作爱的一个段落背诵了起来,她听到大红的喘息渐渐变大了,热烘烘地喷到了她的脸上,显然,大红受不了这份刺激,到洗漱间去了。
这天,苏娅并没有为大红安排其它房间,大红坚持自己开房去。苏娅说,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大房间里有些恐慌,最近不时做起恶梦,你就住在小房间里吧,我的房间里有什么响动,可以随时过来把我推醒。
大红想,大姐提出这样要求,理所当然,人正不怕影子歪,可是,他躺下一闭上眼,就想起了李团长那一副威而不怒的面孔来,事实上,不到一个小时,大红听到了用两个指头的敲击声,他打开床头灯,穿好衣服裤子,套上一双杭州的绣花拖鞋,开了房门,像只惊慌的小兔子走一步,回头看一眼,大红闪进苏娅的房间,第一眼看到,在柔的灯光下,苏娅穿上了一套米色的睡衣裙,半躺在大床上,大红在床边靠窗的一张榻榻米上坐了下来。
苏娅低声说:衣柜里不是有睡衣的吗,不用穿戴这么整齐的,看了刚才的样子,仿佛工兵进入雷区,一番如履薄冰的模样,实话告诉你吧,老李已经到军部学习去了,封闭式的管理,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得通电话,苏娅的用意非常明白,要他排除心里障碍,彻底松弛。苏娅从床上下来,赤着雪白的双脚,挪了两步,就紧挨着大红坐了下来,大红紧张得收缩了身子。到了这时,苏娅才说出了此来的真意,她告诉大红说,结婚多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到医院检查过了,问题出在老李身上,现在他一直在服药,不知道有没有作用,只好到景丽来找大红了,苏娅已经三十了,生孩子的机会很快就要过了,团长说,要是真不行就到外省让医生从精子库里取种子。苏娅不愿意这样,她说,自己的身体不接受一粒冷冰的种子,要的是,一颗有温度,充满着激情的种子,它应该像箭一样射出,让身体感受到被击中的痛快,这样有着生命的质感。
这天晚上,大红和苏娅躺到了一起,开始的时候,苏娅一再追问,大红和别的女人,有没有过亲密接触,有没有染上性病,大红为了不让大姐感到失望,只好矢口否认,连说了几个没有。大红和苏娅一起待了三天,白天他陪着苏娅到市里的公园里走走,看看风景,拿出手机照上几张花花草草的照片,到了晚上,他们又粘在了一起,苏亚娅说,要不是团长真心真意地爱着自己,她都要提出分手了。
三天后,苏娅就要走了,她告诫大红说:为了首长的名誉,千万要封牢自己的嘴巴,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泄露,要是首长来电话也不可说我来过,今后,尽量减少通话,一条短信也不要发,微信更不能用了。
大红点点头说:放心吧,吃了那么多的药,说不定团长的毛病已经治好了。
苏娅说:我想,一定会这样的,你说一个大好人,怎么会来个断子绝孙的毛病呢。
分手的时候,她们在房间里紧紧拥抱了,真正地依依不舍,苏娅凑在他的耳边叮嘱说:大红兄弟,听说你们红山茶庄园美女如云,千万不要走神了,一定要学会控制自己,别学莫泊桑小说《漂亮朋友》里面的男主角杜洛瓦。
听到杜洛瓦的名字,大红立刻回答说:苏娅大姐,这个你就放心吧,我虽然和杜洛瓦一样有过同样的军人经历,可是,我郭大红没有杜洛瓦那样迷人的魔鬼身材,更不会施出灵蛇模仿鹌鹑鸣叫的技巧,所以,根本干不了拐走女人的勾当。
苏娅抬起手来,极其亲昵地在他的脑门上点了一下说:这番话我虽然爱听,可是,水分太大,你这两天做起那事来,熟门熟路,一次就成功了,对一个没经过调教的生手,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了,我可是过来之人,什么事都瞒不了的。
大红被苏娅点中了自己的死穴,顿时呆住了,显得有些慌不择路,苏娅绷着脸,盯着他看了足有一分钟后说:撒谎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先是红了脸,接着就是结巴,不过大姐这次原谅你了,因为我们事先没有任何约定,何况,你现在还是一匹独来独往的天马。
在电梯里,苏娅从包里拿出一副宽边大墨镜,亲自为他戴上说:做了保安队长,戴上这样的墨镜会显得酷,风度翩翩,就像美国大片里的警察,透出一身正气。苏娅自己也拿出一副戴上了,乍眼一看,一时还难辨真相。
大红回到红山茶庄园不几天,朱小嫚从老家回来了,她破例没有叫大红开车去接,事先也没有把回来的消息告诉大红,叫了辆嘀嘀打车,这天,大红刚好开着巡逻车到了大门口,看到朱小嫚从车上下来,大红摆出了一副绅士派头,走过去,把她的拉杆箱接过来,当着值班的保安的面,朱小嫚故作惊奇地大声说:啊呀,大红队长,今天轮到你值班呀。
大红说:是啊,这样吧,我把你送回去。
朱小嫚上了是大红的巡逻车,大红吹奏了一支欢快的哀牢小调,把她送回了八十六号别墅,进了客厅,朱小嫚把手里的红色坤包随手一丟,坤包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彩虹般的抛物线,落到了屋角的地毯上,皮球似的弹跳了一下,不待坤包稳定,朱小嫚便像一头饥饿的猎豹猛扑了上来,把大红按倒在宽大的沙发上,一声一个亲的叫着,吻着,大红,小嫚,大红,小嫚,在他俩的嘴里像一个个滚烫的汤圆进进出出,把一个多月积累下来的能量一起释放出来,他们从沙发滚落到地毯上,在上面翻滚呻吟,高潮时,便肆无忌惮地狂叫起来,红山茶庄园的所有别墅都作了厚板材加海绵体的隔音处理,私密性很强,不论你怎么大吼大叫,也不会传到外面去,主人完全可以彻底放松,爱怎样叫就怎样叫,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本来有人建议,把红山茶庄园改名为红山茶爱巢,可是金总觉得这样叫太有点那个了,极容易和红楼联系在一起,有招蜂惹蝶的张扬,而无文人雅士的含蓄和内敛,就没有采纳。
事毕,他们两人躺到了地毯上,一起把双手双脚排开,大红的手横在小嫚的胸前,小嫚的一只脚搭在大红的腿上,自然生动。屋子里漫起了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蜜糖气息,这时,小嫚颇有些怀疑地追问起了:大红,怎么有三天时间失联了,都说小别胜新婚,今天你的子弹好像严重不足?
事先大红已想到了这样的话题,坦然地说:你就别贼惊了,难道除了你,我还会被其她女人勾引了不成。
朱小嫚不怀好意地笑着说:这个还真不好说,对你们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来说,一只狗叼几个骨头也是常有的事情,那天,我不是一个电话就把你给招来了吗,外面都说,红山茶庄园是个美人窝啊,沉鱼落雁的女人还真不少啊。
大红说:我是被金总叫了去,跟着他跑了一次省城,一路上说的都是有关集团的高级机密,他不让我带手机,说现代侦察的手段实在太高明了,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监听到对方的商业机密,不得不严加防范,据说手机就是关上了,只要不把电池抠掉,别人都能够监听到。
这一说,小嫚不但相信了大红的话,对手机的事还引起了高度警惕:这么说来,我的手机被那个远在安哥拉的家伙做了手脚,难怪,我随时随地,都感到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一举一动都逃不脱他的视野,而这个苹果手机又是电池和机身连体的,电池无法抠下来,看来只好换一个手机了。当天,朱小嫚就驾驶着车子进城去了手机专卖店,买了一个华为出的新产品,新开了一个号码,专门用来和大红联络。
近些日子,大红的右眼老是别别的跳个不停,搞得他惴惴不安,不管白天黑夜,只要眼睛一睁,眼皮就跳了起来,一个人在屋子里独处的时候,他都能够听到它清晰的声音,大红觉得这肯定是一种不祥之兆,根据以往的经验,每次右眼出现这样的跳动,总会碰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来,他前后左右进行了一番思量,梳理了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想来,与苏娅大姐的接触,肯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最大的可能的就是与朱小嫚偷偷摸摸的接触,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久走夜路必遇鬼,他一直担心,别墅的男主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所以每次和小嫚在一起,就是到了半夜三更,他也要回到自己的单身宿舍里去,在庄园里巡逻的时候,尽管道路上极少行人,他也把车开得很慢,大老远见到行人,他也会主动停下避让,依着老家的办法,白天的时候,他在右边的上眼皮上,贴上了一个红纸片,用作避邪,戴上墨镜,好在有了这副墨镜,就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因为老是忐忑不安,口哨声自然变得枯燥无力,那些跟着他的身后飞翔的小鸟也散了群,他给朱小嫚说,这些日子也减少一些接触,小嫚撒娇说;你完全是乡下人的迷信和愚昧无知。
在朱小嫚那里泡了大半夜,大红没有去吃早餐,到了上午十点,他的电话响了,前门值班的保安报告说,俄罗斯小姐的轿车,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悍妇拦截在距离大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大红立即翻身下床,迅速刷牙漱口,戴上大墨镜,到楼下骑上电单车,朝着大门的方向赶去,五分钟后,他出现在事故现场,除围着几个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外有一个保安,大红扒开围观的人员,看到两个女人撕打在一起,他抬起手来,指着那个呆站着的保安说:你的手被猪吃了,还是得了小儿麻痹症,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抱着肚子看热闹?
此时,闹事的外来女人正紧紧地挽着朱小嫚的长发,蹬起脚来,拼命往后拖,朱小嫚伸出双手护着自己的头发根,双脚拖着地,她的两只高跟鞋,一前一后的掉在地上,显然,她处于劣势。大红怒不可遏地冲上去,铁青着脸,大声问:从何处来的野狗,青天白日,竟然跑到这里发疯作乱。他边说边伸出手来,做了个旋转动作,在那个女人的手上用力挡了一下,女人啊呀一声,放下手里的头发,重重地跌坐到了水泥地上。外来女人突然放手,朱小嫚立即从地上起来,拾起高跟鞋,转身就朝着女人砸,大红见状,急忙用身子拦住了,不想,他的肚子遭到了重击,痛得他捂住了。
朱小嫚没有注意到大红的表情,还在大声叫骂着:大红队长,你要为我做主呀,这个突然出现的妖精,恶魔,肯定是个心怀鬼胎的恐怖分子,到这里来捣乱破坏,你们绝不可以坐视不管。
大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满心不快地说:你的高跟都快要把我的肠子带出来了。
这时候,坐在地上的女人拍拍屁股,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她的左手还捏着一缕金色的长发,起伏着胸脯,幸灾乐祸地指着朱小嫚说:见到了吧,你们庄园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你讨好了她,还你的竟是狠狠地一脚。
朱小嫚跑到女人面前,抬起手来,想煽外来女人的嘴巴,又被大红及时抬手挡开了。
这一来,外来女人以为占了上风,不依不饶地骂开了,出口的是当地一些粗糙得可以刮下脸皮来的赖毛石:说我是妖精,我又没有像条发情的母狗,死皮赖脸地摇着尾巴去勾引别人的老公,你们都看到了吧,别以为狐狸披上了一头黄毛就变成了俄罗斯小姐了,其实,不过是一个靠卖屁股过日子的烂裤裆,一只贴着墙根走的过街老鼠。
大红不想让事态继续蔓延下去,厉声呵斥这个外来女人说:别在这里逼逼叨叨的了,快些离开吧,要不,我就通知警察强行把你带走。
外来女人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不屑一顾地冷笑着说:警察?就是警察他亲爹来了,老娘也不怕,别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保安,其实,只不过是一条看门狗而已,知道吗,你们所保卫的红山茶庄园里,都集中了一窝什么东西,不是烂人,就是迷惑别人老公的狐狸精,妖魔鬼怪,一堆臭气熏天的稀狗屎。
大红转过身,咬着牙狠狠地对朱小嫚说:还不快走,你要在这里引火烧身呀。朱小嫚狠了大红一眼,提着鞋,光着脚,钻进了汽车,调头进了大门。朱小嫚一走,这个闹事的外来女人顿时失去了对手,霍然安静了下来,她左右看了看大红,她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拍,豁然开朗,两眼放光地说:红山茶庄园有你这样帅气的保安,真是天助我也。
大红和蔼可亲地对这个外来女人说:这位大姐,都开上宝马豪车的人了,应该是一个有知识有涵养的人,怎么像泼妇一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打出手呢,要是刚才那位女人真如你所说的是什么小三,你老公也不会是什么好玩意啊,要是把事情闹大了,流言蜚语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不几天就飘到你老公那里去了,要是他来个顺风扯旗,全都往这女人身一靠,你岂不是落得个人财两空了吗。
这么一说,外来女人仿佛顿悟到了什么,她一改刚才凶神恶煞的形象,笑眯眯地对大红说:队长啊,我刚才出口伤人,把你们这些保安兄弟也捎带上了,现在我后悔莫及,表示忏悔,都不是被那个小妖精气昏了头,脑子里一片白茫茫的,就连路要往哪里走都不知道了,你是不是可以帮忙把我的车开到城里。
刚才还是剑拔弩张,乌云滚滚,一会儿就风和日丽了,大红满心高兴,不用逼,就可以把这个女人礼送出境,肯定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他痛快地答应了,从女人手中接过遥控,上去把横在路中的车开到路边停下,把外来女人邀上去,轻轻地一踩油门,一身光亮的宝马无声无息地走上了红山茶大道,离开庄园不到两公里,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外来女人,又旧病复发,声泪俱下地控诉了自己的老公和从自己身边把老公偷走的假俄罗斯女人,口口声声要口诛笔伐,把她弄得臭名远扬,大红不失时机劝解说:大姐,要是大家都不怀抱一颗善良之心,都采用以暴制暴,以恶制恶,这个世界就将烽烟四起,永无宁日了。
快进城的时候,外来女人的情绪总算平静下来了,她指挥着大红把车开到路边阴凉处停下,起身从后座的皮包里拿出了一大沓用橡皮筋捆绑着的人民币,放到了副驾驶位上,指着说:队长兄弟,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善良之人,你要是能够再帮大姐的一个忙,我 一辈子都会感恩戴德。
大红瞟了一眼砖头般摞起的人民币,不无讥讽地说:大姐,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一大早你怎么就带上这么多钱来了,总不是半路上拦截了运钞车?
外来女人洋洋得意地标榜着:拦截,一个小女子能够做到吗?小兄弟啊,不就是十万块吗,何须拦截,走进我们家,就是弯下腰来,不论在床底下,还是鞋柜里就能轻松找到,刚才说要兄弟帮的忙,对于你这样的帅哥来说,实在是非常简单的小事一桩,就是想办法把这个女人搞定,让我老公戴绿帽,当乌龟,这十万,就算大姐的见面礼吧,办好了,日后定有重赏。
大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大姐,到现在你都还没清醒过来,我可是红山茶庄园堂堂正正的保安队长郭大红,一个多次受到表彰的优秀职工,你却要我去做鸭子,这样下三滥的活,我肯定是不会去干的,别说十万,就是一百万也不会眨巴一下眼睛的。
外来女人说:我的好兄弟,别误会了,大姐要你去做的绝不是一般的小刀鸭,而是风度翩翩的少爷,现在那些社会上的富婆养小弟的,都管小弟叫少爷了,其实,做少爷还真是一件非常轻松而又快乐的好事情,你想想,这个黄毛妖精,正是精力旺盛,骚气飘荡的年纪,一只吃惯了鱼干的馋猫,哪能熬得了清汤寡水的日子,我看出来了,只要像你这样的帅哥一靠近,不出三分钟,她就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摇着尾巴来诱惑你,在你的面前搔首弄姿的讨好,只要你朝他微微一笑,她立马就躺到你的怀抱里。
大红笑了笑说:大姐,你还真是不一般啊,像个三级片的大导演,看来,大姐更是个情场老手了,你家里肯定也养了一个小少爷吧。
女人不以为然地说:养个少爷算什么,有的姐妹还养了两个三个的呢,档次都不低,大学生,硕士,博士什么样的人都有,个个都是上得了台面的小鲜肉,这些姐妹们都是吃惯见惯的馋嘴婆,她们几乎每两三天都在轮换,说这样有新鲜感,都说女人保健用人参燕窝,不如用壮汉帅哥,说来,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惹的祸,不是说男女平等吗,男人都有小二小三了,我们女人也不能落下呀。
遇上这么一个女江湖,大红还不得不想出办法来认真对付,他说:大姐,你都这样做了,和老公不是彼此扯平坐到了一条船上。
外来女人:我亲亲的大兄弟啊,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些年来,我不是被老公不管不顾地晾到了一边,这才被逼上梁山的吗?要不,我纵然是一头猪,怎么会把嘴巴伸到别人的食槽里去拱呢。
大红当然不会钻进这个女人设置的圈套里,更不会被她的钱迷花了眼目,一招不管用,女人并不甘心,又使出了第二招,要大红陪她到市里的红磨坊酒吧去聊一聊,她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不爱财色的男人,何况在她眼里,一个风流倜傥之人,绝对摆脱不了拈花惹草,没想到,大红并没有答应她的半个要求,推辞说自己还要值班,就招手拜拜了。送走了磨磨唧唧的外来女人,大红好不容易缓过了一口气,他的左眼也不跳了,匆匆赶到八十六幢别墅,上了楼,看到朱小嫚脱下了衣服裙子,开着空调,赤条条的躺在沙发上,走进一看,她的大腿上脚杆上,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他急忙到卫生间找来一块冷毛巾,为她轻轻地擦拭了身子和大腿,接着,又马不停蹄地骑着电动单车到庄园里的药店里买来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剂,给她喷了,大红如此殷勤,如此关爱,如此体贴,把小嫚感动得涕泪四垂,接着,大红讲起了,外来的女人施出的种种伎俩。
朱小嫚打了个冷噤说:这个女人还真够狠毒的,今后还得倍加提防,我在网上看过,有人泼硫酸,有人扔汽油弹的,说实话,直到现在,我的眼前还在晃动着这个女人青面獠牙的面孔。
大红说:这个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偷偷的照下了她的汽车牌照,已经把她列入了黑名单,只要她的车一进入三公里外的监控防区,我们的保安就会立即出动,把她拦截在外。
朱小嫚说:除了拦截,还要她立马滚蛋,大红,说来今天你还真该踢上几大脚,出出这口恶气,馊气。
大红说:要是我这样公开袒护,岂不是不打自招吗,还有一个细节,你开车出行,怎么能穿高跟鞋呢,这样不安全的。
朱小嫚余怒未消地说:我看你的胆子,比小麻雀的大不了多少,大男人就应像歌里唱的,该出手时就出手。
大红:现在,你要怎么说完都行,可是,想过没有,我要是这样做了,那个女人肯定要在红山茶庄园来个孙悟空大闹天宫,地动山摇,风雷滚滚,这样做只会添乱,无助于解决问题。
朱小嫚觉得大红的话是有道理的,她不得不佩服大红,临危不乱,一丝不苟地把事情处理得完美无缺。
红山茶庄园,发生了外来女人拦截汽车的闹事风波的第二天一早,大红刚跑步回来,就接到了金子浩老总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把大红表扬了一番,夸他对事件处置干净利索,做到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同时强调,要大红向所有的保安人员交待,让大家保持高度警惕,现在有红眼病,有仇富心理的人不在少数,绝不能让一个心术不正的外来人鱼目混珠,流窜到庄园里来,破坏扰乱,对外来女人闹事的消息,一定要把它封住,控制在红山茶庄园的小范围,绝对不允许泄露,尤其是保安人员,要是不听招呼,坚决开除。大红回答说:金总放心,你说的这些,我已经向所有的保安详细交待过了,你来电话强调的事,我这就把除了值班外的保安统统招来,一字不落的进行传达。
金总连说:好,好,这就好,部队还真为我们培养了一个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海豹突击队员,未雨绸缪,防患未然,对一个保安队长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事发不到一个礼拜,八十六幢别墅的男主人突然回来了,他乘坐的飞机是在凌晨3点到达的,这晚上,因为大红的右眼皮并没有明显的跳动,第二天,轮到他休息,就放心大胆的和朱小嫚躺到了一起,海阔天空地聊了大半夜,折腾了一阵,倒下就呼呼大睡了,到了凌晨两点多,他突然被一只向他扑来的老狼惊醒了,他感到有些不对头,急忙把朱小嫚推醒,朱小嫚睡眼惺忪,拉着他不让走,他说梦到了一只非常可怕的老狼,这一来,小嫚也彻底醒过来了,大红边穿衣服边走下了楼,刚走出别墅大门,抬头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一辆开着大灯的豪车沙沙的开了过来,他急忙闪到一个角落里,伸头一看,车子还真的在八十六幢别墅前停了下来。
好险,要不是及时撤离,再拖延十分钟,他的头上就要响起惊人的霹雳声了,一切都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往所得到的名声地位就会灰飞烟灭,所有的努力奋斗都将付之东流。
第二天一早,大红接到了金总亲自打来的电话,要他提前安排好值班,到时去庄园会所的茶花厅陪客,下午六点,大红提前到了贵宾厅,刚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菊花茶,就看到了金子浩老总有说有笑地陪着一位身材高大,派头十足的大个子,迈着方步走来了,这人肯定就是今天晚宴的主客,大红急忙起来站到门口迎接,一看,后面紧跟着金发飘逸,妖娆无比的朱小嫚,接着又来了几位老总,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跟了一个香风袭人的女子,宴会前,金总指着朱小嫚对大红介绍说:见过吗,这是曹总的太太,她就住在我们红山茶庄园,叫小嫚,一首诗的名字。
大红站起来,微笑着佯装不知地说:好像在那里见过,你们这些贵妇人,一个个都是深居简出的深谷幽兰,就是有幸见到,也是清风过江,不留痕迹,具体的不知道住在哪一幢别墅里。
朱小嫚说:不是说,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吗,你怎么来了个清风过江呢。
大红:不是有人说,美女若风吗?最近听到一首藏族情歌,其中两句更是经典,姑娘走过的地方,一路充满芬芳。
大家一下子哄笑起来,有人插了一句说,那都是你们这些男人像发情的公狗,看到母狗从一旁路过,就要跑过去凑在屁股上闻一样,有的连地上的尿痕都不放过。
金总说:好吧,既然不想让美女们清风过江,大红今天你就好好陪一陪这些贵宾们,来个贵妃醉酒,趁兴而来,尽兴而归,还有,一定要她们吃好喝好,或者说喝比吃还重要。
朱小嫚说:金总,难道还真是女人不醉,男人没有机会?
金总幽默地一笑说:你说的是一般情况,红山茶庄园例外,不论男女,醉与不醉,都有同样的机会,或者说,似醉非醉更有机会。
憋闷了几天,终于云开日出,大红有了面对面见到了朱小嫚的机会,而且能够避开老狼和她在一起,大红暗自高兴,其实,金总早就交代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在隔壁的大包厢里准备了一桌同样规格的菜饭,一张自动旋转的大圆桌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女人们喝的是法国的红葡萄,白酒自然是上三十年的国酒茅台和从北美进口的墨西哥龙舌兰,加勒比海岸古巴的朗姆酒了,大红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入座的几位美女,都是在红山茶庄园里见过的,有的擦身而过,有的凝视良久,当然,也有过暗送秋波的,其中一位两眼发直地看着大红说:你不是那个被人们称为吉祥鸟的,吹着悦耳动听口哨巡逻的郭大红队长吗。
大红点点头说:对,本人就是,打口哨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是一种听鸟观山即兴发挥的产物,心想口出,是一个出行时自己为自己找到的伙伴。朱小嫚似乎嗅到了什么,毫不掩饰地说:是啊,我们大红队长的口哨理论一套是一套的,他的哨声已经成了红山茶庄园的一道靓丽的风景啦,现在,大家鼓掌欢迎,让我们红山茶庄园亲亲的大红队长表演上几支曲子吧。
朱小嫚这么一说,大红只好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吱溜溜地鸣叫起来,这哨声若天籁音,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朝着彩云朵朵的顶蓬看去,她们仿佛看到一对太阳鸟从云端里飘然而下,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大红的哨声一落,包厢里响起了一片掌声,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晚宴依然在火热地进行,因为有了大红的哨声,美女们一个个乐此不疲,容光焕发。
这些天,朱小嫚一直蜗在八十六幢别墅里,很难见到她飘逸的影子,大红第一次感受到煎熬的滋味,他驾驶着巡逻车从八十六幢别墅经过时,总是要放慢速度,对着别墅的二楼吹上几声脆亮的口哨,几分钟后,他就会接到这样的一条短信:宝贝,我在窗口看到了你了,姓曹的还在倒时差,睡得像一头冷库里的冻猪。
看了这样的短信,大红无奈地叹息一声,到了晚上,没有轮到他值班的时候,只好呆坐在屋里,把苏娅送来的《2666》打开,认真地阅读起来,把纷乱的愁绪排遣到一边去。
上午十点,在保安大队的办公室里,大红和副大队长在说事,后门的值班员打来电话说:九十九幢别墅的主人要保安队派人帮她把刚送来的钢琴,送上别墅的小楼上去,副队长告诉大红,抬钢琴不但是个重活而且是个小心翼翼的危险活,上楼拐弯抹角又得十分小心,不能碰擦了钢琴的边角,一点皮都不能擦破,要是一不小心碰破了,哪怕指甲壳大的一点点都不行,主人肯定要你赔偿的,或者吵个卵子翻天,一般的搬家公司都不愿意接揽这样冒风险走钢丝的活,大红明白了副队长的意思,就是找个借口把户主的请求推掉。可是,大红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住户既然找上门来了,这个忙肯定是要帮的。他们两个还在讨论的时候,九十九幢别墅的女主人给办公室打来了电话,大红接了,听出这是个柔媚的知识女性,他对大红说,你们是不是担心在搬动的过程中对钢琴造成意外损坏,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绝对不找你们的麻烦,还有,你们的辛苦付出,我一定是要付给酬劳的。有了住户的这个电话,大红更加放心了,愉快地答复了她的请求,电话招来了保安中的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和副队长一起赶到了九十九幢别墅,大红亲自指挥,从一辆搬运公司的小卡上搬下了沉甸甸的钢琴,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钢琴抬到了二楼上,打开包裹着的海绵保护层,钢琴完好无损,没有丝毫碰擦和刮伤的痕迹,主人大喜过望,大大方方的给每个参加抬钢琴的保安塞了一个大红包,有人悄悄地打开来看,里面竟二千元之多,主人还邀请他们几个保安留下来吃饭,大红把自己的那份红包退了,谢绝了主人的邀请,连说这是应该的,下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招呼一声就是。离开的时候,主人跟大红要去了他的手机号码,当着面把它输到了手机上,试拨了一个,证实大红没有骗她。不想,下午大红午睡刚醒,女主人的电话就过来了,请他到九十九幢别墅,说有事请他帮忙,大红只好去了,女主人微笑着,彬彬有礼的把他带上了小楼,到了钢琴面前,才说出了要大红搬忙找一个调琴师来调理琴弦,而且强调说,一定要个一流的,宁缺勿滥。其实,对钢琴大红是个琴盲,九年前,在团长家里,他第一次见到了一台珠江牌钢琴的实体,第二次是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的大厅,现在是第三次,他注意到了,这是一台上海产的斯特劳斯128形的钢琴,女主人介绍说,这个牌子的钢琴目前在国内外都很牛,琴弦是德国所产的最好的钢丝,琴体也是用欧洲的进口的高档云杉木,这些大红没有了解过,更不知道有调琴师一说,不过面对女主人的恳请,他只好痛快地答应了下来,那天在市里陪同苏娅大姐的时候,他们开着车从一所艺术学院的大门口经过,想来那里肯定就有调琴师,他想到那里去寻找。
其实,女主人把她叫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调琴师的事,她心中早有定夺,正是市里的艺术学院一位资深的调琴大师,并且已经有了约定了,她准备第二天亲自开车到市里把他接来,从见到大红的那一刻起,她突然产生了请他陪同一起到艺术学院去的想法,一个帅哥做驾驶员陪同肯定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说服大红的理由非常简单,就是自己的驾龄不到一年,驾照是通过关系搞到的,处于马路杀手级别,现在城里的汽车天天都在增多,怕出事,大红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她告诉大红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叫大红了,只是没有打听你姓什么,现在知道了,郭大红,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属于名闻遐迩的那一类,而且,每次,只要听到你的哨声,我就要伫立在窗前,静静地享受一番。
上午,搬钢琴的时候,大红没有更多地注意到女主人的容貌,这会一看,还真使他赞叹不已,看女主人的年龄不过二十三,四的样子,有着一双泉水般明净透亮的大眼睛,痩细的蜂腰,修长的手臂,嫩滑的指头,透出了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文雅气质。
女主人主动告诉大红说,她叫欧阳红樱,从内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来的,本来叫鸿雁,后来看了一部名叫《红樱桃》的电影,觉得红樱桃的名字很好,是一个可以传扬开来的名字,就把鸿雁改成了,我的专业是电影摄影,爱好是音乐。
大红说:这么说,你是蒙古族了?
欧阳红樱说:是在蒙古包里长大的,不是蒙古人,父母都是从北京下到内蒙古大草原的知识青年。
这天,欧阳红樱请大红参观了九十九幢别墅里里的摆设,在书房的红木博古架上,意外地看到摆放着的一个用炮弹壳做成的,展翅欲飞的和平鸽,这样的摆设,他在团长的办公室里见过,一天他在收拾办公室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和平鸽摔到了地上,把右边翅膀尖碰掉了一个小缺口,他凑近一看,这只和平鸽翅膀的右边也有一个小缺口,这一发现,使他吃惊不小,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天送走大红的时候,欧阳红樱站在门口,一往情深地看着大红渐渐离去的身影,最后消逝在灯光迷茫的小路尽头,晚上,大红做了一个和欧阳红樱在一起森林中散步的美梦。
第二天,大红开车把把调钢琴师从城里接来后,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九十九幢别墅,调好琴后,欧阳红樱没再惊动大红,自己开车把他送了回去,后来几天,欧阳红樱接连来过几次电话,每次他都借故推脱了。本来,大红和欧阳红樱交谈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因为他们对音乐和文学有着共同的话题,有几次,他都骑着电单车到了别墅外面,可是一想到博古架上的那一只和平鸽,就感到忐忑不安,本能的止步不前,接着,就转身火急火燎地退了回来。
和往常一样,大红开着白色的电瓶车在巡逻,朱小嫚给他发来短信说:过几天,老狼就要走了,得到消息,大红有些高兴,吹起了响亮的口哨。可是,他从大门口经过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一辆黑色的大奔从外面驶来,到了门口放慢了车速,大红一抬头就看到了和他一样戴着一副大墨镜的来人,模样好像团长的样子,他顾不上摘下墨镜细看,急忙扭过头,开着电瓶车匆匆离开了,待大奔开进庄园后,他跟在后面,有意拉下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踪追击,想看个究竟,五分钟后,到了九十九幢别墅面前车库门自动开了,那辆黑色的大奔开了进去,当驾车人拖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旅行包出来的时候,已经摘掉了戴着的墨镜,大红真切地看清了庐山的真面目,来人就是团长,现在某独立师的师长,他不禁有些疑惑,难道一直在往上升的师长竟然金屋藏娇,跟上了时代的脚步,包养上了小三?据说,红山茶庄园的别墅,每幢都在几百万以上,有的甚至上了千万,一个普通军人哪来这么多的钱,就是他已经当上了师长,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二十多万而已,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钱呀,他总不会与腐败分子联系在一起吧,现在,部队也不是万里无云的艳阳天,他隐隐约约地知道一些内幕,据说,要买一个营长60万,一个团长100万,大红又觉得首长绝对不是这样贪得无厌的人,大红百思不得其解。
见到团长在红山茶庄园现身后,大红变得日夜惶恐不安了,梦也变得稠密起来,不管是午休,还是晚觉,不论在沙发上,还是在办公桌上,只有一闭上眼,一个个恶梦,就接踵而来,不是一头向他扑来的恶狼,就是一头张牙舞爪的黑熊,有一个梦更是吓得他大叫起来,他心惊胆战地走在一匹横在山涧的独木桥上,往下看深不见底,走到中间,突然发现一条麻绳似的吊挂在桥上的灵蛇,它的身子在嗖嗖的阴风中随意摆动,都走了一半了,他不愿意回头,鼓足勇气,企图从蛇身上跨过去,灵蛇惊跳起来,把他的双脚紧紧缠住了,使他动荡不得,惊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大汗淋漓,心脏还在狂跳不已。
这些天,大红忧心忡忡,轮到值班巡逻的时候,戴上大墨镜,尽量绕开九十九幢别墅,把吹口哨的事忘到了一边,有住户把电话打到了办公室来询问,是不是生病了,接到电话,大红只好吞吞吐吐地说:喝酒多了,嗓子发干,过些天再吹吧,好在,欧阳红樱没有电话来,要是她也提出要他吹口哨,岂不是太尴尬了。
连日来,大红一直走不出恶木丛生山谷,他在网络里搜寻,有人说,临睡前吃一个核桃可以安神助眠,白天,他进城到农贸市场买回来了一公斤核桃,用夹子夹了两颗吃了,正准备睡觉,这时候,苏娅的电话来了,她好像刚喝了蜂蜜水,又甜又亮:大红,告诉你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团长的毛病治好了,我到省城送子鸟医院检查了,孩子已经有四个月了,妇产科的医生悄悄告诉说,怀上的是个男孩。
大红说:这样就好,真为团长感到高兴,嗨,我说过了,一个胸怀天下的军人,一条响当当的好汉,绝对不会断子绝孙的。讲话的时候,大红的脑子里反复晃动起了九十九幢别墅博古架上那只展翅欲飞的和平鸽,忍不住向苏娅打听了团长的消息。
苏娅说: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老李早已是师长了,他三个月前回过一次家,本来说最近有公休假要回来的,临时又接到了上级的命令,电话被屏蔽了,现在中国周边的形势你是知道的,钓鱼岛风波不停,南海有事,缅甸紧张,朝鲜半岛生乱,他做了师长后,真是以身许国了,只顾大家,忘了小家了。
大红听了,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把师长的事抖落出来,他要不说,苏娅肯定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大红曾经想过,难道团长就不知道,他曾经的警卫员,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就在红山茶庄园做了保安队长,既然他在庄园里有了别墅,和金老总肯定就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难道金总竟然也没有告诉过他?或者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还是自己之所以能到红山茶庄园来做上了保安队长,它本身就是团长与金总的一场精心策划,当然,也说不定,欧阳红樱只不过是团长家的一个亲戚而已。
两天后,大红又收到了苏娅用快递寄来的两部书,一部是纳博科夫的《洛丽塔》,另一部是拉什迪的《午夜的孩子》,大红给她发了收到的短信。
朱小嫚来了短信,说老狼到省城外办去了,两天后还要回来,住上四五天就回安哥拉去,大红酸溜溜的回了几句:如鱼得水,醉生梦死,热烈祝贺!还没等小嫚短信过来,他又编写了另外一条:一条荒野上的老狼,在灰沙漫天的大漠里,嗥叫奔走,体力耗尽,回到老巢,定是苟延残喘,闭目养神,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的啦。
朱小嫚回了一句:砸烂了醋坛子,找不到碎片,像911的两架波音飞机一样。
大红觉得,要彻底摆脱接连不断地追踪和纠缠,唯一的出路就是赶快离开红山茶庄园,刻不容缓地把自己隐藏起来,赶在团长发现前,老狼还没有离开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开溜,或者叫胜利大逃亡。
这天,他收拾好了所有的书籍,被盖行李都打了包,到了房产管理公司向经理交了辞呈,这些日子,经理一直都处于坐立不安的状态,总担心自己位置被大红取而代之,大红这就要走,真是一道雨后彩虹,他满心欢喜,天赐良机,金总又到国外考察去了,因为除了金总,他这个经理也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不用请示任何人了,大红的事他有权做主,经理就来了顺水推舟,急事急办,当下就批准了大红的辞呈,在上面签字画押,打电话交代财务提前发了这个月工资和补贴,根据集团的规定,工作上了两年正常离开的职工,可以多领半年的工资,他也作了批示,要财务不折不扣地执行,为了表示自己的一番诚意,他放出了随时欢迎大红回来的口风。大红明白,经理之所以这样说,是担心金总回来后追问。经理还表示,要把自己那一辆摆放在车库里的北京吉普送给大红,大红觉得这个礼太重了,给他放下了二万元的车款,经理坚决不收,拉扯了半天,总算勉强收下了一万,分别时,经理拥抱了他,夸他把红山茶庄园做成了全市最好的和谐平安小区,带出了一批高素质的保安队伍。经理似乎把他拥有的所有溢美之词都用上了。不到两个小时,大红办完全部手续不算,还把吉普车开到油库加满了油,第二天,一大早,庄园里的那些歇落在葱茏树木上的小鸟,刚亮开嗓子,大红就急忙起了床,把发电房的钥匙摆放在桌子上,给副队长留下了张纸条,他像一条过路的野猫,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庄园,把汽车开到城里采购了些礼品,中午,在一个小馆子要了几样菜,要了一杯柠檬水,慢慢地吃了午饭,到一家小旅馆要了钟点房睡了一个安稳觉,才开车上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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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丨吕翼
特邀编辑丨朱镛
实习编辑丨 李平波
原标题:《群山 | 存文学:哨声嘹亮(中篇小说连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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