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镇的放映里穿越古今

 

2020锦溪古镇艺术节，游船码头

上周，位于江苏昆山的锦溪古镇刚刚结束了一个艺术节，在类似主旨的字眼里引起人格外注意的是“在看似平淡的生活中孕育出小镇的独特性”，以此作为原始诉求，这场艺术节主要以“动画”和“戏剧”两部分来构成其活动主体。从地理文化上看，对于地处在昆山（这个昆曲发源地）的锦溪来说，戏剧或许是一个较为贴近当地传统和人们欣赏习惯的媒介；另一方面，动画作为伴随几代人成长与认知世界的大众化艺术媒介，似乎也成为了连结民众与艺术之间不错的选择。

这次活动并没有白盒子式的展区，而是以放映的方式穿插在古镇的诸多公共场域里，比如廊亭边的船只上、市民广场的巨幕里抑或是古镇的某个转角墙边。展映内容除了一些经典的中国传统动画和当代戏剧外，还有分别来自瑞士FANTOCHE国际动画电影节、法国LE FRESNOY国立当代艺术工作室、法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的推荐放映名单与之呼应，除此之外，还有青年动画导演雷磊和陈莲华各自的几部短片动画作品。当然，与此同时也自然少不了与主题相关的讲座和研讨。

冯健男关于《九色鹿》的讲座，锦溪古镇丁宅

第二天的活动里，老画师冯健男在讲座上分享《九色鹿》动画背后的故事，这部动画中有许多斑斓和不常见的色彩搭配——比如翠绿色的马又或者蓝肤色的人……提及其中有关场景、人物、动物的配色时，冯先生着重强调颜色在彼时彼刻的美学意义，转而回忆起动画团队当年去到敦煌莫高窟考察的经历时，投影机配合播放着敦煌壁画的几幅翻拍照片，其中有一幅略显诡异的画面是：由于铅粉的氧化，壁画上所刻画的女人已经变成黝黑的皮肤，要知道，放在如今的世界格局下，无论艺术还是生活，人们是几乎无法忽视肤色问题所引发的任何潜在联想的，不过在老爷子兴致勃勃地讲述下，让人们更多感受到的是这段集体创作时光的单纯一面，而这个小插曲也在那样的纯真下被掩盖过去了，由此也确实让人不得不感叹外部环境对文学艺术作品创作的影响，《九色鹿》无疑是中国动画历史上的一个经典案例，除了作品本身为人们带来的思考外，它也在特殊的时间节点承担着历史使命，这同时就如在同一框架下放映的《大闹天宫》一样，这个自身携带强烈反叛精神叙事的动画也在64年发行后因文化政策改变落得十几年的雪藏，直至78年得以迎来公映，并成为国漫的经典作品之一。

《大闹天宫》放映，锦溪古镇游船码头

关于戏剧部分非常可惜的是活动期间并没有一场现场表演，而是通过录像的方式来展映的，这些放映贯穿在整个十一假期里。由于短暂的两日停留时间，笔者仅匆匆看完了几部戏剧的录像资料。其中，由小池博史改编自宫泽贤治小说的戏剧作品《风之又三郎》，讲述了新生三郎来到郊外乡村学校与老师和同学们的幽默互动，在教室与户外场景的切换之间，人们的状态也在日常生活与原始能量世界之间来回穿梭，看着演员们时而克制时而歇斯底里的表演，让我想起来几年前的一个夏天，自己也不知在哪里弄来了一套寺山修司在天井栈敷时期的现场表演录像，在低保真像素和语言的双重壁垒面前，让这本就气氛惊奇的戏剧显现出了另一种特别的异样感，这也是彼时我在观看本次艺术节放映的感受，另一方面，面对屏幕前的戏剧录像资料让人联想到的是：原本的剧场经验在经过一种镜头的排演后，重新变成了一种镜头的经验。就本体论意义来说，戏剧的影像与戏剧自身的关系大概就像是雕塑的照片之余雕塑吧。

小池博史，《风之又三郎》放映，文昌广场

另一部笔者连续看完的戏剧放映是由田蔓莎在几年前上演的“实验川剧”《情叹》——昏暗的舞台上，由田蔓莎饰演的青楼名妓焦桂英身披白衣素服，面向观众诉说着帮助书生求得功名后被遗弃之苦，镜头在演员和乐师之间淡入淡出，逐渐转向了第二个故事：在中国正经历十年文化浩劫之际，一位将终生事业投入川剧的老艺术家被打压，她再也没有登台演出的机会，当舞台变得“遥不可及”时，成为一名打扫剧场的清洁工人是她彼时离舞台最近的一刻。时间流转至当代，一位同样对川剧执着的演员，同样饰演着焦桂英，却因时代的改变，面临着对当下的提问。田蔓莎用一个人的身形串联起三段不同的宿命，戏中在不同场景反复出现的词“问苍天，往事如云烟，难将芙蓉化牡丹”也变成为其中对三段不同命运困境的哀叹。

田蔓莎，《情叹》放映，锦溪古镇丁宅

临走前一晚正好是中秋节，我坐在市民广场上看瑞士国际动画电影节推荐的动画放映，广场上有许多嬉闹的小朋友，他们时而来回奔跑，时而跃上舞台，大概是比所有参与这场艺术活动的人都更加兴奋吧，动画放映完的时候，主创名单在略显刺眼的白底色屏幕上滚动，而在此玩耍的小朋友们重新集结站在舞台上仿佛是来为此谢幕一样，那一刻我知道，这样的氛围绝对不是一个严肃阅读和思考艺术的氛围，但一定是一次有机的艺术在地化尝试。想起当晚陈莲华在路边的古亭放着他灵感取材于皮影戏的动画作品时，让许多匆匆路过的游人和居民误以为是在放皮影戏并看的津津有味，对于这样一个场景来说，想必“严肃”谈论才是一件煞风景的事吧！

位于锦溪古镇文昌广场的放映

原标题：《在小镇的放映里穿越古今》

阅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