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年里、小白楼、沙洪河：历史深处的虹口老街，是否有你的回忆？

以下文章来源于档案春秋 ，作者石子政

档案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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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口区位于黄浦江、苏州河交汇处，是上海“黄金三角”中的重要一角、城市中央活动区核心区。这里被誉为“海派文化发祥地、先进文化策源地、文化名人聚集地”。随着时间的推移，虹口历经行政区的拆并变更，又经过长时间的发展，如今这里已不是从前的模样。跟随文中的回忆与讲述，一起来看看虹口老街曾经的模样。

1918年“Map of Shanghai”中的“Hongkew Ka”（虹口街）

虹口是上海的老区，历次行政区的拆并变更，虹口区的范围虽有变动，但“虹口区”的名称从未湮没，因为虹口有着优越的地理位置和丰厚的历史内涵。然而现在的上海人、包括身居虹口的市民，都不知老虹口在哪里，尤其将“虹口老街”的老街路牌除去改为“东汉阳路219弄”后，让尚存的历历在目的虹口老街成了“出土文物”式的“遗址”。

20世纪70年代虹口鸟瞰

“洪口”→“虹口”

今日虹口区这块地域约在公元6至8世纪成陆，当时是一片海滩。唐朝开元元年（713）为抵御海潮侵蚀，沿海地域围筑了捍海塘，虹口这块地域即圈入捍海塘之内，海塘外是滔滔大海。

明代这块地域是小河纵横交错，桥梁星罗棋布，一派江南水乡风光。此时由于黄浦江、吴淞江（苏州河）的改道与疏浚，原流入吴淞江的芦泾浦（清光绪以后称俞泾浦）和沙泾港的北沙洪、中沙洪、南沙洪三个河段，改在现嘉兴路桥南处汇聚，从现“虹口港”河段流入黄浦江。此河段因北接三洪，遂成了三洪之口，曾称为沙洪、串洪、洪口，后来前两个名称逐渐湮没，泛称洪口。显然，此时“洪口”是指一条河流的一个河口。

旧时沿港入内横浜桥附近的虹口腹地

北、中、南“沙洪”河地域河道纵横，村落、农田分散于河流两侧，“沙洪”河两岸原为船民停舟、渔民晒网之地。后来居民，尤其是外来的客民日益增多，农业、手工业以及水运交通的发展和商业贸易茂盛，到清乾隆年间，“沙洪”河（现虹口港）上已架有桥梁，逐渐形成了集镇。因地处“沙洪”河岸俗称“洪口”镇。

清顺治年间，郑成功等率部举复明大旗，多次进兵长江口，逼近南京。因“洪”系洪武之洪，官方文书乃以谐音改“洪口”为虹口；实际民间尤其文人嫌恶洪水，正符民意。所以“虹口”这一名称习称至今。嘉庆《上海县志》上已有虹口镇之名，镇中心就在里虹桥东侧的虹口老街。

清末虹口外虹桥

虹口老街

虹口老街是历史习称地名，又名沙虹老街、里虹口街、里虹桥老街、老街。即现东汉阳路219弄。位于虹口区南部虹口港河岸（现溧阳路）东侧，沙虹旧街（现梧州路）西侧；南起东汉璧礼路（现东汉阳路），北迄东有恒路（现东余杭路）。街长85.6米，街宽3.6米。

19世纪末的上海地图及20世纪初《上海指南》均记载有虹口老街，上海电力公司的电费单上所注地址，至今也仍然是“里虹口街”，甚至在日本大修馆书店1999年出版的《上海历史导游地图》上也载有虹口老街并作了简介。

虹口老街（摄影：黄之庆）

清末民初至抗战前，此街商铺云集。南面交东汉璧礼路街口，西转弯角（包括街内1-5号）是虹口新旅社，过7支弄，街西沿街有：9号善茂酒店、11号金祥生豆腐店，13号周永记筋粉店，15号合中木匠店，17号花带绣字作坊，19号西服裁缝店，21号大饼馒头店（门口摆小书摊），23支弄内有协德猪行、昇泰祥南货店及铜匠作坊等，25号是永兴仓库，27号新生粉丝店，29号面条作坊，31-35号上下是日昇茶楼和精美书场，39号（含37号、41号）是三间两厢房的蔡宅，43号是祥丰机器铁工厂，街北与东有恒路交口西转弯角是开源烟号。

南面街口东转弯角（包括街内2-4号）是老大福香烛店，东侧沿街有：6号（与东汉璧礼路225号街面相通）是老福（后改赛味道）熟菜店，8号为福兴春馆，14号永长制帽店，16号裕记成衣店；过18弄保龄里，20号、22号是大兴煤号，24号是家裁缝成衣店……30号华伦鞋店，32号大新小卖部，34号强华机器模型木工场，36号源泰祥烟店，38号殷记成衣铺，40号万国糕团店……46号森泰烟号，48号为景纶衫袜厂车间，街北与东有恒路交口东转弯角是荣康铁铺。可谓店面棋布，人旺闹市，一片繁盛景象。

虹口老街手绘地图

当时老街西侧7支弄往西直通虹口港岸（现溧阳路），临岸弄口有座土地庙，每逢下海庙迎神出会，一定要先到老街朝拜土地庙，然后他往，称是海神菩萨回娘家探亲孝敬爹娘。宗教与民俗更助长了老街的昌盛景气。

土地庙的建置显然早于下海庙，应在清亁隆之前，其毁于何时未见史载。笔者在采访老居民时，幸遇邹文瑞老先生（89岁），他出生在虹口，从小生活在虹口老街对面，他叙述了8岁那年初秋亲眼所见的震撼人心之事。

今日下海庙山门

那天中午他从学校（圣芳济学堂）回家吃午饭，他端着饭碗站在二楼窗口边吃边望着对面东汉璧礼路上的商店，忽然一声巨响，浓烟直冲三层楼高，他端着饭碗急步下楼奔赴现场，原来是土地庙出事了，周围的群众有的打躬作揖，有的叩头跪拜，现场目睹者众口一词讲着事因。

那年（1928年）北伐军队开进济南后，日本帝国主义借口保护侨民，寻衅开枪，5月3日，日军又大举进攻，在济南屠杀中国军民一万多人，造成惨案，史称“济南惨案”。此事激起全国人民的愤慨，纷纷抗议日军暴行。上海各界开展抵制日货运动，成立反抗日军暴行委员会，施行对日经济绝交，为增强国力并筹办救国基金，各界积极捐款。同时发行了一种“航空奖券”。

五三纪念园济南惨案纪念碑

当时负责土地庙的宁波老板向土地菩萨祈祷许愿后，去买了一些“航空奖券”，怎知果然中了个大奖。宁波老板先回乡去修建家宅，暂将土地庙交给源原漆店老板代管。一天中午，漆店老板在庙外看到一只大得像猫似的白老鼠窜进土地庙内，追赶进去，怎知追到殿前，突然殿顶一物落下，一声爆炸，地上炸了个深坑，土地庙就此坍塌，漆店老板也葬身于内。这一现场邹文瑞亲眼目睹，正因为惨不忍睹，所以80年来牢记心间。

1937年8月20日~24日汇山码头战役时，我西线36师在梧州路西至虹口港沿岸激战，老街东侧（靠梧州路）遭日军炮火毁坏，被炸毁的多为房屋之上层，底层仍保留。后经修建高度略低于西侧，现存老街均为居民居住用房，但两侧房屋的门面仍然向对，仍是商街结构模式。

八字桥：当年激战之地

“永年里”的老宅门

虹口老街39号入口的上方刻有“永年里”，走进3米宽、4米高的过道约6米（即37号与41号之间），呈现一幢典型的江南厅堂式住宅，中堂和两厢房之间的天井宽敞而平坦。“永年里”三字楷书工整，定睛谛视，方见上款为“中华民国十六年建”（1927）；落款是“半山李樵书”。此楼南下角（37号门边）奠基石上尚见刻有“蔡祠”二字，北下角奠基石所刻之字已模糊难辨。这处“永年里”便是海上名医蔡氏之宅。

蔡氏之宅，由蔡香荪的德国友人画于20世纪初

上海江湾蔡氏女科肇始于清代乾隆年间，已历八世，迄今二百余年，蜚声沪上，名闻遐迩。

始祖蔡杏农的医术医德于乾隆年间在江湾乡里（当时域至今虹口四川北路武进路）名声四扬。传至二世蔡半耕、三世蔡炳（枕泉）、四世蔡兆芝（号砚香）医道更为精深渊博，声誉益隆。四世砚香公并著有多本论著。

五世蔡钟骏（小香）更为知名。光绪三十年（1905）因美国虐待华工，上海掀起抵制美货运动，蔡小香及时会同沪上名人李平书、陈莲舫、顾滨秋等医界名流，在云南路仁济善堂组织医务总会以声援支持，入会的中西医师达200多人，一致推举蔡小香为总董，积极从事支援华侨工作，各地医界响应，申请入会者遍及全国十二省，旋改名为“中国医学会”，蔡小香被选为会长，著名西医丁福保和蔡氏传儒王问樵为副会长。这是我国最早以中西医师携手并进的全国医界团体，同时他支持创办了全国第一份医学期刊《医学报》，举办医学讲习所，并斥资创办中国医院。

蔡小香医道精湛，处方简要有效，人称“蔡一帖”。其为人正直，不图虚荣，慈禧太后患疾，江苏巡抚程德全推荐他入宫诊治，他以诊务繁忙婉言谢辞。

蔡小香之子香荪（六世）曾肄业于同济医工学堂，继承父业，学贯中西，思想进步，早年参加同盟会追随孙中山先生从事反清革命活动，可谓同盟会元老。抗日战争初期“一·二八”、“八一三”日寇数次入侵江湾，蔡氏花园被毁，蔡香荪多次组织抗战红十字救护队，筹办难民收容所支援抗战部队，在前线共救护伤员4000余众，荣获红十字救护奖章，受到十九路军总指挥蒋光鼐和蔡廷锴军长的嘉奖，并题赠“急公好义”锦匾以褒扬之。

蔡香荪

蔡小香之侄蔡幼笙（1892~1941年）六世传人，继承祖业，专心医道，而立之年来虹口（老街）悬壶，声望颇著，日诊百余。此间斥资建造了“永年里”蔡宅。平时乐善好施济贫解难，多次捐资兴医助学，创设时疫医院任院董，历任中国医学院院董。

七世蔡柏春（1913~1987）是蔡幼笙次子，自幼随父临诊，先在老街与父一起悬壶就诊，后迁至附近东长治路575号（新建路口）悬壶开业，并在对面（东长治路588号）开设“蔡重德中药店”。声誉日臻，又于北京西路设立分诊所。1952年业务鼎盛时主动放弃优厚收入，组织创设提篮桥区第二联合诊所，1958年进入提篮桥区医院（现虹口区妇幼保健院），曾任上海市中医学会理事，虹口区科技学会中医学组长，1984年中央电视台先后采访并摄制其治疗经验和动人事迹两次向全国播放。历任虹口区第二、三、四、五、六届政协委员、常委。

至今，蔡氏医术和治病救人的佳话仍在虹口老街民间传颂，加之这幢保存完整的典型江南传统民居蔡宅，让人洞见虹口老街的历史文化底蕴。

神秘“小白楼”

虹口老街西侧，紧贴蔡宅西南墙面有幢三层欧式别墅洋房，外墙以花岗石垒砌，二、三层中间石料阳台宽8米，建筑占地面积336.3平方米，院落花园面积近300平方米。楼梯和廊壁均为雕花木刻，富丽堂皇，至今完整无损。楼背面另有一铁杆水泥楼梯与各层相通，这是佣人、杂役的专用通道。整座大楼外墙未经涂粉，俗称“小白楼”。

小白楼

当年此楼的大门出口设在西侧，直通虹口港岸狄思威路（今溧阳路）361弄。1950年代此楼接管后曾作虹口区税务局，1960年1月25日改作虹口区少年宫，1964年7月4日改为汉阳路小学。此时扩展操场封闭了溧阳路的大门，改建了现东汉阳路205号大门。

“小白楼”的建造与演变未见史籍记载。据此楼现工作人员和附近老居民反映，称此楼是黄公馆——旧社会上海大亨黄金荣为外妾造的住房。多年前海外两位老太太曾来探视此楼，称其原来住此，该楼原是她家财产。

黄金荣

黄金荣尚未出头时入赘林家，原配妻子林桂生是声震半个上海的“青帮十姐妹”之一，但她无生育能力，四年后领养了个刚满月的儿子（取名黄钧培）。黄金荣心里总想有个亲生儿子，在外寻妾生子对他本是正常之事，但林桂生不是好惹的，因此除了民国路（今人民路）同孚里和龙门路钧培里公开的黄公馆外，其他的黄金荣私邸是隐蔽不露的。所以“小白楼”这座黄公馆未落史籍就可以理解了。

虹口老街的发端变迁历程，展示了近代上海起源区域之一——虹口的历史文化内涵。

信息来源： 档案春秋

原标题：《永年里、小白楼、沙洪河：历史深处的虹口老街，是否有你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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