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忆说百年沪闵路

2020-11-03 14:42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湃客
听全文
字号

上海老底子每天呈送精彩文章一组

打开尘封的记忆,寻觅往昔的岁月

叙上海老底子事 忆上海老底子人

诉上海老底子情

一条路,一座城,一百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去市区,对大多数闵行人来说,沪闵路几乎是必经之路。岁岁年年,徐闵线车窗外麦浪滚滚的田野,如今成了鳞次栉比的都市。离不开的路,绕不开的人,解不开的情。回望岁月,已是风光近百年。

“这条路是上海西南地区最重要的干道之一。这条路属于国人在上海境内修筑的第一批市郊公路,也是中国第一条商办长途汽车运输线。这条路不仅缩短了郊区到市区的时空距离,更改变了当年闵行镇有船无车的交通状况。这条路历经百年沧桑、岁月洗礼,无论是名字、形态、走向都在不断演变,对沿线地区的社会和经济发展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01-05

06-08

09

渐行渐远朱家行

播讲|陆缨

早在沪闵南柘路开通时,沪闵南柘路长途汽车公司就在这里设立了一个长途汽车站。这也说明百年前的朱行已有了一定的集镇规模。

朱行,俗称“朱家巷”,据史料称南宋时已有人烟,明代朱氏家族世居,清代设镇,又因本地话“巷”和“行”谐音,故后称朱行镇。旧时,这里是周边乡村的集散重镇。如今四周地段尽显繁华,但朱行却没落了。

面对城市化与现代化飞速发展,老街无所适从,这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既为老街,总是在岁月中积淀了经年风霜和很多故事,在高楼包围中,虽有迟暮的无奈,却也有着独特的倔强。

江南自古就和烟雨分不开。朱行老街地处鱼米之乡,和所有江南老街一样,发达的水系是老街形成的基础。

老街的“水”叫春申塘,这是本地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河,据说是战国时代春申君下令开挖的,明清时期曾屡次疏浚,是当时水上的一条主要航道。发达的河运使得古代朱行迅速繁荣起来,河两岸的居民为了方便日常生活,也往往会在老街的中心修建起市桥。

位于朱行老街的敦义桥(陈长枫 摄)

敦义桥是朱行现存的最古老的石桥,斑斑驳驳的桥面留下了岁月的刻印,刻下的是懵懂儿童的嬉耍玩笑、挑担小贩的沿街叫卖、河边妇女的洗衣捶打。一百三十多年的岁月中,石桥宛如一张黑胶碟,收录进了这浓浓的乡间清韵。

石桥下的春申塘自然是孩子们的乐园,最让人期待的当属那一年一次的“蟹潮王”。每年夏天,四面八方的螃蟹都会涌到这里来,抓回来的河蟹、鱼虾被家 中的老母亲用土灶头配上最拿手的小菜,孩子、大人围成一桌,锅盖一掀,就可以吃个满心满意的欢愉。比螃蟹更美味的是这些缤纷的画面。

“过年的时候,我们这个街上啊会在前头墙里插香,为什么?因为墙上有缝啊,到端午节的时候,家家户户还要挂艾草,就挂在门上。”老街上的居民,五十多岁的石阿姨说起这些童年记忆,表情突然生动起来,仿佛在这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欢笑嬉闹的年代。

老街上年节的热闹从古至今从未间断。逢年过节买猪肉、炖蹄髈,更是老街人家必不可少的欢乐事。七十五岁的夏老爷子曾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杀猪匠,每逢年关,乡里乡亲都会找他买肉过年。说起当年,他依旧是笑声爽朗:“我最厉害的时候,一天可要卖掉几十口猪啦,买肉的人多得不得了。”

朱行似乎长寿的老人特别多。八十七岁高龄的王家奶奶精神非常好,身体硬朗。每年清明时节,她都要耐心地教导小辈折锡箔。“有好多样式,有‘荷花庭’、‘元宝’,清明节家里祭拜要烧给祖宗的。”王奶奶乐呵呵地给我们介绍道,在她看来,这种仪式是祭拜先人的最好方式。“不过现在的小孩子都不会啦,规矩都忘了。”说这话时,她的神情有些落寞。

很早以前,老街兴庙会,凌晨三四点,老人们就已起床准备,小孩子们呼朋引伴的要到书场里去听那些光怪陆离的传奇故事。台前幕后,奔跑、欢笑的身影,那是年少岁月中最美的记忆。

民国十七年(1928),上海市、县分治,地方行政区划作出了调整和改变。朱行处在一个特殊的地理位置。于是以王家弄堂的浑塘桥为界,分治于上海市(朱行镇以北地区)、上海县、松江县,普普通通的浑塘桥竟成了地标。

1942年夏季,因日伪政权修筑清乡封锁线,禁止自行粮食交易,以致城区米价疯狂上涨。因朱行地处市、县交界地带,促使镇西街新开了几家米行,浑塘桥边摊贩猛增,从而使这里的米市交易变得畸形的兴旺。

新中国成立以后,从1954年开始,国家实行公私合营的政策,市里决定将上海的上百家手工艺作坊聚集起来,放到朱行。就这样,朱行变成了上海市手工艺品生产的大后方。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声名赫赫的海派红木雕刻。

施鹤兵是红木雕刻技艺的传承人,说起当年的这些事儿,心中仍有无限感慨:“当时,所有的木雕企业都集中在这儿,一下子把这个小镇搞成了轰轰烈烈的工艺美术城。那时候,能做出好东西,光荣啊,这是我的手艺。所以我就想做最好的东西,能传承下去,能使用几百年的那种,这就是我们当时的追求目标啊。”

海派红木的兴起,不仅使得这种工匠精神得以传承,更是为缓解新中国建立初期外汇不足添了一份力量。尤其是改革开放初期,朱行红木艺雕更是显赫一时,就连外国领导人访华,国礼相赠的红木小件也都出自这里。

朱行,也曾有风光无二的时候。1965年,朱行就通上了管道煤气,那时连南京路、淮海路的弄堂里都没有,所以朱行这里的姑娘都不肯嫁到外面去。当时还流传着这样一句话:煤气煤气,越看越气,弄的姑娘不愿嫁出去。

岁月无情,老街也有渐渐迟暮的时候,虽还可在依稀间瞥见当年的一抹风采,却似落日余晖,徒添伤感。

朱行老街 (陈长枫 摄)

2017年,在虹梅南路高架桥紧锣密鼓的施工声中,朱行老街与周遭已经完全的格格不入。由于老街密度过于集中,房屋年久失修,违章搭建严重,生活环境恶劣,加之外来人口大量涌入,社会问题频频爆发,完全无法适应城市发展需要。老街何去何从几乎没有悬念。

为了改变朱行这个城中村的面貌,当地政府决定成立朱行城中村改造推进办,通过发放告知书征求广大居民的意见,几乎百分百的居民都同意动迁。

故事的开始,总是欢声笑语,而故事的结束往往伤感落寞。朱行老街的故事在几百年之后终于走向了终章。

送旧迎新,朱行人带着对老街的眷恋进入了美好的新生活,就像那棵曾是朱行人的骄傲的古紫藤,经历了三百年的风霜雪雨,随着老街的变迁不断迁移,最终迎来了新的栖身之地。

谁又能说故事的结尾不是新篇章的开始呢?

10

更新中的颛桥老街

播讲|陆缨

2018年9月,暑热尚未在魔都完全退去,但颛桥老街的人们却被一条消息实实在在的灼热了一把:颛桥老街终于要被拆了,颛桥老街旧区改造的发令枪已经打响!承载着闵行人记忆的老街将迎来华丽转身。

一直觉得颛桥老街在沪闵路(包括老沪闵路)沿线有些“另类”。它的位置很特殊,就在两条新老沪闵路的交叉点上。数十年来,沿路街镇如梅陇、莘庄、江川路街道都有了令人瞩目的变化,尤其是莘庄以南,原来沪闵路两侧都是农田,一片田野风光,而如今不是商品房小区,就是拔地而起的企业、厂房,或者是成片的绿化带。但颛桥老街却不曾改了旧模样,反而更加陈旧、更加斑驳。有人说一段情秦皇弛道蜿蜒在颛桥的历史深处,而老街也曾历经明、清两代,街上还留下了诸如建于清嘉庆年间的朱家宅院和一些民国建筑。可怎么都找不到当年街市繁华、商贸发达的影子了。走在老街上徒留一份对岁月的感伤。

颛桥老街上的周家宅院,为闵行区文物保护单位 (徐俊杰 摄)

和江南水乡众多的老街一样,颛桥老街自然也有着自己的风情与故事。农业文明时代,往往是乡村围绕着一个集镇,形成自产自销、自给自足的经济生活。颛桥老街周围是广袤的乡野、农田,农户、村落零星散落其间,而人世间那些有趣的往事,便是在这样一方水土中孕育、流传。各色的回忆便如那蒲公英,飘飘洒洒消融在时光的角落里。

老街是热闹所在,除了商贸集市,当时的颛桥还是四乡八方民间文化交流的汇聚地。颛桥的各家书场都曾有过名家们的演艺身影,著名的评话艺术家吴君玉、平弹艺术家赵开生、余红仙都曾在老街进行演出。

颛桥老街上的颛桥书场旧址(资料图片)

而评弹和戏曲的繁荣依托于老街上的茶馆文化,这里的众多茶馆远近闻名,小小的镇上竟有着十多家的茶馆,而茶馆里必设有书场,说书人的故事讲述着世间的情意和道理。小小的茶馆承载着世事情理,教会的是做人道义。周围乡镇的老人们都会起个大早,赶到颛桥老街的老茶馆,要一壶热茶,聊一卦闲话,便可以悠闲地度过这大半日的时光。

颛桥老街上的老茶馆 (李仁浩 摄)

如今颛桥被誉为民间文化艺术之乡,江南文化和传统民俗在这里交相辉映。而追溯这其中渊源,便不得不提起颛桥的重阳庙会。作为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重阳节在颛桥和庙会文化相融合,形成了当地独有的文化特色。

颛桥老街从清朝时期就有着农历九月初九赶庙会的习俗,随着社会发展,颛桥庙会的名声日益大了起来。解放以后,每年庙会期间,颛桥镇上百商云集,人山人海,其热闹的场面在当时上海县境内和龙华庙会、七宝庙会并称为三大庙会。

来往的客商在这节日里,通过江南独有的水陆交通来到颛桥老街,给老街居民们带来一年一度的热闹与欢乐。重阳庙会不仅是物资上的交流,更是承担着南北文化大融合的交流作用。要说庙会上吸引孩子们的,除了各式糕点、小吃,大概就是历史悠久的表演艺术——杂技。山东的花家班和湖北的夏家班,每年都会到颛桥重阳庙会进行表演。热热闹闹的表演,香气四溢的小吃,最终会在夜晚汇成点点灯火流淌的观神像、赏花灯。

颛桥老街 西街风景(李仁浩 摄)

在颛桥周围的村民们,喜欢将到颛桥去这句话说成“上颛桥”,这个“上”字包含着期待和向往,简单的一句“上颛桥”便是儿时最盼望的时光。

时代在发展,颛桥也在变化。杂耍、花灯、天戏、滩簧都在渐渐失散,消失在历史的余晖中。往昔的日子总是可以被时间酿化成蜜糖,乡愁中的苦涩慢慢化为回忆中的甘甜,犹如茶后回甘,沁人心脾。回望中,老街的样貌已渐渐模糊。

如今老街的拆迁工作已近尾声,颛桥老街旧区改造将依托原有文化、自然环境,将现代化生活设施与传统生活理念相结合,重新规划、布局。

城市升级、生活更新。即将重生的颛桥老街会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呢?

11

播讲|陆缨

田野阡陌、炊烟人家、梅陇、莘庄、颛桥、江川......一条路缩短了城乡之间的距离,更串起了原来散落于四方的城镇、乡村。车辙行处,见证着这一方的文明与繁荣;四季轮回,书写了时代的新旧更迭。

当年人称小上海

沪闵路最南端就到黄浦江了,过了江便是奉贤。这里有个百年渡口,西闵线轮渡站,这个渡口设于清末民初,最早为民间手摇船摆渡。一九三二年,也就是沪闵路筑好通车以后的第十年,这里建成了全国第一家车辆轮渡。渡口原本是直对着沪闵路的,只不过这些年来,因市政建设需要,已两次西移。现在原址上建起了闵浦二桥,它同时是公路和轻轨上下叠合桥梁。于2007年1月8日正式动工修建,三年以后的2010年5月21日,公路层正式通车。而五号线南延伸段到奉贤南桥的轻轨则于2018年底正式通车。

沪闵路东侧靠原轮渡站这里,现在是一幢幢的商品房,有浦江花园、星河景苑等几个小区。但生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或之前的老闵行人都知道,原先这里就是闵行老街,而人们口中的老闵行,其历史就是始于此。

闵行老街所在地原为闵行镇,早前轮渡一带的经贸活动日益活跃,催生了闵行老镇由东向西、由南向北逐步延伸。易园、李园、向宅等大户人家的宅院纷纷建成,形成新的街巷。出现了以南北大街为主干,前东街、后东街、老西街、新西街纵横的格局。在这里,名人往迹、祠庙馆所、园林官邸、民居商铺和市井风情交织在一起,浓缩为老街的精髓。纵横交错的街巷正是老街的脉络所在,而当地人更习惯于把它叫做闵行老街。

△ 20世纪80年代的南北大街(资料图片)

老街上曾有近二十条小街巷,还有一些小街连正规的名字都没有。清同治《上海县志》有一段关于“韭菜街”的记载:说的是浙江湖州人张必荣和他的母亲梅氏,为了躲避强盗,跳入河中,母子两人借着枯木一路漂浮到闵行,在闵行安了家。因为梅氏喜欢吃韭菜,张必荣就以种韭菜为营生,奉养母亲,人们就把这条街称作为“韭菜街”。

△ 20世纪90年代的韭菜街(资料图片)

1928年以后,闵行镇成为了上海县首镇。到1946年时,老街街面上已有商铺395家,涉及18个行业,另有个体摊贩48户。用当下的眼光来看,论品牌都是百年老字号,家传有序,论特色都是镇上仅此一家,别无分号。黄浦江畔的外滩街是粮、米、棉花、毛猪、建材的集散地,吸引了江、浙、皖、闽、豫等省的客商纷至沓来。单说这毛猪,外滩街毛猪市场在镇上是出了名的热闹。菜场肉摊头上出售的猪肉自然是现杀现卖的。若是在老街的大小饭馆里点上一份红烧肉,那滋味儿就可想而知了。

当年人称老闵行为“小上海”,不是没有道理。所谓“正月梅花开来心里黄,上洋首镇算闵行,东西黄浦多通畅,客商船只进出忙。”这首竹枝词所描绘的正是昔日闵行老街的繁盛景象。闵行老街位于北横泾入黄浦江地段两侧,因为没有水旱之患,自古还传有:“三世修来住,家在闵行前”的谚语。

时间来到1989年,老街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一辆辆搬场车、收旧货的黄鱼车过后,土方车开进了老街,一批批动迁户搬离了老街。

未完待续

根据:《闵行区政协文史丛书——百年沪闵路》改编

作者:吴玉林

制作:陆缨 刘帆

原标题:《忆说百年沪闵路(9-11)》

阅读原文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1
    收藏
    我要举报
            查看更多

            扫码下载澎湃新闻客户端

            沪ICP备14003370号

            沪公网安备31010602000299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