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岳麓史话 || 刘发:孝隔长安千万重
如果说屈原与贾谊塑造了长沙人的心怀国家、天下有我的大情怀,则在家、国一体的精神链条完善当中,刘发(前167—前129年)为家注入了“孝”的元素,成为长沙精神里最为活泼、最为感人的第一滴血。
定王刘发血统高贵,是西汉皇室子弟,汉景帝13个儿子中的第10个。只是,在那个“母以子贵、子以母贵”的年代,因为“其母微无宠,故王卑湿贫国”。刘发的出生,是偶然中的偶然。他的母亲是皇帝的小妾程姬的侍女,当皇帝召见程姬时,她不方便,但皇帝的命令不可违抗,于是侍女唐儿就打扮为程姬侍寝皇帝。另一偶然是侍女唐儿居然怀孕了,而且生了个儿子。因此,母以子贵,唐儿成为了唐姬。这种出生背景,对皇帝与儿子刘发而言,都不合时宜。汉景帝赐名儿子为“发”,意思是事后发觉的儿子。看来,皇帝在现实中都不敢承认自己的心甘情愿。于是,在他十二岁那年,这个儿子被封为长沙王。也就是在这一年,十二岁的少年,离开皇城来到了南方卑湿的长沙。清代《刘氏大同宗谱》载,“78世,启公,景帝即位,重置长沙国,于孝景前元二年季春,封庶子刘发为长沙王。于孝武元光六年夣,谥为定王。”

如果刘发单单因为只是个皇子,自然不会青史留名,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城市怀念的对象。刘发能够让后代记住,是因为他的孝心。他的孝心,已经成为长沙文化乃至湖湘文化的象征。
但客观地说,刘发足够幸运。首先,是他生活在一个充满孝的文化氛围中。汉代是以孝立国的朝代。执政者认为,严刑苛法不能治国,而必须以德治国,而德的基础,必须是孝心。他们认为,《孝经》是天经地义的治国纲领。《汉书·惠帝纪注》云:“孝子善述父之志,故汉家之谥,自惠帝以下皆称孝也。”可以说,“孝”已经成为汉朝的一种信仰,一种治国方略,也成为那个时代的一种风俗。其次,刘发很好地利用这点。他从长沙挑米去京城侍奉母亲,再从京城挑土回长沙,在城东浏城桥附近筑起高台,西北望长安,思念母亲。后来这台又名望母台、思母台,或者定王台。后来,清光绪年间,湖南按察使夏献云在《重修定王台碑记》中说:“湖南人尚气节,风俗敦厚。虽乡愚僻壤,谈某也忠、某也孝,辄勃然色动。盖其崇根本,渐摩成化久矣。而其千古不磨者,忠莫著于贾太傅,孝莫著于长沙定王。一宅一台,岿然独存……夫整纲饬纪,守土之责;明伦尚孝,风俗之良。不忍薄于其亲,则必有忠爱其君者。云从政湖南,涓埃无补,见斯邦化行俗美,而知彝伦秩序之有由来。登斯台也,其必有闻风兴起于百世下者矣。”至此,定王台在重建之日,开始确定了以“孝”为重要特征的文化标识,孝道正式成为定王台的一个代名词。而正是这一点,刘发得到了汉景帝的认可。再次,刘发本人充满了智慧。公元前142年,25岁的刘发去拜见皇帝,为其祝寿。那个时候王室宴会都流行跳舞,宴会中自然诸王子为皇帝跳舞助兴,刘发“但张袖小举手”,显得与整体画面格格不入,周围的人以为其不善于舞,都哈哈大笑。汉景帝觉得奇怪,就问为什么。刘发说:“臣国小地狭,不足回旋。”汉景帝于是将武陵郡、零陵郡、桂阳郡划给长沙国管辖。这件事,足以说明刘发的聪明与耐心。他清楚自己与诸王子比地位卑微,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也知道如何支博人欢喜。不能仗着母亲受宠而无作非为,他只能把握机会,恰当地在国家里确定自己的位置,争取到自我的利益。唐代大诗人李白喟然而叹,作《送长沙陈太守》诗曰:“七郡长沙国,南连湘水滨。定王垂舞袖,地窄不回身。莫小二千石,当安远俗人。洞庭乡路远,遥羡锦衣春。”
定王刘发想扩大地盘的故事并不见于史书,但纪念定王的诗文则已经存在于民间了。南朝任昉《述异记》记载:“长沙定王故宫有蓼园。”《蓼园赋》描写道:“庆育仁贤之嗣,分封卑湿之乡。才何惭于龙种,宠乃亚于雁行。况复母依闾而不见,子陟屺以相望。长安日远,寸草春伤。”而让其开始声名大震的诗人则是杜甫。唐大历四年(769年),在长沙飘泊的杜甫参观完贾谊亲自挖的井后,还希望去看看定王亲自挑土筑的望母台,可是,一切物是人非了,时间将定王台消磨得成为了一个符号,成为了文人笔下的形象,画家笔下的图景。杜甫因而感慨地写下了《清明》一诗:“朝来新火起新烟,湖色春光净客船。绣羽衔花他自得,红颜骑竹我无缘。胡童结束还难有,楚女腰肢亦可怜。不见定王城旧处,长怀贾傅井依然。虚沾焦举为寒食,实藉严君卖卜钱。钟鼎山林各天性,浊醪粗饭任吾年。”而到了同样讲求孝的宋代,定王台成为了长沙的学宫。著名的理学家朱熹与张栻在岳麓书院讲座之余,也来到定王台赏月吟诗。朱熹吟诗道:“寂寞番君后,光华弟子来。千年余故国,万事只空台。日月东西见,湖山表里开。从知爽鸠乐,莫作雍门哀。”张栻则抒怀说:“珍重南山路,驱骡几度来。未登乔岳顶,空说妙高台。晓雾层层敛,奇峰面面开。山间原自乐,泽畔不须哀。”辛亥革命志士,也是湖南媳妇的秋瑾(1875—1907年,原名国瑾,字王肃卿,一字况雄,又称鉴湖女侠,今浙江绍兴人,同盟会会员)也有纪念定王台的诗句:“西邻也为踏春来,携手花间笑语才。昨日卿经贾傅宅,今朝侬上定王台。”对于定王台这“汉藩古迹”,长沙人是引以为豪的。他的象征作用在于能够“明伦尚孝,风俗之良”。文化的形成与累积,以文人的方式,文本为载体,成为一部厚厚的教科书,成为长沙精神的悠久之源。正如湘云所作对联说:“数景帝十三王,故国山河,片石犹留汉藩土;去长安一万里,楚江风雨,危阑凭吊蓼园秋。”曾经的繁华富贵都在历史长河中如烟云消散,只有精神文明的传承,会在岁月的洗涤中越显坚韧。刘发的孝,不只是构建了长沙人的家庭思维底线,更是让长沙文明的内核在严苛的家国统一思想体系中光芒熠熠。这,恐怕是刘发当初根本没有想到的。

来 源 | 岳麓区档案馆 作 者 龚军辉编 辑 | 谢 汀
校 审 | 潘振兴 罗 瑶 杨 刚
原标题:《岳麓史话 || 刘发:孝隔长安千万重》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renzheng.thepaper.cn。





- 报料热线: 021-962866
- 报料邮箱: news@thepaper.cn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1120170006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沪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东方报业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