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野生动物管理“貉”考验

原创 大林 上海林业

2020年7月中旬，松江米兰诺贵都小区疑似有野生貉骚扰居民，引发小区居民恐慌。事件发生后，市、区野生动物管理部门第一时间采取行动，联系专家，多次前往社区实地调研，商讨应对方案。目前，事件暂告一段落，但由此引发的城市野生动物管理问题却值得进一步思考和探索。

事件：貉太多引发居民恐慌

7月12日前后，微博、微信群和朋友圈等网络渠道传出消息，松江区米兰诺贵都小区疑似有貉骚扰居民，而这个小区有大量貉出没，由此引发小区居民恐慌。一时间，这个消息引来不少网友关注。与此同时，还有小区居民拨打12345投诉热线，要求相关部门采取措施，减少小区貉的数量，消除安全隐患。

根据居民反映，小区原来有貉，但数量不多，不知什么原因，近两年一下子猛增，具体数量不清楚。这些貉不怕人，还会争抢猫粮。有些居民说，晚上都不敢出去散步，更不敢带小孩子出门。

处理：多方联动，多管齐下

事件发生后，市区两级野生动物管理部门协同复旦大学野生动物保护研究员王放，多次前往小区现场了解情况，并邀请华东师范大学野生动物研究专家联合召开咨询会，商讨应对方案。调查发现，2018年，该小区仅发现貉2-3只，但事件发生时已扩张至50-80只。

去小区调研

召开专家咨询会

小区居委会、物业、业委会在市、区野生动物管理部门的指导和参与下，对小区居民开展了野生动物保护宣传教育，并对投喂居民进行劝解；在投喂点、貉出没点设置警示标识，提醒居民和野生动物保持距离。

在市、区野生动物管理部门的指导下，小区居委会按有关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对小区内的貉种群进行调控，居民生活逐渐回归正常。此外，市、区野生动物管理部门还邀请复旦大学王放研究员对松江各街镇野保条线工作人员、泗泾镇有貉分布的38个小区居委会、业委会代表等50余人开展《貉、蝙蝠、生态城市》的科普讲座，对近期市民关注的貉、蝙蝠等问题，从科学角度进行了回应和解答。

王放给社区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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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一：邀请专家实地调查

市野生动物管理部门获悉米兰诺贵都的情况后，第一时间与松江区野生动物保护管理站负责人取得联系，核实信息，要求尽快实地了解有关情况，并建议居民不要投喂野生动物、做好垃圾分类管理、设置相关警示牌、不要主动接触和惊扰野生动物等。同时，还与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研究员王放联系，希望能够组织专业团队赴小区对貉的异常情况进行专项调查。野生动物保护部门工作人员还与专家建立了微信沟通群，交流各自的观点，碰撞思想的火花。

7月13日，松江区林业站安排工作人员主动上门对接米兰诺贵都小区居委、物业等部门，实地了解情况，逐一落实初步应对措施。7月14日，市林业总站会同王放老师及其团队，在松江区林业站的配合下，赴米兰诺贵都小区进行实地调查。

经实地调查，米兰诺贵都小区距离佘山国家森林公园2公里，总面积8.5万平方米，现有居民1532户。小区建成于2013年，环境优美，有草地、灌丛、流水、池塘等野生动物适宜生活的环境。2018年，小区首次发现野生貉2-3只；2019年，貉种群数量扩大到10只以上；本次检测发现貉种群数量约为50-80只。

初次听闻貉疑似骚扰居民，王放曾持怀疑态度，因为从貉的习性来看，这种夜行性动物生性胆小，怎么可能不怕人，还去咬人？然而，由于第一次去小区调查是白天，未发现明显的貉踪迹。第二次，王放和团队选择夜间去探访小区。这一次持续数小时的调查让他震惊了。成群的貉出没小区，还拍摄到了吃投喂食物的画面，听到了互相撕咬争斗的声音。这种现象是目前在上海其他地区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结合团队2020年上半年在松江、闵行、青浦等小区的貉种群调查情况分析，王放初步判定，人工投喂是导致该小区貉种群数量异常增多的主要原因。

行动二：竖立警示标识，开展宣传引导

在邀请专家进行调查的同时，市野生动物保护部门联合松江野生动物保护管理站及时做好居民解疑释惑工作，缓解居民恐慌情绪，另一方面建议小区居委会、物业等部门加强居民宣传引导，劝导居民停止投喂。小区居委会、物业在貉经常出没的地点、食物投喂点，竖立了相关警示标识，提醒个别居民不要投喂，同时保持和野生动物的距离。

此外，请王放团队持续对小区貉的情况进行跟踪监测，为后续制定处置方案提供科学支撑。

行动三：对貉种群进行调控

7月23日，在市绿化和市容管理局支持下，市林业总站邀请复旦大学、华东师范大学动物科学研究领域专家，召开“小区貉种群调控专家咨询会”，对米兰诺贵都貉的处置方案进行研究论证，初步形成该小区貉数量异常的处置方案，明确了种群调控责任主体、程序、数量、放归地点、检测等要求。由米兰诺贵都小区所在的泗泾镇向阳桥居委会向松江区绿化市容管理局提出狩猎证许可申请，对小区的貉种群实施种群调控。

7月28日，相关许可获得批准，小区居委会在松江区野生动物保护管理站的指导下，最终人工诱捕貉10只。在同步采取停止投喂等相关措施后，小区貉的数量明显减少，居民日常生活回归正常。

行动四：野生动物科普进社区

米兰诺贵都貉事件也受到媒体高度关注，在此过程中，市野生动物保护部门坚持做好舆论引导，联系专家从专业角度向公众解读米兰诺贵都小区貉异常情况的原因，通过绿色上海、上海林业等微信公众号向公众科普貉的相关知识，呼吁公众正确看待野生动物。

同时，为巩固前期工作成果，进一步稳定居民情绪，8月7日，市野生动物保护部门联合松江绿化市容管理局，邀请王放面向松江各街镇野保条线工作人员、泗泾镇有貉分布的38个小区居委会、业委会代表等50余人开展《貉、蝙蝠、生态城市》的科普讲座，对近期市民关注的貉、蝙蝠等问题，从科学角度逐一进行了回应和解答。

8月7日下午，市林业总站再次前往米兰诺贵都小区进行实地调研，与小区居委会、业委会及物业等有关人员座谈，确认貉事件的处置措施落实情况和实际效果，并从居委如何从党建引领的角度进一步加强野生动物保护宣传，引导居民科学参与小区野生动物管理的角度，对后续长效解决方案进行探讨。

目前，小区貉种群的调控工作告一段落，但跟踪监测工作仍在持续进行，专家团队在小区内放置了红外线相机，以便进一步掌握貉种群数量的变化情况，一旦出现新情况时能及时作出判断和处置。

思考：当野生动物进城，如何管理？

几年前，当貉首次出现在市区的居民小区，不少市民、野生动物管理部门、专家都曾经为之欣喜过，这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上海城市生态环境的改善。不料，在米兰诺贵都小区，貉种群失控引发居民恐慌等问题，虽然这是个案，但随着上海生态城市建设的推进，野生动物可能会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市民的日常生活中，野生动物保护与城市管理之间的问题已经不容忽视。

事件逐步平息后，再度走访小区

米兰诺贵都貉事件给我们几点思考：

首先，分析事件产生的原因，一方面说明城市生态环境改善，另一方面说明居民物质生活水平提高，对动物的关爱意识提升，但是爱心不能盲目、不能泛滥，否则就可能导致动物种群失控。

对管理部门而言，新时代新形势下不能再用传统的思维来研判野生动物收容救护工作，更不能忽略城市化进程中野生动物与市民之间可能出现的冲突与矛盾。

在米兰诺贵都小区安放红外线摄像机

其次，在解决问题的手段上，从宏观层面要制定完善的机制和政策；在基层治理方面要利用好居委会、业委会、物业“三驾马车”；在宣传方面，要进一步加强对大众的野生动物科普教育。

机制和政策方面，接下去，市林业总站将和王放团队开展合作，深入探索超大型城市生态管理和野生动物保护的更有效方式。

基层治理方面，后续对于小区野生动物管理，可以借鉴此次经验，鼓励“三驾马车”合力，推动营造小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氛围。

宣传方面，除了过去较多针对青少年开展野生动物保护科普教育，还要加强社区的野生动物科普教育，送知识进社区，引导居民科学认识野生动物和人类之间的关系。

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希望通过各方努力，共同建设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态之城。

他山之石

国外野生动物管理经验：

美国对浣熊的管理

其实，国内外类似松江貉事件的情况不少。据王放介绍，以美国为例，浣熊骚扰居民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司空见惯。美国为处理浣熊问题，专门制定了相关政策。

王放说，当年他所在研究所的院子里生活着路灯浣熊（爬到路灯上吃被灯光吸引的甲虫）、偷车浣熊（挨个探查汽车查找零食）、食堂浣熊（白天等在食堂后门，抢在垃圾被运走之前偷食厨余垃圾）、以及飞檐走壁浣熊（沿着输电线钻入各个屋子的阁楼）。在美国，几乎每个独门独户的市民都能讲出自己被浣熊骚扰的故事。

食堂浣熊

路灯浣熊

浣熊在美国“横行”的原因主要是由于其栖息地在过去几十年被大量破坏，但靠着食谱广泛、好奇心强烈，以及强大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浣熊很快适应了城市生活，并且，种群数量成倍增长。

面对浣熊干扰居民正常生活，破坏管线，引起火灾，干扰交通、银行、通讯等情况，美国开始采取行动。

美国各州对于浣熊扰民的处理措施不尽相同。比如，华盛顿州规定，除特殊情况外，禁止杀戮浣熊，只可以捕捉、驱赶浣熊，如果是捕捉，必须在捕捉后的24小时内向政府报备，且必须在24小时内将捕捉的浣熊放生，放生地点必须在40英里之外一个适合浣熊生活的自然环境中。但加州允许猎杀浣熊，不过禁止买卖、交易皮毛，同时也必须在采取措施的24小时内向政府报备。如果是居民处理浣熊，必须在自家花园里处理，不能在公共区域。

美国各州政府都有一个野生动物管理部门，叫做DNR（Department of Natural Resources），负责制定具体的野生动物管理政策，比如对于浣熊的处理，有专门的手册，里面有非常详细的规定，包括什么情况下应该采取什么措施，并且会评估这项措施的影响，如果决定采取捕捉的方式，则规定不能使用脚套、绳索等工具，捕捉笼子的孔径、用什么诱饵也有规定。

在美国有很多危害动物控制公司，有专门的浣熊移除和抓捕热线电话，市民或者公司、机构等有需要可以打电话求助。

王放还介绍，美国的野生动物管理措施不仅是因地制宜的，而且因时制宜，只要理由充分，可以随时灵活调整政策。此外，在野生动物管理的公众参与机制上，美国也制定了较为完善的制度，以保证整个处理过程对公众公开、透明。

当然，美国的管理方式、制度并非无可挑剔，实际上，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用商业的方法来进行野生动物管理；全国没有统一的政策，各州的政策存在互相抵触之处。因此，美国以及欧洲在城市野生动物管理上也不断遇到困难和挑战，不断进行探索革新。

图片来源：市林业总站

@王放—自然测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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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城市野生动物管理“貉”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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