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 | 李宗陶：非虚构写作的窄门或例外

原创 孙涵越 PlanJ

10月23日下午，作家李宗陶在上海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做了题为“非虚构写作：窄门或例外”的讲座。李宗陶是优秀的非虚构写作者，在25年职业生涯中，曾出版《思虑中国》、《那些说不出的慌张》和《画在人心的苦闷上》等作品。

“窄门”语出纪德小说，李宗陶用以描述新闻行业目前的处境。她在分享中提到三位女性非虚构写作者——芭芭拉·塔奇曼、琼·狄迪恩、S. A. 阿列克谢耶维奇，分别介绍其生平和作品，希望这些杰出前辈能够带领学生穿过“窄门”，直到找到属于自己的“例外”状态。

芭芭拉·塔奇曼（1912-1989）是美国作家，以历史和国际政治为主要写作题材，讲述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历史的代表作《八月炮火》享有盛誉。

S. A. 阿列克谢耶维奇生于1948年，毕业于明斯克大学新闻系，主要著作均基于长期艰苦细致的访谈。她藉此记录了苏联解体前后该地区剧烈的社会变迁。阿列克谢耶维奇于2015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诺奖委员会在授奖辞中说，“她的复调式书写，是对我们时代苦难和勇气的纪念”。

李宗陶赞赏芭芭拉·塔奇曼的辽阔视野：“她最吸引我的是一种有秩序的大视野。一般女性作家很难去建构一种宏大的世界或场面。但她眼光长远”。

芭芭拉·塔奇曼的写作手法独具个性，文字典雅，不落窠臼。“虽然她的立意高远，但她的研究工作是脚踏实地的。”以《八月炮火》的写作为例，无论是对战场的实地考察还是对原始档案的运用，芭芭拉·塔奇曼的工作均可称得上是非虚构写作者的典范。《八月炮火》曾获1963年普利策奖（非虚构类）。1972年，芭芭拉·塔奇曼以《史迪威与美国在中国的经验，1911-1945》一书二度获得此奖项。

李宗陶说，“这位女性曾经在很长时间里都是我的偶像，我一直希望像她那样，能有自己的节奏来从事非虚构写作。”

芭芭拉·塔奇曼和阿列克谢耶维奇的主要著作已经陆续译成中文，琼·狄迪恩则较少为中国读者所知。生于1934年的琼，在早期作品中对美国1960年代和1970年代充满动荡和创造力的文化现象留下了敏锐的观察和记录。这些作品收录在《白色专辑》等著作中。琼·狄迪恩晚年家庭生活不幸，丈夫和女儿先后离世，她却在伤痛之余写出了代表作《奇想之年》。她的散文风格流畅而富于思辨，回忆性文字饱含情感。

李宗陶说，“琼·狄迪恩的文字有一种非常强的意识流倾向，用了较多的拼贴手法，她把一些断裂的事件进行随机组合，呈现出一种支离的感觉。但在看似不完整、不连续的破碎事件中，却又能看出氛围、情绪和所指的一致与连贯。”

女性作者为非虚构叙事领域注入了风格和认知的多样性。在传统新闻业规模不断缩小的过程中，行业从业者的性别比发生了极为明显的变化。李宗陶认为，相比男性，女性写作者坚守非虚构写作领域的意志更为坚定，因为对她们来说，写作本身早已和生活融为一体，而非仅仅只是处于职业发展的考量。正如琼·狄迪恩所说，“我写作完全是为了发现我在想什么、我在看什么、我看到了什么，以及这意味着什么。还有，我需要什么和我害怕什么。”

李宗陶曾多次采访S. A. 阿列克谢耶维奇，目前正和团队一起，尝试制作一部关于她的纪录片，并在讲座中分享了部分现场素材。她对阿列克谢耶维奇的喜爱，包含了题材上的亲近和对写作者立场和经历的天然理解，也包括工作方法上的惺惺相惜。

“你去读她的作品，尤其是《二手时间》和《切尔诺贝利的回忆》，虽然素材的搜集是以访谈的形式做的，但她最后总会筛选出最朴素但又最能够表达事物本质的语句。”比起琼·狄迪恩文字的缠绕感，阿列克谢耶维奇的文字更加朴素直白。正如她自己所说，虽然关注的是某一件大事，但她却聚焦于人的内心，想要把人内心中的想法串联，构成正史之外的一种历史。阿列克谢耶维奇的作品有清晰强烈的结构，这强化了那些以访谈呈现出来的亲历者故事的历史感。

李宗陶表达了对当下媒体一味追随流量的担忧，以及碎片化信息对读者思维方式的改变：“我自己也是这一池被缓缓加热煮着的青蛙里的一只，只是我有自觉。”

她希望新一代的女性写作者能够追随这些杰出前辈，希望她们能够在技术和商业的流变中站稳脚跟，也希望传媒专业学生进入媒体平台后，能够给那些有志于从事长叙事、反流量的生产者以支持。

李宗陶图片由讲者提供并惠允使用；

其他图片来自wsj.com, theatalantic.com及alexievich.info；

本文作者为上海大学新闻传播学院2019级广告学系学生

原标题：《讲座 | 李宗陶：非虚构写作的窄门或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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