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漫瀚调——蒙汉民族互融的魂

水红花花开在乌素当特日洼（水里边）

想亲亲想在莎那当特日洼（心里边）

不大大的牛咩咩也是乌库了哇（牛哇）

不大大的小妹妹也是耨可了哇（朋友哇）

在准格尔旗，有一种特殊的艺术形式——漫瀚调，她传唱于乡野山间、飞扬在眼角眉梢，她寄托了人民对生活的理解和热爱，同时唱出了近200年来蒙汉民族相互扶持、相互融合的深情厚谊。

情感与历史

明代中后期，蒙古族成为居住在鄂尔多斯的主体民族。辽阔的草原和浩瀚的沙漠，给了蒙古民族能歌善舞的秉性和热情好客的习俗，也形成了独有的音乐形式，即蒙古族长调民歌和短调民歌。而在准格尔旗，节奏明快、结构短小、句法整齐的短调民歌尤为盛行。无论是高朋满座亦或独自下田，无论心情舒畅亦或难过悲伤，蒙古族人都会唱上两句。

近代，大量的汉族人“走西口”来到这里，并逐渐定居下来，占据了人口的大多数。淳朴厚道的蒙古族人接纳了来自晋西北、陕北等地的汉族移民，并与他们和谐相处、团结互助，一起生产生活，形成了水乳交融的密切关系。正如歌中所唱：“大清朝的圣旨放垦的风/刮来了南面走西口的人；准格尔旗的蒙人好交情/热心接待那外来的人；连根根草草连枝枝树/蒙人汉人在一个村村住；汉人蒙人挨门门住/又放糜谷又放牧；汉人到了蒙人的家/满盅盅烧酒热腾腾的茶；蒙人进了汉人的门/七碗八碟子待亲人；绵羊山羊混群群/蒙人汉人拜弟兄……”

“最早那时候，蒙族和汉族成了邻居、成了朋友。下地的时候听见咱蒙人唱歌，汉族朋友觉得好听，慢慢学会了调子，他们又唱不了蒙词，有那爱唱的就自己填上两句词，唱着唱着就流传开了。”黄毛女是土生土长的准格尔旗蒙古族人，从十几岁就爱上了唱漫瀚调，一唱就是60多年。“小时候，家里姑姑爱唱，姑舅姊妹们也爱唱，父辈们也有可多爱唱的，从他们口口相传里，知道了一些漫瀚调的故事，也见过大家在一起对唱的场面，可是红火了。”黄毛女说。

经过漫长的融合和传承，从晋、陕迁来的汉族在学唱蒙古民歌的时候很自然地融入了一些晋西北、陕北的润腔和旋法，使这些歌曲不仅具有了汉语歌词，其乐曲结构、演唱方式也发生了变化，形成了以短调民歌为母曲、以汉族唱法为风格的独特曲种，即漫瀚调。经过搜集整理，目前，经过认定的漫瀚调曲目大约有60余首，经常传唱的有30余首。

这些漫瀚调大都来源于日常生活，鲜活地表现蒙汉民族生产、生活场景，山川（圪梁）、河流（水洼），花草树木、家禽走兽、亲朋好友，都能成为主角。人民群众的喜怒哀乐、生活情趣尽在其中，逐渐形成了一曲多词的特点，真正称得上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因此，大量漫瀚调歌词流传在民间，经过收集整理编印的就有3000多首，还有无数的漫瀚歌手和爱好者随时随地即兴编创着新词，让漫瀚调真正成为了扎根于人民中间的艺术。

在这一过程中，漫瀚调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艺术表现形式——“风搅雪”，特指漫瀚调唱词中同一首歌使用蒙汉两种语言的形式。有的是蒙汉语合起来表达一个完整的句子，有的是唱一句汉语紧跟着翻译一句蒙语，情绪直白外放的汉语唱词与含蓄委婉的蒙语唱词，合成了一个完整的情绪表达，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形式，正是在准格尔这片土地上，蒙汉民族相互融合不分你我的真实写照。

保护与发展

晚秋的早晨，在布尔陶亥苏木漫瀚调传习所，嘹亮高亢的歌声叫醒了人们的耳朵。漫瀚调爱好者们身穿节日的盛装，聚在一起唱起了漫瀚调。今天的她们格外高兴，因为准旗漫瀚调艺术研究所的老师们田野调查来到了布尔陶亥苏木，会腾出时间指导她们的演唱、演奏。

20世纪90年代开始，漫瀚调逐渐走出准旗，走向全市乃至全区，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也引起了区内一些专家的重视和研究，准格尔旗人开始意识到漫瀚调是地区的宝贵文化财富，要予以传承和保护。1996年，准格尔旗被国家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漫瀚调）之乡”；1997年举办了首届漫瀚调艺术节，此后每3年举办一届；2001年准格尔旗教师进修学校开设了漫瀚调艺术班；2008年，漫瀚调被国务院公布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同年准格尔旗成了漫瀚调艺术研究所，具体落实漫瀚调的保护、传承工作。2015年，准旗在部分苏木乡镇街道挂牌成立了6个漫瀚调传习所，布尔陶亥苏木漫瀚调传习所就是其中之一。

“你是从多会儿开始打扬琴的，跟谁学的，现在有徒弟没有？”“我13岁就学会了，我大爹是制作扬琴的匠人，受他的影响，我小时候就会玩这些了。没有人跟我学，家里头子女不爱这，做扬琴的手艺早就失传了，现在打扬琴的手艺也传不下个了。”66岁的王忠贵老人是布尔陶亥苏木漫瀚调传习所乐队学员，这次漫研所田野调查小组就专为他而来。

“我们希望对一些歌手、乐手、歌曲进行保护性挖掘，现在好多漫瀚调老艺人年龄都很大了，他们的记忆里还有一些曲目、歌词是不可多得的文化财富，这也是我们开展田野调查的初衷。”漫瀚调艺术研究所所长王美珍介绍说。“漫研所现在主要是挖掘、整理、保护、传承漫瀚调的曲目、歌词、表演方式等，目前全旗共有漫瀚调代表性传承人29人。2015年，我们成立了6个传习所，目的就是让漫瀚调代表性传承人对乡镇、社区的爱好者进行再培训，让全旗的老中青年人更多地了解漫瀚调，让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漫瀚调。”

家住布尔陶亥苏木值机壕的邬秀英从小就爱唱漫瀚调，自从苏木有了传习所，她第一时间报了名，参加培训、学唱新歌，与其他爱好者们打成了一片。“娘生下来我就爱这个东西，管不了，过去就是瞎唱，这几年在传习所我可多学会新歌了，还学了20来首蒙语短调民歌，经常出来唱一唱心情也好，开心、解闷。现在还能经常参加各类活动，前一段时间在丰收节上还唱来来，我挺满意。”邬秀英说。

近年来，随着准格尔旗不断加大对漫瀚调的保护和传承，漫瀚调代表性传承人的影响力逐渐扩大，漫瀚调不再是民间的小打小闹，而成为一种极具地区代表性的艺术登上大雅之堂。2015年，在第七届中国·准格尔漫瀚调艺术节文艺晚会上，1186人共同吟唱漫瀚调获得吉尼斯认证，标志着漫瀚调在民间的认可度和传唱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很多漫瀚调歌词创作人更是将原先的生活类、爱情类内容范围扩展到了时政类，唱时事、唱政策、唱团结，让群众喜闻乐见的漫瀚调跟着时代不断前进，赋予新的政治功能，成为行之有效的传播手段。

反哺与传承

“来，咱们今天再复习一下上节课学习的白菜花，大家先跟我一句一句唱……”在站北社区漫瀚调传习所，70岁的奇俊文正在带领学员们学习蒙古族短调民歌白菜花。奇俊文是蒙古族短调民歌市级传承人，她的父亲是已故著名漫瀚调歌手奇昆山。在传习所，她不仅教学员唱漫瀚调，也教他们唱短调民歌。“我父亲会唱的民歌有120多首，我能唱的有70来首。像我本身是蒙古族会讲蒙语，但是我找的老汉是汉人，慢慢地，我的子女们就不讲蒙语了。咱们这儿能讲蒙语的人越来越少，会唱蒙古族短调民歌的人就更少了。我希望在传唱漫瀚调的时候，把咱漫瀚调的母曲短调民歌也能教给大家，传承下来。”奇俊文说。

奇俊文自己参与管理着4个500人的微信大群，在群里邀请大学知名教授、本土名人不定期授课，为漫瀚调爱好者教唱蒙古族短调民歌。“我就照着《蒙古短调民歌集》这本书的目录一首一首给他们教，现在已经教了30来首，前前后后有3000来人参与了远程学习。”奇俊文说。“我是汉人，以前也没咋接触过漫瀚调，更没唱过短调民歌，跟奇老师学习后，觉得还挺有意思，现在我能唱个四五首蒙歌，还学了几句简单蒙语，简单打个招呼还是能听懂的。”如今，站北社区居民刘珊女成了奇俊文的忠实“粉丝”，每次传习所上课她都认真听、认真唱。

在漫瀚调的传承与发展中，她的功能不仅局限于文化的交流，更是民族与民族之间的共融。而此时，在准格尔旗这个独特的地域，她更是起到反哺蒙族文化的作用。很多人，从喜欢一种艺术进而喜欢上了一种民族语言，喜欢上了这种民族文化，谱出了和谐新乐章。

在准格尔旗职业中学，每周的社团课上，有20多名学生选择了漫瀚调演唱，有40多名学生选择了四胡、杨琴、枚（笛子）等乐器的演奏。漫瀚调市级传承人岳文祥每周三都会自己开车，来到同学们中间为他们教课。当被问到为什么会接受这样一份报酬明显偏低的工作时，岳文祥说：“我非常喜欢这份工作，不是说挣钱多少的问题。现在咱们的漫瀚调演唱者还是以中年为主，我非常希望能在这些学生里找到天赋好、悟性好的好苗子，将来能继续从事漫瀚调传承的工作，把宝贵的财富传承下去。我这个班里有几个学生我很看好，发现这么一两个好孩子，非常有成就感。”

被岳老师称为好苗子的王美霞是学前教育专业的一名高三学生，她告诉记者：“我从小就喜欢漫瀚调，一点儿也不觉得土，非常有准格尔特点，将来我参加了工作，当了老师，也会唱给小朋友听。”近年来，准格尔旗将漫瀚艺术进校园作为一个重点工作来抓。一方面直接与学校沟通，在校园内开展漫瀚展演、开辟社团教学，另一方面加强对学校音乐老师的培训，通过音乐老师将漫瀚调渗透到青少年中去，培养更广阔的沃土。作为一种植根于民间的艺术手段，作为一种蒙汉民族互融的文化产品，漫瀚调的未来仍大有可为。

来源：准格尔旗融媒体中心 记者：刘蕾 张丽兰

原标题：《【本土】漫瀚调——蒙汉民族互融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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